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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记录》热了起来,它的主持人阿丘——这个跟传统主持人形象颇有距离的新面孔——也开始引人注目。
●采访手记
记得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刚刚开播的时候,正是非典未退时。一天深夜我偶尔翻到了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电视里出现了一个叫“阿丘”的30多岁的主持人。他戴着一副眼镜,穿着格子衬衣,歪着嘴角,讲着一腔很蹩脚的普通话。谈的内容显得颇八卦,与中央电视台一贯的风格差别很大。当时我想,这中央电视台从哪里弄这么一个人物出来,是想学凤凰卫视的窦文涛吗?
事实上,后来从阿丘口里才知道,不只我一个人觉得奇怪,不少中央电视台的忠实观众曾打电话去质问,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主持人出现在电视上,而且还是在严肃的新闻频道上。像这样的质疑阿丘不时遇到。有一次阿丘受邀做客中国传媒大学,与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交流,就有人表示不满,认为他来这里是“有辱斯文”。阿丘说他对这所著名学府一直是心怀景仰,但是“有辱”一说让他感到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们认为我不够资格,不应该请我这样的人去。”阿丘说,“他们讲究的是字正腔圆,仪态端庄。我就像一个苍蝇,飞进了这所高等学府。”
可是,就是这只“苍蝇”主持的节目逐渐成为新闻频道的热播节目,并受到以青年人和知识分子为主的观众喜爱。我对阿丘这个人的兴趣由此而来。
一个深夜,我悄悄钻进了位于北京中华世纪坛下面的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录制区,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我见到了阿丘。他正在等着导播和其他工作人员,正好有些时间,我们就聊了起来。我知道阿丘不是什么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也不是留洋归来的精英人物,在中央电视台,像他这样年龄的电视“新人”实在很少,因此我对阿丘的过去很好奇,我想了解他的过去,从而为他的今天找到理由。但是通过他的讲述,我发现他的经历谈不上多么曲折,也谈不上什么坎坷,他就像我们大多数普通人,过着实在的生活。阿丘一再强调,一切都是“运气”。但是我发现,他所说的“运气”实际上得益于他对生活的态度,他对艺术的热爱,对世界的深刻认识以及随遇而安的平常心。
也许,了解阿丘的过去,从而可以了解我们自己,这就是此次采访的意义。
阿丘,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社会记录》主持人。原名邱孟煌,1968年出生,籍贯广东汕头。1989年毕业于广西师范学院政教系。曾任企业政工干事,后调入广西艺术剧院任专业编剧,获得过曹禺戏剧奖。2003年4月,阿丘应聘成为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社会记录》主持人。
当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开播时,有心的观众注意到一个名为阿丘的主持人,他说着很不正规的普通话,常常歪着一张嘴冷笑,谈的内容也是家长里短稀奇古怪。不少热心观众打电话到中央电视台,对这档节目,尤其对那个古怪的主持人提出批评。但是渐渐地,安排在深夜的这档《社会记录》节目热了起来,收视率节节攀升,成为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的王牌节目。阿丘也从此成为中央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可是不少人都很纳闷,这个阿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师范毕业
棉纺厂的政工干事
本报记者(以下简称“记”):我记得刚开播的时候你可比现在要瘦。
阿丘(以下简称“丘”):我今年37岁,人近中年啊,生活一规律就容易发胖。
记:你在到中央电视台之前是在你的老家广西工作吗?
丘:不是。之前我也在北京。湖南经济电视台驻北京节目中心。他们聘我去台里做策划,做一档娱乐节目,名字叫《南北笑星火辣辣》。这个节目也卖到了四川。因为我是学编剧的嘛,就在里头做策划,也写写剧本啊。我是2001年来的北京。
记:看来在到北京之前你有不少的故事。
丘:其实我读大学的时候读的政治教育,我是师范毕业。1989年毕业。那年分配不好。一下子,学师范的给分到一家大型棉纺厂工会,做政工干事,一干就是三年。大学的时候特别喜欢文艺,偶尔也搞搞创作,学校里还担任过文艺团体的领导。嗨,也不叫领导,反正就是爱组织大家排戏演戏。毕业以后到工厂里也算是一个文艺骨干,经常写个剧本啊,策划个文艺晚会啊,碰上什么艺术节组织个节目啊,这样就在广西业余文艺圈子里小有名气。我呢,还会演点戏。经常有些行业,比如银行啊抽我去演戏。那时候总的来说作为一个文艺爱好者比较活跃吧。
读大学的时候,我参加演出的文艺节目都已经直播过。经过单位两三年时间,我的名气就更大了,也经常拿各种各样的文艺奖。一等奖二等奖都拿了不少。不拿奖你简直就意味着失败啦。(笑)
记:那么你在厂里还呆得住,应该很多人会注意到你啊?
丘:有啊。不少文艺专业单位来问我,喂,你来不来我们这里?其实之前我真是没有想过从事这类专业,只想在工厂里好好干。要我的单位真的很多,建设银行、工商银行,包括部队的医院都想要我去。其中建设银行基本上已经定了,可是厂领导说我们纺织企业也急需你这样的政工人才呀。
记:可是纺织企业的效益不是很好吧?
丘:很不好,当时已经快不行了。可是他们还是给我规划了一条路,说你是学政工教育的,我们希望让你做分厂的团委书记,再过几年就能做总厂的团委书记。我们那厂一万多员工,做团委书记就相当于副处级了。当时我对级别倒没有什么概念,可是我知道我们以前总厂的团委书记直接到市里做团市委书记了。你看这条路还不够光明吗?但是我知道我这人不是做官的料,没耐心没恒心,我不愿意去。建设银行要人,厂里没有放,正好艺术剧院来要人,我就去了。
记:这时候怎么他们又愿意放你了呢?
丘:那也是因为他们被我磨得不行了。而且我们那个爱才的厂长也要调走了,就把我放了。就这样1992年我就调到了南宁市艺术剧院,专职从事戏剧编剧,同时也为剧院的大型演出做一些策划。那时候我就正式走上了文艺道路啦。(笑)
●涉足电视
编剧笑星主持人
记:你觉得这条路顺吗?
丘:我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的嘛,虽然也曾经拿了不少的奖,可是还是觉得自己的修养不够。于是我对艺术剧院的领导申请去学习。领导说那好啊,可是你得自费。我说没问题。正当我准备去自费学习的时候,全国民委发了一个通知,要在全国少数民族地区招收一批在职的戏剧编剧去上海学习进修,条件是要30岁以下,有成熟作品,有中级职称,我一对照,条件合格,于是我就去上海培训了一年多,算是开了眼界。
编剧这个行当啊,所谓编剧技巧是没法靠死记硬背,背那些套路没用的,所以读书的时候,人家在学戏剧文学,我就跑到表演系、导演系、甚至舞美系去听课。看别人怎么演戏怎么排戏,很少花时间听课。课堂上我基本上在睡觉。当然我的成绩也不差,而且我觉得我的收获比其他人多得多。我经常去他们导演系参加排戏。
结业时我做的三四个戏剧小品在文化部和中国剧协举办的比赛中全都获了奖,一二三等奖全拿了。人们很奇怪,怎么一下子冒出个这么一个人来,一打听,知道我在戏剧学院学习,就有人要我把这四个作品都排出来参加全国的汇演。我把四个作品都排出来,参加了在青岛举行的全国汇演。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年都有作品获奖。后来这个奖改名为“曹禺戏剧奖”,我又拿了三次一等奖。有一次还是拿了一等奖中的第一名。不仅拿过最佳编剧奖,还拿了最佳导演奖。到了1996年我就因为这些作品评上了二级副高了,2000年我就成了正高,一级编剧。可是后来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了。
记:为什么这么说呢?
丘:按照我这种人生积累呀,要写出非常好的作品,要写出很恢弘很有影响的大作品,要成为一个大剧作家,靠我那点文化积淀,远远不够。你光靠那点想象力是不行的,你没有人生积累,没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感悟是不行的。一个大剧作家应该是一个哲人,你得有些哲理才行啊,我觉得我不行,我写的东西多数是胡编乱造的。所以我就想休息一下。
记:你的意思是不想在编剧这方面走下去了?
丘:是的。其实我在从事编剧工作时不断和各家电视台有接触。他们的大型晚会啊演出啊我经常去帮忙做些策划,写写东西,甚至也演几个角色。所以不少电视台也知道我这么一个人。当时很多地方电视台都在包装自己地方的笑星,我也被挂上了笑星这么一个牌子,而且是能够自编自导自演的笑星,有些栏目还要我去客串做做主持人。当然我自己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剧作者,我演戏也不过是跑龙套。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在电视方面的确有了名气。我主持的栏目有娱乐的,也有科教的,还有旅游的。甚至少儿节目我也做过。只是做这些节目的主持人时间都不是很长。后来我又主持了广西台的一个科教节目,叫“百姓专利”。那个节目在介绍专利知识方面是全国独树一帜的,办得很不错,是和国家专利局合作的。老百姓的那些小发明啊,一般人还真难介绍好,说大了成了广告,说小了又说不清楚,你得做得很巧妙才行。所以我帮他们设计了很多小剧情,我一个人来演,到后来我基本上一个人把这个节目包了。做这个节目的同时,湖南经济电视台聘请我到北京做节目策划。就这样我一边在北京做策划,一边飞回广西去做这个专利节目,就这样一直到2003年。
●另类标准
有点怪异有点不同寻常
记:新闻频道是怎么发现你的呢?
丘:这个时候我做《南北笑星火辣辣》也做了不短的时间,我在北京呆了那么几年,也觉得自己快被节目掏空了。我正琢磨着回原单位老老实实地呆着,中央电视台成立新闻频道,在全国招聘主持人。我们现在的制片人就发动《百姓故事》节目组的人到处寻找主持人。他给大家说这个主持人“硌”一点。北京话里这个“硌”的意思怎么说呢?我想就是怪一点,怪异一点吧。就是说要和主流的电视节目主持人不大一样,长得要有点怪,说话要有点怪,性格有点怪,就这么一个人。大家都琢磨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分头去找吧。有一天,在中央电视台实习的一个北京广播学院的小女生无意中看见我主持的节目,咦,这个人长得有点像制片人要求的那样,就告诉大家。他们等到播的时候看了,还把它录下来。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持人还不错,于是拿给制片人看,制片人一看也觉得可以,于是到处找我。
记:他们当时不知道你就在北京。
丘:对,他们找到我的电话,问我当时在哪里?我说我在某某地方,他们说唷,我们相距不到一公里,能不能见见面?我说你们干吗?他们说你来吧,我们是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的,正在筹备新闻频道,一个新的栏目需要人。我当时一点概念也没有,心想新闻频道找我干吗?我又不是搞新闻的。作为一个戏剧工作者,几乎从来不看新闻栏目。我说《东方时空》我知道,可是我没有看过。你说的《百姓故事》我也好像听说过,可是我也没有看过。他们说没问题没问题,你以前没看现在看都来得及,总之你过两天来台里录个样片。我说什么样片?他们说就是请你做一期节目。
记:你当时感到意外吗?
丘:我当时没抱什么希望,只是觉得这事太怪诞了。我以前也碰见过这种事情。像剧团啊剧组啊选演员,经常会把我选中。我说我不是演员,但是他们说这个人长得有点怪,适合演戏。甚至曾经有剧组要我演年轻时候的林彪,说我这对眉毛是掉梢眉,很合适。结果后来又给刷下来,导演又安慰我,要我演红军小战士。(笑)
《寻枪》你看了吗?原小说是我们广西的一个作家朋友写的。所以最开始是想到广西拍,用广西方言演。其中有个角色准备由我演。我们还拍了照片拿给陆川姜文看,都说我这个人还有点特色。后来《寻枪》改到贵州拍,我也没机会啦。
记:当时准备出演什么角色呢?
丘:我那个作家朋友告诉我,说准备要我演那个骑自行车偷姜文包的小偷。
记:所以有人叫你去做新闻节目的主持人,你也没觉得大惊小怪的?
丘:是啊。跟以前一样嘛,让你去试试,你就去一趟也没关系。我就去了。我去的时候看见里头还有几个人在录,都是各个地方台的主持人来应聘的,我一看,哎哟,那个字正腔圆,找我干什么呀?当时我压力真大。
记:你不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吗?怎么还有压力?
丘:我没有参照啊,我不知道有这么些好的主持人,你找我干吗?他们说你试试做一期,结果做得我满头大汗。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节目啊,坐在一张桌子面前对着镜头说话,我以前喜欢走着说话的,让机器跟我不是让机器老不动的样子。我当时想坚持一下,把它做完吧。那时候正闹非典,一录完节目我就问他们就这样可以了吧,可以了我就走啦。制片人说不不不,我内定就是你了,等我们把另外几个人录的一起给领导看看,你就等两天。我当时还是认为他这是套话,等两天?那两天后我买火车票回去,躲非典嘛。谁知道过了两天电话真的来了,说那你今天来电视台上班吧。
记:你当时是什么感受?
丘:当时脑袋里嗡了一下。不是什么欣喜,很多人后来形容我那时候像范进中举,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太怪,太突然。反应也不像那么严重,三十多岁上了年纪的人啦,也不会被什么一下子给弄得过份反应。你从来没有把这个作为一个理想,那么也就没有实现理想后的那种感觉,这只是一个奇怪的事实。既然别人看中了你,那可能是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笑)试试看。
记:接下来我们就看见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前的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出现了。
丘:算是吧。(笑) (来源:《成都日报》)
责编:李恩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