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08.23 10:05 |
 |
 李小萌专访中科院院士邹承鲁(上) 邹承鲁,生物学家,早在20年前,他就开始联和其他科学家,反对科学研究中的弄虚作假行为。今年初,针对某些科学家在公共媒体为商品做广告的现象,邹承鲁提出了一些尖锐的批评意见,引发了一场关于科学道德的讨论。 记者:您曾经提出倡议说,科学家应该绝对不介入广告,虚假广告就不用说了,那我们假设,如果科学家说的确实是实情,又能带来一些经济上的收入,为不能不行呢? 邹承鲁:因为做广告的人很难做到恰如其份,总有夸张的地方,同一类商品,只有你这个牌号里有这个好处,其它牌号都没有这个好处,这个话科学家很难判断这个,用你的名望去替某一个牌号做宣传总是不应该的。我想不管是明星做广告,还是科学家做广告,目的其是是一样的了。明星做广告我不反对,这个目的是一样的就是获得自己经济收入。 记者:现在相对来讲科学家要清贫一些为什么科学家就必须安贫乐道呢? 邹承鲁:你选择科学作职业,就必须要安贫乐道,并且科学家有一条,你做科学就是要凭事实说话。假如你没有一个事实,说某一个牌号的商品就是比任何牌号都好,你这个事实你没有,你就不能够为他做广告。 记者:您说科学家必须安贫乐道,道理在哪儿呢? 邹承鲁:一个人选择科学作职业,它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真理,不是为了别的,不是为了发财。我第一天上课,我对我们所的全体研究生讲话,我就有这么一句话,你们如果是选择科学做终身职业,目的是为了发财的话,那你今天完了你们就退学别来了。 记者:有人也会说,那科学家就不是人吗?科学家就不能够追求功名和追求物质的生活吗? 邹承鲁:追求一定的物质生活,过得去的物质生活,那是应该的,国家也应该给科学家比较优厚的待遇,前几年待遇是比较差的,我也曾经呼吁过。那时候我就说过,我说我们现在的工资是美国同样地位的科学家的1%。 记者:那是不是这样相对更清贫一些的现实,我们就可以相对去理解一些人的做法呢? 邹承鲁:做广告这个不能理解,做广告不是追求过得去的生活,是追求更多的利益。 记者:那么对于科学家来讲,物质生活到什么样的水准,就应该能够满足了? 邹承鲁:就是比较宽裕的生活,不仅仅是过得去,而且比较宽松,不会因为生活发愁就可以,反正就是在任何国家,科学家的待遇也总不能跟资本家比,跟什么董事长总经理,不能跟这些比,一方面不能跟这些人比,第二不能跟那些大牌的球星比。 邹先生今年80岁,每周还要上5天班,他始终保持着一个科学家的习惯,那就是对外时刻关注国际科学界的最新动态,对内则随时准备与违反科学道德的人展开论战。 记者:那么说到底,究竟什么是科学道德和科学精神呢? 邹承鲁:尊重事实,不违背事实,有多少成果说多少成果,不多说一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这是最基本的东西。 记者:如果违背了这种科学道德,危害是在哪儿? 邹承鲁:那将来是要受到惩罚的,你这辈子不受到惩罚,你死了之后都要受到惩罚的。元素116和元素118的发现,是美国加州的柏克利国家实验室一个人,他宣称他从核反应从加速器里头得到证据,说证明有这两个新元素的存在,所谓超重元素的存在,后来他这数据被人揭发是造假,结果不但他身败名裂,他也被国家实验室开除了。 记者:就是说如果科学家造假的话,他就没有获得改过自新的机会了? 邹承鲁:应该是没有了。 记者:如果这样的话,会不会对科学家的要求太过于严格了呢? 邹承鲁:那我想这个弄虚作假,不管对科学家,对任何人,假使一个官员弄虚作假,受贿,那不但是开除吧,而且严重还要判死刑呢。没有一个科学家因为他弄虚作假判死刑的,大概还没有,我们国家没有,任何国家都没有。 记者:除了个人会受到惩罚之外,如果科学界的不良现象过多的话,会不会影响公众对整个科学的信任度? 邹承鲁:这些危害对一个国家是不好的,我们国家这些造假事情太多之后,就会造成整个国际科学界对我们国家的科学有一种看法,这看法多了之后,我们国家真的成就人家也用特别的眼光来看待。 记者:那说到底面对这样的现实到底该怎么办呢? 邹承鲁:报纸上宣传不要着急,慢慢的报纸上常用一些词儿,都是助长这些浮躁之风,我国科学家首次发现等等,这个首次常常是要打引号的,有一年中国科学院刚实行科学奖的时候,有一个人申请一等奖,他说他有五大发现都是世界上首次,当时那个评奖委员会有一个委员特别认真,我也是评奖委员,我就支持他,我说这个事情你去调查一下,他就去调查,调查下来他这五大发明都不是首次,都是国外已经有过,所以这个就没有评上奖。我们国家科学不发达,真有点什么成就大家希望它是真的,可希望它是真的,如果它不是真的话将来落到坏处比好处更大。 前不久,邹先生刚过完他的80岁生日,他说要利用自己在科学界的影响、趁着现在说话还有分量,多呼吁人们与各种科学界的不道德行为作斗争。 记者:您刚才还说,也利用自己的一些名气在说话,会不会有人觉得,恰恰因为您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了,所以您才没有什么顾虑才能敢这样出来说话? 邹承鲁:也可能因为一般的科学家,他这样说他怕什么呢,怕领导给你穿小鞋,穿小鞋是各个方面的,比如说你的文章不给你登,你的评奖不给你奖,申请基金不给你基金等等,这些东西实际的问题,我现在年纪也这么大了,我奖也拿了不少了,从这辈子起再也不拿奖了,我也没什么了。 记者:反过来会不会有人说,您已经都80岁年纪了,干吗还要去惹这个是非呢? 邹承鲁:也有人这么说,可是我就是看到,我觉得不对的东西,我就憋不住,这个现象不得到根本的纠正,我就一天不会放弃,一直到我死为止还要说。 记者:您在最早的时候,怎么自己明确下来,做学问就要踏实,做科学家就要严谨。 邹承鲁:这是从学校受的教育,做研究生时导师给我的榜样,我的导师是一位很值得尊敬的科学家,我在他那儿工作了三年,我的第一篇论文是他给出的题目,他给设计的研究方案,我去动手做的,完成的时候我写了一篇论文,我想理所当然,他要把他的名字写上,结果他不写他让我单独发表。 记者:这件事对您影响很大? 邹承鲁:对我影响非常非常大。 记者:您当时主要思考了什么呢? 邹承鲁:就是科学不是追求个人的名利,是为了解决科学问题,追求科学真理,他说你把这个问题解决得好,我就满意了。 邹先生秉承了老师的科学精神,如今他的许多学生也已经成了卓有成就的科学家,他说科学精神不死的源泉,也正是在这一代代的传承里。
|
|
 责编:张丽 来源:央视国际网络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