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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谈台湾——杨澜访谈》

  阳光文化网络电视控股有限公司主席杨澜:我们知道这些年,应当说海峡两岸的交往越来越多,特别是民间的交往,我自己就有机会去过两次台湾。
  第一次是在1993年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中央电视台做正大综艺节目主持人,我们知道在1992年的时候,大陆第一批新闻采访团到台湾去做访问。所以1993年的时候并不是很多记者都有这样的机会,我当时觉得非常兴奋!到台湾去拍正大综艺主要是拍摄一些山光水色、风土人情。当时我们坐了一辆面包车把台湾岛整个都走了一遍。当时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台湾的环保工作做得非常好,记得在日月潭、阿里山,在南方的垦丁,都得到这样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我记得垦丁有一片沙滩,都是白沙滩。怎么会是白沙滩呢?它实际上是珊瑚不断被海水冲蚀,被洗刷成非常细的白沙。当地的朋友跟我说,这些白沙滩想抓一把带走,都是违法的。那么在那个时候好像大陆的环保意识还没有那么强。大家会想,海边的一捧沙子有什么值钱的呢?但是你一把,我一把,海边的沙滩就不复存在了。就这个给我印象非常深。还有在阿里山的时候,我记得特意买了一盘磁带,里边都是阿里山各种各样小鸟鸣叫的声音,再加上溪水流动的声音非常赏心悦目。我回来以后好长时间都习惯在睡觉之前听一听这盘磁带,好像又回到阿里山秀美的山光水色之中。
  第二次去台湾是在1999年的夏天,如果说第一次是浮光掠影,走马观花,第二次是对台湾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因为这次主要是去作《杨澜工作室》的有关人物访谈。当时采访了台湾著名雕塑家朱铭,采访了著名的慈善家证严法师,还有作家李敖,还有很有名的报人兼文化人高信江先生等等。因为访谈节目和大家聊得非常开心,所以对台湾的了解就更深了一层。给我印象比较深的是我们去花莲,采访证严法师的那一天特别热,当时摄氏温度到了三十五、六度以上,而证严法师的禅房,开着窗户跟自然直接沟通,只有一台老的电扇,咯吱,咯吱,不停地转,那个声音会对我们采访录音造成影响。所以我非常不好意思地把那个电风扇给关了。后来旁边的师傅告诉我说证严法师在台湾都从来没有接受电视媒体访问,你这是第一家,而且证严法师还有心脏病,这样高温的天气,如果风扇再一停,可能对她的身体不好。我当时觉得特别内疚,但是又没办法,必须做这个访问,所以那天问题也问得非常顺利,基本上要作半个小时节目,我可能也就问了35分钟左右,把那个采访结束了,我对她感到非常抱歉。
  在台北的时候,我在作家李敖的书房里采访了他。李敖这个人是一个非常有个性,有色彩的一个人。在台湾很多人恨他,有不少人讨厌他,也有不少人非常喜欢他。他好像是在华人社会中,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个作家,长着反骨,一身都是刺,但是,又是我们社会中一个非常有趣的一种现象,好像要离开了他这个社会也挺寂寞的。我记得我采访他的时候,第一句话就问他,我看过您的书,您的书中写到,凡是遇到一个人,一定要先假设他是坏人,然后再跟他做朋友。那我说今天来采访您的话,您先把我假设成坏人,那么怎么样来防范我呢?他说杨小姐看着面善,一看就是好人。所以谈访就在这样一个非常轻松的气氛下进行,但是他的个性还是非常明显地显现出来。比如说我问他,你一辈子好像与人斗其乐无穷,是赢的次数多,还是输的次数多。他说别人都以为我老打官司可能老赢,其实我输的官司比我赢的官司多得多了。我说在中国的大陆很多人愿意把你和鲁迅进行比较,认为你们两个都是以文词的苛刻、文风的犀利而著称,李敖说不,我跟鲁迅不一样,我像鲁迅那样老生气的话,我早就得胃癌死了,他说关键我是一个笑面虎。
  后来又在台湾的郊区,在雕塑家朱铭先生的美术馆,正在筹建的一个美术馆里采访了他。我非常欣赏朱铭先生的作品,在香港中国银行大厦前面有他著名的作品太极,和贝聿铭先生的设计可以说相得益彰,我非常喜欢他的大气。可是我没有想到他只有小学程度,是从台湾乡间的小木匠出身的这样一位艺术家。而且我最佩服他的是,他在一生的艺术追求当中,始终能够敢于放弃自己已经取得的成绩。他太极这一类的作品在国际上拍卖价格已经非常高了,他又一次放弃到纽约,希望再一次改变自己雕塑的风格。他说在纽约的时候,言语不通,而且因为呆在朋友家里,在朋友家里不能随便锯木头,因为发出很多噪音,邻居会起诉你。所以他只有等白天,人家都上班的时候,把车库的门拉下来,把自己密封在车库里去锯木头。做雕刻可以说苦不堪言,但最终他的人间系列再一次引起轰动。在他的美术馆里到处可以看到用钢管拧成的人物坐在椅子上,好像他们就是与你一样在参观这个美术馆的行人一样,非常有趣,我记得那天正好下雨,而他美术馆的露天很多雕塑,就是撑着雨伞的人。我们俩也撑着雨伞在雕塑边上照了一张相,当时觉得非常有趣,非常朴实。所以最后我在问到他,我说朱铭先生,我在采访你的时候,一路上开车,盘山公路要上来遇到很多岔路,如果我走错一个岔路,我就找不到你住的地方,我说走艺术的人生道路是不是也这样?他说对,我如果只保留在我原来的水准,我赚的钱已经够盖一个大楼了,可是我现在要来筹建这个美术馆,还要去借钱,为此还要不断地去工作。这就是说,看你追求的目标是什么,如果你想登上山顶,你就必须放弃在半山腰那些诱惑你的景色,而一直要到最顶端,去一览众山小。
  刚才说的是1993年和1999年这两年我去台湾做访问的一些印象和故事。实际上我觉得对于台湾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希望再有新的机会重新走访这块宝地,我相信一定会有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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