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西部之路
去甘肃一定要走一趟河西走廊。
河西是指黄河之西,以省会兰州为界,在祁连山和腾格里沙漠之间横惯东西的一条走廊。它南依青海、北衔内蒙古、西到新疆,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
中央电视台《走进西部》摄制组即将从兰州出发,开始河西走廊的拍摄。十年前,在拍摄大型纪录片《望长城》时,我曾来过这里。十年后的今天,我又沿着黄河来到兰州。乘车穿过黄河大桥,在拥挤的车流中驶向北山时,不禁停车留意黄河两岸的奇观。绿色的草坪衬托着黄河母亲的雕塑,喻意着黄河对中华民族的养育之恩;古老的水车转动着黄河沿岸千百年的沧桑变化。1909年,横跨黄河的第一座大桥在这里建造。从此,世代靠摆渡为生的羊皮伐子客们的艰辛便成为遥远的过去。
沿着312国道越往西走,西部的感觉越浓。所到之处,那神秘莫测始终牵动你要去探寻古老,揭开神秘。河西之行的一路上,你始终都可以和久远的历史相错而过。在现代人新建的村庄、城市和笔直的公路边,那些古老的废墟还顽强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在眼前掠过的各种景致中,最让人注意和心动的便是古长城和峰燧,连绵不断,一路向西。长城,这个不倒的墙,为西部空旷的辽阔画上了一条清晰的走向。快速行驶在长城沿线的高速公路上。历史和今天的两条线时而分离,时而聚合,让人叹悟时间的流逝,那些汉代的烽火台则静默地注视着高速公路上来往穿梭的车辆。
中秋月下的凉州城
翻过乌鞘岭到达的第一站便是武威市。在历史上,它就是“河西四郡”之一的凉州城。
河西四郡,是丝绸之路上的四个重要城郡,分布在甘肃河西通往西部的兰新交通要道上。酒泉、敦煌郡扼守西部关口;张掖居中;武威则临界古金城府,也就是现在的兰州。
历史上这里是个富庶之地。4000多年前,这里的人便开始使用铜器。当丝绸之路最早通过祁连山和腾格里沙漠之间时,这里就成了河西走廊上的重要驿站和商埠。汉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兵击败匈奴征服河西后,建河西四郡,武威郡便因汉兵的武功军威而设。汉代统治300多年其间,武威郡的经济和文化曾经飞速发展。有史料记载:“车马相交错,歌吹日纵横”。魏时这里又设凉州。这个名字一直叫了很久。如今,人们依然习惯称武威为“凉州”。
从河西走廊进入武威地界就进入了很宽很气派的现代化公路。进城时必须通过新盖起来的一个高大城楼。据当地人讲,建这个楼花了近800万元人民币。城楼是按古代建筑样式修建的,翘檐陡壁,雕梁画栋。城门洞可井排驶进两三辆大车。城楼与建在市中心广场上一尊奔马雕塑遥相呼应,同河西走廊的历史名气极其吻合,也体现了当地政府开发本土资源,用旅游开发带动经济发展的良苦用心。在街道上的车流和人流中走过城楼,古凉州和新武威在这座城市的喧闹中叠现。你能感觉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的博大精深,也能体味现代西部的发展希望。
十年前,在拍摄大型系列节目《望长城》时,我们沿着汉长城的历史遗迹来到了武威——这座汉代知名的凉州城。为纪录青铜器铸造的历史,我们来到了历史遗迹——雷台汉墓。这里曾出土过汉代的铜奔马,被称为青铜器之尊。郭沫若先生给它取名叫“马踏飞燕”。这是一件集铸造术、造型艺术、力学原理于一体的完美艺术品,已被作为我国旅游标志。目前,正在争取成为国际旅游标志。
当时正是中秋节。走在武威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小摊。除了服装、糖果和当地的土特产外,最多的是和中秋节有关的吉祥条幅。在一个小商店里,我们碰见了一位老农民,看见拍摄人们买月饼的镜头,便凑过来跟我聊起来。他指着月饼,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说,城市人吃的月饼又硬又不好吃,他自己做的月饼又大又香又嫩,那才是地道的月饼。说着,他还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家尝尝中秋月饼。很巧,我们正想找一户农民家拍过节的情景,于是,当即便跟着老人去了他家。
到了离武威40多公里的四坝乡,下了车一拐弯就见一个高大的院子,院墙足有4米多高,院门古色古香。老人见我们对这家感兴趣,便挥一下手进了院门。这家主人叫杨万里,60多岁。在四坝乡因敲鼓而出名。
长城下的中秋节有着传统的习俗。在祭祖赏月的这一天,家家都要做面饼,按他们所说,这也就是最早的月饼。在一个很大的案子上和好面后,女人们就开始把面擀成一张张很薄的圆形,面饼的直径近60公分。面擀好后,她们再开始撒香料。撒一层料盖一层饼。他们用的香料都是各种豆粉,有红的、黄的、紫的。做好后就放在蒸笼里蒸。蒸熟的饼子又厚又大,香而嫩软。到了月挂高空的时候,全家人便围坐在小供桌旁,老人居中,儿子、儿媳分坐两边。他们把饼子切成有形的方块,摆在小供桌上。除面饼外,还要摆一些西瓜、葡萄等水果。老人点上一把香,举杯朝着月亮磕头,祈拜月神,企盼粮食丰收,人畜兴旺。
当祭祖仪式完成后,人们还要敲一种鼓。当地人叫“滚鼓子”。这种敲鼓的习俗在黄土高原上随处可见。由于黄土地上土旱缺水,人们便用这种擂鼓企雨的仪式,企盼风调雨顺。当然,历史上,这种鼓阵也有用于战争的。我曾经见过威风锣鼓、太平鼓、安塞腰鼓,但是武威四坝乡的这种滚鼓子却独具风格。杨万里从贮藏室里拿出了他家藏的一面巨大的鼓,敲出一串苍劲的鼓点后,肩背小鼓的两队鼓手便一字排开,双腿前弓后登,挥槌舞臂,在空中划出一条有力的弧线,令人眼花缭乱。队形变化是滚鼓子的一大特点。细观察他们的队形变化,很像战场上冲锋的士兵,鼓声伴着鼓手们整齐的动作和阵形,前拥后进,勇往直前。在长城下的中秋夜里,这鼓声像战场上的擂击,铿锵有力。60年代杨万里就曾进北京敲过鼓子。这成了他为之自豪的事,也成了他们全村人的荣耀。
千年古城——张掖
河西的张掖人如今有一个最值得自豪的事。在张掖市中心广场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喷绘彩画。画中是总书记江泽民同志正在挥笔为“金张掖”题字的场面。张掖人告诉我,江总书记两次河西之行,为张掖题了两个“金张掖”。他们的骄傲不是没有道理,这座千年古城,在建国后的几十年中,在河西人手里化腐朽为神奇。如今,已成为河西走廊上一颗闪亮的明珠。
张掖位于河西地区的中枢,是连通西部和内地的交通要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在《走进西部》的节目中,曾向观众介绍了许多西部的经济发展状况,但在河西的采访中,最让人惊叹的是这里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在张掖的大佛寺,就珍藏着目前我国最大的室内泥塑卧佛。卧佛身长35米,佛的身后是他的十个弟子,两侧排列着十八罗汉。造型形象生动,可称我国泥塑艺术中的精品。在河西,敦煌的立佛、武威的坐佛和张掖的卧佛,成为三个佛像艺术的经典代表,在河西遥相呼应,出神入化。
距张掖市十几公里处,有一座古代的城池,当地人把它叫黑水国城。有资料记载,这是西夏时候的一个重要都城。据说这座城的建城年代更早。如今,城恒保持完好,位于城角的一座敌楼依旧高大而完整,只是沙子已将一部分边墙掩埋。城内到处散落着各个朝代的残砖碎瓦和古墓葬遗迹。
与这个黑水国消失的传说有许多。其中一种说法较为流行。据说黑水国在比较强盛时,人满为患,土地开发肆虐。一天,城里来了一个老僧,手里提着一筐桃子边走边喊“卖桃梨”。守城的将军注意到这位老僧,他发现筐里分明只有桃,但他却喊“桃梨”,他立即悟出了老僧是要人们赶快“逃离”这里。当即动员全城百姓,人们刚离开不久,城池便被沙漠摧毁。
行走在黑水国城里,四壁静弥无声,阵阵沙风吹过,像是在诉说那段消失的历史。黑水国,这座古老的城垣,不知曾在哪个朝代强盛,更不知衰败在什么时候。无法回避的是:一个辉煌而充满了人类情感故事的城市消失了。荒漠化无情地夺走了一座美丽的城市并将一切掩埋。有史料记载,黑水国在历史上曾经三度鼎盛三次消亡,原因都一样,强大,便掠夺开发,开发至极点便消亡。
戈壁浩瀚,明月如镜,河西走廊显出无言的沉默。
(文:焦建成/《中国广播影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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