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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手记:《走进西部》之西藏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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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西部》摄制组在西藏的拍摄过程,几乎是沿着雅鲁藏布江而行的。大家说,雅鲁藏布江是我们这次西藏之行的向导。
最早的一块青稞地
雅鲁藏布江发源于喜马拉雅山脉北麓冰川的杰马央宗,在我国境内全长2057公里,跨越了大半个西藏,从墨脱流入印度、孟加拉后进入印度洋。它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河流,流量仅次于长江、珠江,居全国第三位。
几百年前,雅鲁藏布江上是没有桥的,惟一的渡江工具就是古老的牛皮伐子。风高浪大、江水汹涌,稍有不慎就会被江水吞没。人们隔江相望,但终生难得往来。千百年来,藏族同胞只能延续最古老的传统生产方式,雅鲁藏布江给这里的人们造福,也给这里带来了灾难。江河阻塞、交通不便严重制约了经济的发展。西藏自治区党和政府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重点部署了关于“一江两河”的发展思路,既在一江两河所流经的广大地区,利用丰富的自然条件和水资源,发展以水利为龙头的农业开发。
当《走进西部》摄制组来到西藏的山南地区,沿雅鲁藏布江的支流雅隆河谷,在文物所同志的带领下,我们在离城不远的撒拉村,找到了那片仍在耕种的、西藏最早的青稞地。
虽然没有足够的文物和遗迹可供考证,但在不少的西藏史料文献中都有记载。当我们走近那片青稞地时,看见几位藏族农民正在翻地。他们捧着刚翻过油黑闪亮的泥土告诉我们:这是祖先给他们找到的最好的土地,从这里打的粮食质量最好、产量最高。当地的农民都知道这是一片最早的土地。直到现在,每年开耕时,土地的主人都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人们穿上民族盛装来到地头,为专门选出来耕地的牦牛披红挂绿,为土地开耕举行隆重庆典,有时候人们甚至要狂欢三日。
这里是吐蕃王朝的发祥地,也曾经是西藏最早的政治经济中心。因而,藏族先民早期的活动遗迹在山南地区到处可见。
山南地区雅鲁藏布江畔的桑耶寺建于公元8世纪中叶,是西藏第一座佛、法、僧俱全的寺庙。在寺庙后殿二楼上,有一个古老的壁画廊,壁画以藏传佛教的绘画方式,生动地讲述了关于人类起源的故事。传说天上的观音菩萨替公猴子做媒,娶了山中的魔刹女,生了一群小猴子,这就是藏族的祖先。为了生存,他们开始在雅鲁藏布江流域开荒种地,便产生了西藏农业的起源。有趣的是,故事中的很多地名,在山南地区至今仍在使用。
高原小城——日喀则
沿着雅鲁藏布江岸,一条金黄色的林带延续了40多公里。我们一路向西,向导依然是江水。沿中尼公路行驶了4个多小时后,便来到了尼玛山下又一座高原小城——日喀则。
这里是西藏后藏地区的一个重要城市。它不仅是一江两河开发的重点地区,也是西藏藏传佛教文化的保存地。有班禅额尔德尼大师的行宫和藏传佛教六大寺庙之一的扎布伦寺。
进入日喀则市时,先看到的是居山而立的宗山寺,巍峨挺拔,像一个扼守山巅的城堡。在西藏,所到之处都能见到这种依山而建的石筑建筑。宗山是藏传佛教的行政机构,而寺庙则是宗教朝圣之地。
在日喀则的几天,我们还见到了许多内地的援藏干部。近几年,在支持西藏的工作全面展开以来,各地调派来的干部已经分赴西藏的所有地方,目前已经是第三批了。飞速发展的经济和正在建设中的城市,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这个曾经禁锢千年的雪域高原,这个遥远的神秘之地,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并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我们慕这种变化而来,欣慰间把视线放在了城边那座横跨雅鲁藏布江上的东嘎大桥。当地人介绍说,雅鲁藏布江上的每一座桥,都是一个历史的佐证,它们是改变高原地区经济状况和人民生活的重要“桥梁”。我们沿江之行中也发现,江上新建的桥梁一座座,而最原始的渡江工具牦牛皮筏子也随处可见。这种强烈的反差,在新旧对比中令人感触。
筏子客扎西
在离日喀则市20多公里外的一个老渡口,我们结识了一位名叫扎西的筏子客。
扎西今年61岁,高大的个子,是典型的西藏康巴汉子的形象。他的祖先在雅鲁藏布江边生活已经有好几代了,扎西从小就跟着父辈在雅江上摆渡。不太好言语的他,总爱深邃地注视着江水出神,在他眼里,雅鲁藏布江既凶险又亲切。如今,沿江都架起了水泥桥梁,乘筏子过往的乘客日见稀少,他的很多老同伴都已不干了,但他仍然守着筏子,伴着雅鲁藏布江。扎西老人告诉我们,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要建起一座大桥,政府已经派人勘察过地形。扎西还说,雅鲁藏布江上大桥越来越多,筏子越来越少。当我问起他以后的事时,他淡淡一笑,桥还是比筏子方便,虽然以后他可能没有生意可做了,但还是希望桥快点建起来。大家都方便了,他宁愿下地里干活当农民也高兴。他还向我们透露了他的想法,如果以后旅游业开发起来,能让国内外游客坐牛皮筏子游雅江,这样既能让人们感受雅江过去的生活,又不至于把老传统丢失,它也可以继续摆渡挣钱。
每天早上,扎西都要到码头边山上的玛尼堆系上一根哈达,点一炷藏香,边往江水里撒糌粑边大声地祈祷。这已经成了他们这些筏子客的老习惯。这种祈祷声曾经伴着雅江水的波涛,在这里回响了几百年。可现在,我们听扎西老人的祈祷声已变得有些沙哑,声调中多了一些哀婉。
在东嘎大桥边的青稞地里,我们采访到了另一家曾经摇过筏子的老农户。大桥修通后,利用交通之便,他们把粮食和兽皮拉过河去出售。仅仅几年时间,他家里已经有一百多亩土地,一百多头大小牲畜。还买了两部汽车、三部拖拉机和其他农机。是东嘎大桥给了他们致富的机会,使他们改变了命运。
牛皮筏子曾经支撑着藏族人民的生活,而今天,随着一座座跨江大桥的建成,牛皮筏子的摆渡也成了我们眼前的匆匆过客。但对于这些筏子客来说,他们失去的不仅是多少代延续的传统生活,他们还将失去与江水相处的那份踏实。过不了多久,他们那与江相伴的日子,将成为讲述给子孙后代的故事,也成为他们梦中的情节。
雅鲁藏布江上的桥
在雅鲁藏布江边生活的藏族同胞一直在祭拜着一位先智——唐东杰布。他是第一个在雅鲁藏布江上建桥的人,他的生卒之年有多种记载,其中最多的是公元1385年——1464年。当地人介绍说,在多白乡相领的日吾其乡,有一座古老的铁索桥,据说那就是600多年前由唐东杰布修建的索桥。为了找到这座索桥,我们决定出发去日吾其乡探寻唐东杰布的故乡。
从日喀则到日吾其乡的距离是300多公里。离开日喀则、绕过冈则拉山,一路上景色迷人,在离我们不远处,几只野黄羊在奔跑,洁白的臀部在阳光下漂亮地抖动。一会儿,从山的另一边又跑出几只,见到我们先是一愣,随即掉头逃窜,消失在山坡深处。
让人心动的是,几根横跨江面的铁索上拴满了各色的布条。或许是因为桥对藏族同胞太重要,在西藏,我们看见所有的桥上,都系着经幡。这种无声的语言,总在向我们诉说着一句话,表达着一种情感。其中,包含了一种企盼,向往美好生活的企盼。而对几百年前就着手为民众谋福利,办好事的唐东杰布,人们的祝愿就更加浓烈。因而,古老的铁索上系满了故乡人的祭奠和敬意。
在日吾其乡有一座寺庙,庙里供着一尊唐东杰布的塑像,这是最早的一尊镀金供像。在庙里还有三样东西:唐东杰布穿过的一只靴子,一个大概是当年铸索链剩下的铁团和一根没有用完的扁铁条。这些东西曾经在“文化大革命”中遗失,一位藏族老人从民间找到并收藏,在党的宗教政策落实后,他才拿出来交给了乡里。这里的守庙人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尼姑,她几乎用一生在这里看守着寺庙,也供奉着唐东杰布的灵魂。
除了唐东杰布修的桥,这个古老的小村子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这里有一个藏戏团。村子的人是第一次见到来自北京的摄制组。为了表示村民对我们到来的盛情,老村长特意叫来藏戏团的演员们,在雅江边为我们表演了一段藏戏。
传说藏戏四大流派中的“迥巴派”就是唐东杰布创建的。近六百年过去了,这里的藏戏班子世世代代延续不断,但当时他在创建藏戏班子时并不全是为了娱乐。唐东杰布用演出募捐的方式,在雅鲁藏布江上建起了50座铁索桥、60座大桥。直到今天,在藏戏团有一条约定俗成的规矩没有变,即演出收入的90%要用于修桥补路等社会福利事业。
望着奔涌的雅江水,看着那座古老的跨江索桥,我们有理由相信,唐东杰布在几百年前就用今天的人们仍然热衷于使用的社会福利的办法,使两岸相隔的人们得以共处,足见这位先祖的过人之处。时间虽然过去了几百年,尽管这里的人民仍然不富裕,但唐东杰布却给了今天的人们许多启示。
(文:焦建成/《中国广播影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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