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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民副研究员的发言主题：网络与立言

    【网络主持人：罗石曼】现在发言的是中国社科院文学所副研究员陈福民，他发言的题目是：网络与立言。
　　【特邀嘉宾：陈福民】“立言”在中国传统文化观念中是非常重要的人生内容。对于所谓 “立言”的来龙去脉，司马迁以自己的切肤之痛对它做了十分精辟的阐发：“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做春秋，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膑刖足，兵法修列……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奋之所为做也。”古人云“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尽管叨陪末座，且是无奈之后的壮举，毕竟是拥有一席之地的。然而古人还要讲究“耕读传家”，时刻想着人生进退，对于立言并不那么斤斤计较。况且由于文化等级的落差过大，有足够的立言资格（按现在的说法就是“话语权力”）并且能够立言的人并不多见。一部《四书》读了两千年仍读不明白，却又能够“放之四海而皆准”，还得以薪尽火传不断地注疏下去，也足以说明立言的经典含义及其艰巨性。
　　由于印刷术的发明，上述局面有了根本性的改观，立言不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了。以往说到“学富五车”，觉得古人真是满腹经纶非同小可——居然能读这么多的书！后来才渐渐知道，古人其实也就只有那么多的书，还得用牛车拉着，实在是够辛苦的。现代人在书写、传播手段方面享有古人无法想象的巨大优势，使得任何一个粗通文墨的人都可以信手涂鸦，“著书立说”。
　　随着“E体化”时代的来临，书写、立言及其传播变得愈加容易和简单起来了。以往的写作比较起来是关注写什么和怎么写，而网络时代的写作首要面临的是在何处写作、在何处张贴、在何处更新。这个区别足以表明，“E体化”的写作所追求的除了速度还是速度，在一个最大限度的平面上实现所有人、所有言论的平等。
　　“E体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给人类生存带来决定性的影响，进而改变着人类对于周边事物的理解与认识，在今天还是难以估料的，但是它的神奇魔力和巨大能量业已浮出水面。如上所言，“E体化”已经悄然改写了关于“平等”的古老定义，它以自己不容置辩的方式宣布：“在网络面前人人平等”，使得“真理”之类的参照物黯然失色。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互联网犹如被打开塞子的所罗门魔瓶，它不仅向所有人提供了升天入地的“阿拉伯飞毯”，改变了传统的时间观念，也颠覆了“前网络时代”的文化精英对于一般文化领域的垄断。“立言”——作为对一种历史或精神现象的叙述——在过去只是居于文化链条顶端的少数精英的事情，普通人基本是无缘置喙的。而网络时代彻底粉碎了以往森严的文化等级，在网络提供的平台上，所有自居为权威的、真理的、道德优越的人与事，都显得形迹可疑滑稽可笑。在这个意义上，网络时代是一个解放的时代。如果说“革命就是解放生产力”，那么“E体化”对于精神想象力和语言以及思想欲望的解放，不啻是一次划时代的革命。
　　然而在网络时代人类是否还需要经典？换一种问法则是：在网络时代经典是否可能？这显然是个无法让人坦然面对并且欢欣鼓舞的问题。“E体化”时代中“立言”的容易与便捷，在它随意蔓延无限增殖的同时，也使得立言的意义相应地变得含混稀薄起来了，不再具有以往对经典的艰难追求。由于网络的本质之一就是占有时间，其写作追求的是即时的速度感，这样的法则正在影响并将继续影响着人们的思想习惯和语言习惯。可以说，网络语言的调侃、俗套以及游戏品格，瓦解了各种压抑人的秩序和戒律，同时它也致命地损害了语言自身。你要说那是一种丰富和多元格局当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一种对语言的无节制的消费与挥霍，言论大于思想、陈腐冒充新潮是免不了的。在这样的情形下，任何持续深远、殚精竭虑的“经典性”的构思都难以进行。君不见今日之（网络）市场，学说与唾液齐飞，图书共垃圾一色。它的名言就是：我们是害虫，让经典见鬼去！
　　一个人对于语言的态度在根本上就是对于生命的态度，他与语言构成怎样的关系，决定着他的生命的方向。网络上面这种貌似无成本的语言旅行，其实是一个无底的深渊。因为“E体化”在很大程度上是把语言作为一种消费品和一种消费方式，说过就忘，用完就扔，语言的这种客观化、物质化倾向使语言与人的身心活动相分离，无法成为思想的有效成分。无数的聊天室和BBS，象一些巨大的黑洞，无情地吸食着人们的言语冲动和思想能量，你交出了语言，获得了快乐，消耗了生命，抵达的是虚空。凡是有在聊天室聊天和在BBS上发帖子等经历的人，如果请他认真回想自己当初的言论动机和确切收获，怕是都泥牛入海杳无踪影了吧？在聊天空气中消失的语言，被迅速更新覆盖的BBS上的帖子，而今安在哉？
　　“E体化”对于未来世纪人们生活的影响是无法回避的，特别是网络与立言的关系，还将受到严峻的考验。颠覆腐朽的文化等级、释放被压抑的欲望、寻求一种想象的平等……，网络之功功大莫焉。但是也必须看到甚至应该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同样不会有不付出成本的语言旅行。仅仅把语言当作消费品耽于享乐只会降低思想的含量，从而导致语言同思想的分离。在一个更为深远的意义上，那将是语言和思想的死亡。

　　【现场同学】文法经济学院网络哲学专业研一熊世萍问陈福民老师：网络的平等性、开放性、民主性将会对于立言产生何种影响和作用？
　　【特邀嘉宾：陈福民】我想网络与立言的关系：它积极方面，一个是他带来广泛的参与性，提供了广泛的参与的平台，他颠覆了以往的语言作为一种话语权利，它是控制在掌握在文化链顶端少部分精英手里，绝大部分是没有这样的话语权，比如从文字、语言，一直到文学文本，在以往他都有自己的生产机制，比如说简单的文学作品，会通过编辑，一审二审，有很长的周期，最重要的它有内部的观念和制度上的控制，在这个意义上说，它代表的语言和思想性的不平等，网络立言带来了广泛的参与性和对文学生产机制这样一种扩展，我觉得这方面是积极的。
　　另一方面我们应该对它有所警惕，对于网络语言没有成本的消费性，给予警惕，因为这里面带来一个问题，我自己有一个顽固的观念，对于语言的素求是有理论的责任在里面，但是网络语言的多种形态，多种形式，当然极端的形式是网络文学，其实网络语言的交互性，体现在多个方面，不仅仅是文学表达，比如说聊天，比如BBS发帖子，等等是一个全方位的，根据我有限的经验，我个人认为网络语言是不承担语言伦理责任的，或者说是很少承担的，那么它用一种颠覆的姿态，用一种挑战性的姿态来出场，比如说在很多地方我看到一个极端的例子，举一个跟文学的例子，我在天涯在线看到一个帖子，提倡文学的时候，他说别拿文学的帽子压人，未来的文学想修成正果，必须有很多限制的东西，这里面隐含这什么东西呢，一个是隐含对经典的反感，一个是隐含着对伦理责任的自觉的放弃，他认为这种放弃是另外一种承担，但是今年这个问题特别复杂，还没有解决，因此我觉得在这里面要提出警惕。
　　第二个问题是电子工程系专业的学生问语言扮演着什么角色，它是商品吗？这个同学的问题，可能着眼于我提出的消费性，他认为只有商品才可以消费，那么既然语言不是商品，怎么理解消费性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语言当然不是商品，我所谓的消费性是从一个比例性的意义上谈，我认为   语言是有伦理责任在里面，如果不考虑伦理责任，而仅仅是看中他的享乐快感功能，我认为在比喻的意义上说，这就是消费行为，至于说，在网络文化当中语言究竟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这个问题是很宽泛的问题，可以说是工具，也可以看成是改变观念的历程。

责编：罗石曼、邢立双、张青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