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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幕后  
“三八”节女主持人系列专访之五
 
宁辛的世界

发布时间:2004年03月12日 09:32 作者:CCTV.com记者 艾中


    如布莱克所说,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任何一个渺小的东西,都拥有无穷的奥秘,值得不断的学习和探索,更何况,是人内心无比丰富的世界。

    四十岁的女子,正是风姿绰约,正是成果倍出。家庭、事业、爱情,一切的一切,该有的,都有。

    除了这些,我还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翻翻手边她出的书《散落的记忆》,觉得对宁辛的世界了解得太少。


    
一时的选择决定了我一辈子的命运


    她是中国第一位体育节目的女主持人,曾经一度,是唯一的一位。

    做了将近二十年的体育节目,从1990开始,连续几届奥运会、亚运会都是她担任总主持人,她已经是中国体育电视界里的一棵常青树。但最初,她选择这一行却是那么勉强:

    1984年大学毕业,到基层锻炼一年后宁辛回到广播电视部,等待自己的重新分配。当时的广播电视部人事司司长张满堂找到宁辛,说中央电视台现在挺需要人的,我把你介绍给电视台人事处的邹庆芳,你去跟他聊一聊吧。

    八十年代末期,电视远没有今天这么风光,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四届播音系学生,当时宁辛和同伴们最羡慕的不是到中央电视台工作的学长,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那些前辈们。

    “上学时,每天早起上课,要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那时候老听夏青、葛兰、方明、铁城老师播音,理想是做一个好的新闻播音员,每天上班能把报摘播送给大家。一直到毕业,我还觉得中央电视台并不是一个特别理想的去处,看到同学分到电台还羡慕得不得了。”

    但她还是去了,找到邹庆芳,对方告诉她:“现在台里两个部门需要人,一个是体育部,一个是经济部。你愿意去哪一个?”

    “我这人对算账特差劲,一听经济,脑袋就大了,心想,这一天到晚都是经济,给人播小数点别播错了,不行,不能干。”宁辛说。

    她上大学那会儿,正是中国女排最辉煌的时候,从1981年第三届世界杯赛、1982年世界锦标赛、1984年奥运会到1986年世界杯,女排连连夺冠,女排精神响彻全国。这给了宁辛非常深刻的印象,就觉得体育很有意思,今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大事发生,而且当时她的感觉里,体育是跟玩结合在一起的。权衡再三,她有些倾向于上体育部。不过,当时也听说,中央电视台要招的将是第一个体育节目的女主持人,因为当时体育部只有宋世雄、孙正平、韩乔生三个男主持人,没有女的。这么一来,宁辛又觉得有些胆怯,怕自己不喜欢体育,不了解体育,干不好体育主持人。

    这时,体育部主任找到她,说我们招女的体育播音员,是想在男性队伍当中加进一些女性,因为体育当中有花样滑冰,有艺术体操,有游泳,这些项目女性播可能更美好。

    宁辛想了想,就加入到体育部了。她说自己没想到,这样的选择一下就决定了一生的命运。

    外人眼里,可能播音员的工作挺轻松,照着稿子念念就行了。其实不然。

    “我刚开始来的时候,八六年,正赶上北京第七届世界杯体操赛,是世界大赛,我那时候哪懂体操啊,连什么叫旋空翻都不懂,这词都没听说过。那时候在老台,广播电视部那个后院,那段时间,大概有二十多天一个月,我从库房里借出很多带子,别人下班走了,我就在办公室看带子,上一届世界锦标赛的带子。”宁辛娓娓而道,“我一个一个地记它的词,再慢镜头重放,什么叫旋空翻,什么叫三百六、七百二,一个一个地认,先认它的名字,再认它的动作,再认它的规则,再认人,认外国运动员……”

    那时候年轻,也不觉得苦,下了班回到家,常常已是晚上八九点钟。但宁辛认为,任何事情都要从基本做起,而且既然分到这了,就把它做好。“现在女性主持人多得是,懂体育的也不止我一个,为什么每次奥运会、亚运会都选择你来做,你肯定有你成熟的一面,稳定的一面,大家觉得靠得住的一面。”

    
把握住这一次,才会有下一次



    很多人喜欢宁辛,是因为她亲切自然的播音风格。宁辛自己的感悟是:

    “我没有琢磨过自己的风格,但很多人告诉过我,认为我主持比较松弛,比较自然。我的喜怒哀乐,跟体育是结合到一起的,不是虚情假义,我是发自内心的。主持人是代表观众的心声,观众的高兴和痛苦都通过你来表现。所以我觉得,当一个主持人,你能够代表观众各种各样的感受时,你就合格了。”

    要发自内心,要代表观众心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行首先得入行。宁辛坦言,刚开始的几年,可能自己播报体育新闻有时候还是过口不过心的,随着时间的推进,才慢慢开始过口上心。“人,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专一,如果没有专一,什么都做不好。就像生活中你喜欢唱歌,你天天唱,夜夜唱,你就会越唱越好。体育节目主持就是这样,你对你播报的每一条新闻都记到心里头去,你记得东西多了以后,就会觉得在你脑子里的东西也会自然多了。”

    人们也许还清晰地记得,2000年悉尼奥运会,她和白岩松坐镇前方演播室的情景。这里面有一幕,也是宁辛自己难以忘却的。

    “乒乓球比赛结束以后,到颁奖仪式之间还有二十几分钟。我俩你一句我一句,到最后心里的话几乎都掏光了,可耳机里导演就是不说切。我俩的话越来越短,越来越短,他一说完我马上接上,我说的时候他就得想下一句。这是我们在电视上最长的一次体育评论,说了二十七分钟。我深深感觉到,如果没有积累,是绝对不行的。”

    积累的动力,来自责任感,也来自挑战和压力。就像她所说,体育主持这工作,很有意思,很刺激,但压力也很大。现在懂体育的人很多。大家对主持人要求也很高,不像做一般工作。体育节目主持人有它风光的一面,但也有比其他主持人难做的一面。你把时间没有说对,你把故事说错了,这么多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说错了,可能就是千人骂万人恨。

    从最初一个连体育课都不爱上,不懂体育的人,到今天的驾轻就熟,宁辛感慨,人是可以变化的,人的爱好兴趣是会让职业所深深影响的。

    问起从何时开始感受到体育的魅力,她说:“确切说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你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比赛,看了一个个成功和失败的人,看了一个个成功之后那么兴奋,失败之后那么痛苦,我看着就像是自己在经历着成功和失败,融入到当中去了,你自然就是当中的一分子。但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是总有几年之后吧,八六年开始干,八七年播世界杯,八八年汉城奥运会,可能是从八八年之后吧,慢慢开始喜欢上的。”

    从那以后,命运对宁辛格外垂青:1992年巴塞罗纳奥运会,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2000年悉尼奥运会……她已经做了四届的奥运会总主持人,此外,参与的重大赛事还有1992年法国阿尔贝维尔冬奥会、1994年挪威利勒哈默尔冬奥会,1986年汉城第10届亚运会、1990年北京第11届亚运会、1994年广岛第12届亚运会、1998年曼谷第13届亚运会、2002釜山第14届亚运会,以及国内大大小小的各项赛事。

    只有踏踏实实地做好眼前的这一次,才会有下一个的机会降临。——这是宁辛一直信奉的行为准则。

    
美国一年是人生最重大的转折



    1997年,工作已经十余年,一路走来,该是风光无限,宁辛却说这是自己最低迷的时刻。

    “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已经走入一种误区了,不知道该如何发展,不知道作为一个体育的主持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做的是好还是不好,因为这东西只有你自己评价,别人不可能给你一个真正的评价。所以,我那时候就特别盲目,觉得每天主持节目是一种机械的重复。也有点对这失去了兴趣……”

    除了大小赛事、值班播新闻,当时,宁辛已经做了五年《网球世界》的制片人,一个人又是编又是播的,身心俱疲;加上工作上的瓶颈状态,几乎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她说她就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看看国外的电视是怎么发展的。那会儿,大家对国外的现状还不是太了解。

    一个特别偶然的机会,宁辛认识了当时中国驻美国大使馆的一位朋友,他说我可以给你联系哥伦比亚大学,这个大学的传媒学院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学院。“没两天,他给我来信了,说你真的想去吗,我说真的想去,他说那好吧,我可以让他们给你发邀请。于是,这所学院的教授就给我发来了邀请……”

    已经时近年底,但签证等一应事务轻而易举地就通过了。1998年元旦过后第二天,宁辛播完当天的《体育新闻》,3日一早,收拾行蘘,登上航班,就那么走了。作为央视公派的访问学者,她获得了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传媒学院一年的学习机会。

    这一切,来得那么快,来得那么轻易,以至于宁辛还没有做好相应的思想准备。

    “我刚去的时候,第一,我的语言过不了关,人家说什么我都听不懂;第二,觉得学习生活非常枯燥,不像国内,到处出差东跑西颠,这里却每天就是宿舍、图书馆、教室。刚去的那几个月里,我记得我有两次,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哇哇大哭,心想我干嘛来了……”

    两个月过后,适应能力挺强的宁辛明显感觉好多了,她开始融入到周围的留学生当中,交了一些朋友,大家也会给她一些指点,应该如何跟美国的媒体联系,应该如何度过这一年的学习时光。留学的日子,一天天变得明朗起来。

    她享受着三人一组出去外拍作业的机会,享受着边吃葡萄边授课的老师潇洒的传教,享受着酒吧里十个美金一杯的昂贵啤酒,享受着暑假三个月里四处行走的快乐……作为公派的访问学者,她有一定的费用,但毕竟有限。宁辛宁愿自己贴点钱,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尝试和体验。她说人活着,就该学会尝试各种各样的体验。她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学的是什么,她不仅接受了美国CBS下午五点新闻的采访,还得到机会参观了美国三大电视网,见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主持人偶像。“我特别喜欢《美国你早》的著名女主播黛安·索耶,98年的时候她已经53岁,她的眼光好像看到你的心底里一样,她的语气特别柔和,她的身材也特别好,总是穿着裙子,特美的一个女性,53岁了还那么优雅。跟他们接触,看他们做节目,你真的是一下眼界大开,觉得自己以前就像是井底之蛙。”

    在国外的这段日子,最大的收获是既学到了先进的理论知识,掌握了实践的技能,还增长了很多宝贵的见识。“1998年,是特别美好的一年,是我一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就在这一年,宁辛还有一个更为重大的收获,是爱情。

    
我只考虑两年之内的事情


    在采访的最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宁辛很坦诚地聊起了自己的感情生活:“我不是一个人,我早结婚了。”

    “感觉你是一个对事业特别上心的人,你会为事业牺牲自己的家庭吗?”

    “怎么说呢,也会,也不会。我爱人在美国工作,那我肯定是为了现在的事业抛弃了两人在一起生活的很好条件,这也算是一种为事业而牺牲吧。的确是这样。”

    宁辛和她所爱的人,相识在留学那年,就在她留学的那所著名的校府里。她先生在国内大学毕业后,到美国留学,上完研究生、博士生课程后,留在了学校里工作,负责医学工程方面的研究。

    “国外的科研条件特别好,他不可能回来,你也不可能出去,你们这样不是很矛盾吗?”

    “是非常非常矛盾,这种生活特别痛苦,但我就一直这么苦苦地挣扎着,坚持着。有六七年了。每年,他有时候回来一次,我每年飞过去一次,有一个月的假期。”

    更多的时候,是一片汪洋大海隔开了两颗相互牵挂的心。在她的书里,是这样描写这份思恋的:

    清晨我睁开双眼,亲爱的,我说我爱你,我想念你。在梦里刚刚遇见你,梦里的你好英俊,梦里的我狂热地爱上你,而你却离我而去。睁开双眼我便想去寻梦,可寻到的却是一片烦恼……

    这么投入地爱着,却那般冷静地分隔着,我望着眼前的宁辛,简直不可理喻。她却说:“但我还是想得挺开的。一切事情都是一种感受。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幸福是一种感受,分开的时候那种痛苦也是一种感受。有时候想想,有时通通电话也是挺好的,而且两人都可以集中精神做自己的事情。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会很好地生活,到处去旅游啊。分开后就工作。其实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有意思。”

    就想起她刚说过的一句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空间,然后两个人在一起才会有更大的空间。可为了这份自由的空间,天知道她都承受了什么:

    家里的灯突然坏了,先是厨房的灯不亮,后来餐厅、客厅,连同卫生间里的灯全都不亮了。偌大一套房子,只有卧室里的灯还勉强亮着。实在不能再坚持了,我便只好跑到楼下,一下买回十个灯泡,自己站在凳子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把灯泡拧上。

    “那种生活的苦和相思的苦,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其实很多事情女人不是不能做,只希望能有他在身边,能够一起分享生活中的苦与乐,能有一个完整的世界。”

    她明白,她什么都明白,却依然不能放弃自己。没有了事业,也就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他的事业成功是他的成功,不是你的。可能你跟他在一起,刚开始会很快乐,但最终你会非常非常痛苦。所以我觉得两个人都必须发展自己的事业。你付出不能都付出。每个人都应该有所保留,发展自己。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六七年的相处,六七年的心路历程,又岂是我们喝着一杯咖啡所能表述清楚的?我只是问她:“他认同你的选择吗?”

    “他当然认同了。我每年到美国去探亲,在家呆一个月,他是自己负责一个特别大的实验室,他每天起来就要上班走了,然后每天晚上回家吃完饭后还要回到实验室。我在美国的生活是,白天他上班,我一个人在家,从早上八点半到晚上六点半,这么长时间里,我就看看电视,买菜做做饭,锻炼锻炼身体,收拾收拾屋子,给家里变化变化。等他晚上回来,吃完饭以后,我就跟他一起去实验室,他做他的项目,写他的东西,我就上上网,看看文章。这样的生活你可能一星期、十天可以,如果长年累月,你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非常没有意思。当你觉得生活没有意思的时候,你就会抱怨,就会后悔自己为什么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当你不高兴的时候,他同样会不高兴。然后你们俩的矛盾就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你说你做出这样的牺牲结果是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可能年轻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两人在一起多好,但我认为那终究是短暂的,当你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觉得,你有你自己的事,你给家庭带来荣耀是最重要的,你自己生活得很快乐,你的家庭才会很快乐。”

    “他那么忙吗?放一个月的假过去,还让你一个人呆在家里?”

    “美国压力特别大,社会节奏快,竞争太激烈。他们没有节假日,都把时间用在科研上,所以才会发展得很快。”

    “你会做到什么时候?”

    “我不会去想四五年以后的事情,我只想两年以内的事情。人生很短暂,有时候,你会觉得,人的变化往往赶不上计划快。没准哪天他高兴他回来了,没准哪天我高兴我就去了。我不去想以后怎么样,我只把现在做好。”

    “会一直在体育圈里吗?”

    “我不知道。很难说。”

    “也许写书?”

    “完全可以这样。比如说,有很多中国作家在美国,他们把在美国的感受拿回中国来写。其实我也有很多在美国的各种各样的感受。我想,如果有一天,我完全可以在美国写书,在中国发表。”



    采访中曾闲聊起一个话题,宁辛说她没有呢称,只有小时候,妈妈叫过她一个小名“胖胖”。我想象不出这个称谓和一贯消瘦的她如何联系在一起,宁辛见我好奇,顿了顿,缓缓说道:“小时候,我外公是资本家,家里条件好,把我喂得白白胖胖的。”

    后来看她的书,才知道在接踵而至的那段岁月里,她们一家曾经承受了怎样的磨难。在迎着我追问的目光背后,宁辛当时一定有过一片阴云掠过她的脑海。可她没说,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只有当能把痛苦深埋心底,只将欢乐与人共享时,他才是真正的成熟。

    爱得那么真,爱得那么深,却依然还是不能忘我,对事业的执着与对感情的忠贞是同样那般牢不可破。只有走过苦难,历经生活打磨的人,才会拥有如此这般选择生活的清醒。

    这就是宁辛,一个四十岁过后的宁辛,成熟的宁辛。

    她又要开始忙碌了。雅典奥运会在即,她将又一次成为众人目光中的转播焦点,查资料,做笔记,一天又一天,匆忙但却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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