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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情大爱女儿心
——记辽宁省桓仁县人民医院院长李秋实 |
这是一个悲壮的故事。
1999年12月29日16时29分,一颗天使般圣洁的心永远停止了跳动。她没来得及听见已然飘近耳畔的新千年的钟声,没来得及接受挚爱她的人们的一声祝福,就倒在了医院的会议桌边。当时,她正在主持一个会议,倒下时喃喃的一句话是:“我们要讲奉献……”她就是辽宁省桓仁县人民医院院长李秋实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她不朽生命的最完满的句号。她像一支为山区人民祈福的深情的红烛,把自己给燃成灰了!
世纪末最后一个冬天啊,你是否因为中华民族痛失一位优秀的女儿而悲痛?不然,那皑皑的白雪何以覆盖了浑江两岸,那肆虐的北风何以在桓仁3547平方公里的每个角落里哀号?
秋实走了。她倒下的时候,正在开会的县五大班子领导放下工作,立即赶到医院,指示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秋实。省医院和中国医科大学的专家们在电话里指挥抢救,一部分专家已乘车走在了去桓仁的路上。然而,这一切都没能留住秋实匆忙的脚步。在外地出差的县委领导闻此噩耗泣不成声,一夜无眠;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农哭昏在地;市场里正地卖菜的小贩大放悲声,如丧父母……成千上万的人们用心灵呼喊:秋实,你别走!可是秋实走了,她真的走了。
1999年12月31日,辽宁省桓仁县委、县政府为李秋实召开了追悼会。成千上万的人自发赶来为秋实送行,十里八乡,哀声四起,许多农民翻山越岭,在开会有的前一天晚上就到了县城,只为看上秋实最后一眼。一位不能行走的老人,在家中向着医院的方向长跪不起。灵车起处,素花如雪,哭声如潮,人们挥动双手,一遍遍叮嘱着:“秋实啊,你走好!”而遗像上的秋实,虽然还像以往那样露着两颊纯朴的笑意,却再也不能对人们有求必应了。一位悲伤过度的老人对秋实的爱人王志成说,秋实出殡那天,天上有一片祥云,形同凤凰,秋实是变了凤凰飞走了。志成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双手,无语凝咽,他何尝不希望妻子能像以往出差一样,再风尘仆仆地回到他的身边,她毕竟才只有52岁啊。
到清明节时,秋实长眠在北山公墓已快一百天了。一百天里,她墓前的鲜花从没断过。连打遍街骂遍巷谁也不敢惹的主儿,也一次次地前来跪拜。清明节那天,来看望秋实的队伍从山脚一直排到山上——抬着花篮身穿制服的人群是公检法等部门的;那一大片的素白是县医院的队伍;胸佩军功章拄着拐棍的是县光荣院的老人们。许多老百姓为了躲开团体的祭奠和媒体的关注,于清晨五点就赶到了。秋实,你是个孤儿,是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官做得最大时,也不过是县卫生局的副局长,但你何以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
衰草凄凄,松风阵阵,早春冰冷的细雨中,我捧着厚厚的采访笔记,陷入深深的思索。我跟所有的人一样,被秋实的人生故事感动得潸然泪下。我知道,这是一个伟大的生命,这是20世纪华夏大地上一个最真实动人的童话。
特写一:一个衣冠考究的中年男人在秋实的墓前深深地鞠躬,然后把一本书恭恭敬敬地献上。他叫黄波,个体户,那本书是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呕心沥血写成的大型组歌《秋实颂》。得知秋实去世的消息,他捶胸痛哭,然后放下所有的生意,决心把秋实的事迹写下来,唱出去——
“雪茫茫,风啸啸/花如海,人如潮/泪眼双双送亲人/真情滚滚心中烧/你把生命献人民/情洒大地涌春潮/山山水水把你叫/秋实你走好……”
这是桓仁30万人民的心声啊,秋实,你可曾听到?
在桓仁,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关于秋实的故事。在机关,在浴池,在商店,甚至在酒鬼的口中都能找到关于秋实的颂歌。
这是一件未织完的绿毛衣,县医院普通职工曲翠兰一边抚摸着它,一边失声痛哭。她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1995年5月3日,曲翠兰不慎将假牙吞入食道,当时秋实正在沈阳进修,曲翠兰急忙借车赶往沈阳。到沈阳时,是凌晨四点钟,秋实早已等在医大的门口,见了曲翠兰,说,急死人了,以为路上不行了呢。手术从11点一直进行到下午四点半,秋实饭也不吃,一直守着曲翠兰,每隔十来分钟,还跑出去通报家属,怕他们着急。手术后的曲翠兰住在9楼,秋实住12楼,为了照顾曲翠兰,秋实每天跑上跑下无数次,脚都跑肿了,还给曲翠兰买来奶粉等营养品。当同病室的人知道秋实与曲翠兰非亲非故,只是她的领导时,都觉得不可思议,说,现在哪有这样的院长啊。几年后,曲翠兰退休了。那天,曲翠兰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呆着,院长来看她了,送给她一公斤毛线,让她练习织毛衣,好手脑并用,锻炼身体。曲翠兰感激院长,就想织成毛衣后,送给院长。她没事时就拿出来织两针,织得很细致。没想到,衣服没有织完,院长却走了。
秋实在日记中写到:“患者的需要就是我的价值。”为了患者,她节假日从未休息过,听诊器总随身带着。有病人时,她随叫随到,哪怕是半夜,她也毫不犹豫地即赶到,有时连袜子都顾不得穿。平时,不论开什么重要会议,只要有患者,立即停下先看病。她照顾最多的,不是达官显贵,而是贫弱的人。一位农村老大爷,身上有异味,护士在给他打针时,看到他手背上有两个虱子,转身借故走开了。秋实走过来,亲自给老人打了针,回家把丈夫的衣服拿来给老人换上,又把老人的衣服拿回去洗净烫过了拿回来。桓仁的百姓都知道,有病找秋实,准没错,不管认识不认识,有钱没钱,不论地位贵贱高低,她肯定会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负责到底。秋实到沈阳进修,人们就追到沈阳,在她进修的八个月时间里,她竟接待桓仁患者四十余人次。有些患者没钱到外地看病,她就得用外出的机会,拿上病志,请教有关专家。
桓仁的父老乡亲,有多少人受过她的恩泽呀,菩萨还需要供奉,而秋实,却不要一分钱的回报。从当医生那天起,她就没收过任何人的礼物,一些曾被她救助过的农村患者,常常带一些土特产来报答她,她都婉言谢绝了。一位患者病好后拎着一塑料袋辣椒面、大蒜和一小袋大米来找到秋实,说:“我也是一名党员,你的先进事迹我都知道,我不是送礼,都是自家产的东西。”秋实见实在推辞不掉,就收下了辣椒面和大蒜,却又回赠给对方一筐梨。秋实不仅不收患者的礼物,也分文不收本单位职工的礼物。同事们不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秋实都到场,可她自己家有事却从不让人知道。她的独生女儿结婚、生孩子谁都不知道,有人事后去随礼,都被她一一谢绝。有一次她因消化道大出血住院,看瞒不过了,就在病房门口贴了字条“谢绝探望”,不让任何人去看她。患者见找她不行,就去她家,而她早已告诉家人,谁收礼谁往回送,所以她丈夫和女儿也从不代她收礼。
秋实深知,要做个好医生必须有精湛的医术,所以她一生都没有放弃对知识的追求,50岁了还到医大进修。秋实钻研业务的劲头谁也比不上,每次进修,她都废寝忘食,让医大的教授们深受感动。在桓仁县,她创造了许多首次:首次扁桃体切除术、首次乳突根治术、首次气管切开术、首次喉息肉摘除术,等等。秋实从医32年,未发生一起医疗事故。她还撰写了大量学术论文,在省、市、国家级刊物上发表。
特写二:秋实去世的当天,同事们流着泪扎起一朵朵白花,美容科的医生为秋实做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化妆,后勤工人把灵棚前的积雪扫了一遍又一遍。在零下30度的严寒里,同事们身穿单薄的白大褂,守护着他们敬爱的院长,守护着她始终如一的圣洁。
秋实从不为自己的事求人,但为了医院的发展,她却成了有名的“丐帮帮主”。因为医院缺少必要的医疗设备,患者有时需要雇车到外地检查,多花钱不说,还容易贻误病情,为了购进CT机等大型医疗设备,秋实便带上有关人员四处游说;县领导正在开会,她闯进去就讲;各厂矿事业单位她更不放过;连小学生的一元两元钱她也不嫌少。遇上对方冷言冷语,和她一起去的年轻同事眼里闪着委屈的泪花,秋实却乐呵呵地说,咱们这是为了患者,个人受点委屈,值!在秋实的努力下,县医院从1995年到1999年五年时间里,用购置的大型医疗设备的投资达到825万元,增长了14倍,固定资产总额由1034万元增长到2062万元,增长比例为109%。秋实还经常到各机关单位去,提前打招呼,跟人家要换下来的旧办公用品。秋实出去办事,从来都是坐公共车,再就是搭领导的蹭车,领导们都“领教”过秋实的厉害。不管路途多远,秋实不停地讲她的医院,直到下车。若是女领导,她还会跟人家“赖”一个房间,好省下宿费。
1994年,秋实当上县医院院长后,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就是于上年完工的医院大楼的质量。那是一个豆腐渣工程,大楼虽然建成不到一年,却出现了严重问题,内外墙皮大量脱落,顶楼漏雨,做手术时得有人在手术台上方拉一块大塑料布,更可怕的隐患当时还没被发现,地下所有的承重柱都不合格。院里几次要求施工单位前来加固维修,对方不予理睬,秋实一怒之下对簿公堂。本来是一件明摆着的事,官司打起来却遇到了难以想象的阻力。去法院据理力争,找有关部门鉴定,秋实一次次往返于沈阳、本溪和桓仁之间,晕车晕得胆汁都吐出来了,在法院受尽白眼和奚落,有两次累得晕倒在楼梯上。一年过去了,没有结果。两年过去了,还没有结果。有人对秋实说,算了吧,这又不是你自己的事,当初建楼时又不是你负责,何必把自己的命搭上?秋实却说,全县人民就这一所医院,这样的楼谁敢来治病?另外,交质量鉴定费那20万元,是全院职工的血汗钱啊。官司的进展牵动全县人民的心,县五大班子领导十分重视,他们多方奔走,呼吁有关部门尽快解决。奇怪的是,又一年过去了,事情仍然没有进展。秋实的脸日益消瘦,县里的领导们震怒了,他们不约而同地表示:“宁可官不做,也要把官司打到底!”1999年春,秋实终于赢了,对方出资300万元对大楼进行重新加固,险情全部解除。
秋实的座右铭是:“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她这样说,也这样做了。她在短暂的生命旅程中,始终视人民为亲人,她挂在嘴边一句话是:咱们医院是人民医院,不是人民币医院。所以她当院长后,严禁医务人员收红包。她是公认的耳鼻喉科专家,她出门诊、会诊时却从不多收专家费。她公出时,从来都拣最便宜的地方住,一包方便面充饥是常事。开会时所得的纪念品她都如数交给医院,用于奖励工作中有进步的青年。为了让患者买到最便宜的药,秋实严把进药关,多次带业务员出去考察,明确规定回扣必须打进药费里。在引进CT设备时,对方咬定300万元不松口,许诺巨额回扣、高档家电、出国考察等,秋实不为所动,把价格硬讲到250万元,还争取来30万元的附属配件。这家日本公司的代理商感慨地说,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领导干部,真佩服你。作为一个拥有500多名职工的医院,配置一辆小车并不过分,但秋实坚决不同意这样做,她认为钱要用在刀刃上,用在医疗设备的购置上。前几年,与县医院有很大业务往来的某药厂要给医院回扣一台轿车,秋实却表示,现在医院经济困难,领导没有资格坐轿车。最终这笔钱又变成了医疗设备。1999年年末,为了接送急重症患者,医院添置了一台救护车,秋实满足地说,以后出门办事,也能坐咱们自己的车了。可是,车提回来,秋实还没坐过一次,就永远地走了。
传染科医生刘志琴对我说:以前常听说,某某人的去世是对人类的损失,今天,我终于体会到了它的含义。李院长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对当今社会、对人间真情的一种信念。
作为沈阳医学院的高材生,全院六名院长奖学金获得者之一,小刘毕业后却找不到工作,因为她是偏远山区的农民的女儿。万念俱灰之际,她抱着侥幸心理找到了李秋实,没想到,与李秋实一番谈话后,院里当即召开领导班子会,不一会儿,小刘就到医务科上班了。小刘的父亲拿出200元钱,要答谢李院长,秋实没有收,她对小刘说,你对我最好的报答就是好好工作。小刘后来才知道,李院长自己的独生女从本溪卫生学校毕业后,一直待业在家,已有两年。秋实做院长期间,院里没有一个人是走后门进来的。
医院从秋实手里过的钱成百上千,她没额外往自己包里拿过分文。有谁相信,效益那么好的县医院,1994年全年招待费只有5000元!同事在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一张从沈阳到阜新的车票,那是秋实到沈阳出差时,去阜新看望婆婆的车票,她没有拿来报销。秋实的女儿怀孕到医院做B超,得和其他患者一样交钱。秋实自己看病也一样,她在去世之前,刚交了200元的动态心电图费,只因有五个患者也需要做,她就让给了患者,自己没来得及做。秋实啊,你心里只要装上一点点自己,就可以不必这么匆匆地离去。难怪百姓会含着血泪呼唤你的归来。
特写三:清明节的晚上,以《秋实颂》为脚本的大型晚会在桓仁县影剧院拉开帷幕。灯光暗下去,孩子们在音乐声中手持红烛走上舞台。大幕上方秋实那永远不变的笑容忽明忽暗,让人想到此时的她早已走在了黄泉路上。人们再也控制不住奔涌的热泪。秋实,你从死神的手中夺回那么多幼小的生命,今天,你却独自上路了,就让他们送你一程吧!
眼泪流得最多的,是赵振新。她永远不会忘记,是秋实妈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那是1987年,家住雅河乡米仓沟村的赵振新还是个半大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脑后长了一个包,越长越大,到夏天已长到小碗一样大,疼得天天叫唤。家里很穷,母亲东挪西借凑了300元钱,带她到县城治病。在县医院二楼,她见到一位和善的女大夫。由于第一次进城,她有些害怕,大夫见状,忙招呼道:“来了,先坐一会儿,一会我就给你看。”像见到熟人似的。她一下觉得自己的病好了一半。经检查,她得的是化脓性中耳炎,已经恶化了,再不治疗会发展成脑膜炎,危及生命。
但母亲交款回来后,神情沮丧地对大夫说,这点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还是借的。家里还有十来张嘴,给她做了手术,家里那些还不得饿死。不治了,反正是个丫头。大夫一听二话没说,拉着妈妈的手就走了出去。直到中午,她们才回来,振新被领进一个四人病房。大夫见她看着别人吃饭时贪婪的眼神,就端来两碗汤,四个花卷,才疲惫地离去。母亲眼圈红红地对女儿说:“她是县医院有名的好大夫李秋实,治病的钱都是她给拿的,你长大了可不能忘了恩人啊。”
住院后的第二天,振新脑后的大包突然破了,绿色的脓水发出一股股恶臭,同病房的人捂着鼻子跑了出去,护士给她擦了几下就跑到厕所哇哇吐起来,妈妈帮她擦了一会,也受不了了,把棉球往女儿手里一塞,让她自己擦。望着空荡荡的病房,她感到非常委屈,禁不住大声哭起来。这时,李大夫来了,她一边安慰说,脓破了就好了,一边给她细细地擦拭。李大夫忙了半个小时才给她擦净,累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丝的厌恶。振新流着眼泪说:“李姨,你对我比我妈还好。”
在振新住院的日子里,李姨不仅替她付了所有的医疗费,还经常给她买吃的。半个月后,振新的病情稳定了,要回家了,李姨给她拿来一大包衣服,还特意买了一套新衣。秋天,沈阳的专家来了,李姨捎信让振新去做手术。妈妈借了600元钱,把女儿送到医院。手术成功了,李姨对妈妈说,家里该秋收了吧,你先回去吧,我照顾她。振新特别高兴。李姨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小尾巴似的,李姨上院外办事她也跟着。李姨听说她爱吃西红柿拌白糖,就总给她做。怕她感到孤单,李姨每天陪她到深夜才回家。振新说,李姨啊,你成天在我这儿,你家里的小妹妹怎么办?李姨就笑笑说,小妹妹有爸爸陪着。
病好回家后,振新日夜思念李姨,想方设法往县城跑,从她家到县城需要翻过几座岭,还要过一条江,可她不害怕。她提前几天采下山菜,然后背到城里去,卖完了山菜就去看李姨。有一次,为了省钱,振新是走着去的,黄胶鞋走破了,脚上还磨出了大泡,李姨很心疼,给她买了新鞋,还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有时振新看李姨太忙,就扒门缝看一眼就走;遇到李姨出去办事,她就站在走廊里等,有时一等就是一天。后来,为了能天天看到李姨,她嫁到了县城……秋实去世后,振新天天到墓地去,跟敬爱的李姨说几句话,为李姨整理散乱的鲜花。人多时,她就退到一边,远远地守望着。
秋实从医32年,被她救过的孩子有多少?人们数也数不清。在秋实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堆小瓶子,里面装着豆粒、笔帽之类的东西,那是她从几十名小患者的嗓子里取出来的。桓仁县地处山区,至今还不通火车,70年代时,连汽车都很少,秋实眼见一个孩子被气管异物憋死,她决心不让这种悲剧重演。为了学会气管及全呼吸道异物取出术,中专毕业的秋实下了苦功夫,用胶皮管练,用活猪崽练。那些日子,她每天工作到深夜,节假日从不休息,有时连吃饭都忘了。她还到本钢总院、中国医科大学专修耳鼻喉科,使桓仁县耳鼻喉科于1972年首次开诊。当又一个三岁女孩被芸豆粒卡住嗓子生命危在旦夕时,在没有喉镜、气管镜的情况下,秋实冒着巨大的风险,为其实施了气管切开手术,挽救了这条小生命。著名评书表演艺术家田连元先生的成名作《新的采访》说的就是秋实抢救朝鲜族小姑娘金花的故事。
秋实抚养过一个叫莎莎(化名)的小姑娘。那个躲在幼儿园外柴草堆中的小姑娘,你在他乡还好吧?你一定还记得秋实妈妈。那年你只有六七岁,因为不好说明的原因,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你一个人在外流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秋实妈妈收养了你,给你治好了病,供吃供穿,还送你上学。秋实妈妈对你比对自己的女儿还亲,以至于她的女儿流着泪跟别人诉苦说:“妈妈偏向别人,不和我好。”你知道秋实妈妈对你好,你想永远不离开秋实妈妈,就自做主张,说妹妹(秋实的女儿)叫王月(悦),我叫王星。从此就改名王星。你因为流浪久了,染上一些不良习惯,有些事你以为做的很高明,没人知道,其实,秋实妈妈都知道,她只是不想伤害你的自尊心罢了。两年后,你的生身母亲终于良心发现,把你给领了回去。听说你现在开了个小饭店,结婚生子了。
秋实抚养过的孤儿,还有父母双亡的兰岩松,还有……
特写四:清明节,早春的寒风里,15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步履蹒跚往北山公墓走,他们都已七八十岁了,有的拄着拐,有的互相搀扶着。他们是来看他们的好闺女秋实的。走至墓前,宗志荣老人呆呆地抽泣着,从秋实去世至今,她天天哭,眼泪已经哭干了。
秋实是在光荣院长大的,她有一个令人辛酸的身世。1947年8月,秋实出生在辽宁省盖县高屯,她出生时,父母年纪都很大了,在她之前曾生过几个孩子,但都没成活,所以给她取名秋石,希望她像石头一样结实。父亲是鞍山铁矿厂工人,在秋实四岁那年落入矿井下身亡,年迈的母亲带着她和一个从叔叔家过继来的哥哥一起生活。秋实11岁时,母亲也去世了。不久,哥哥调至桓仁水电消防队,秋实随哥哥来到桓仁。寄居的日子毕竟难过,无奈之际,小秋实自己悄悄地跑回盖县老家,本以为有五个叔叔大爷,姥姥家还有这么多亲人,总会有人收留她的,然而她想错了,没人要她,多个人多张嘴,穷啊。秋实只好又返回桓仁。
在秋实走投无路的时候,党和政府向这个孤儿伸出温暖的手,她被送到县光荣院,并和有父母的孩子一样背起书包上学了。尤其令秋实不能忘记的是,每逢年节,县里领导都去光荣院慰问,对她问寒问暖,鼓励她好好学习。吃饭的时候,县长还亲自往她碗里夹肉。在卫校读书时,她春节没有回桓仁,学校领导专门为她一个人安排炊事员做饭,还安排一个女教师陪她住在学校。春节那天,校党委书记把她领到家里吃饭。在秋实的记忆里,党就是她的母亲,人民就是她的亲人,学好知识报答人民的思想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扎下了根。秋实歌唱得不好,可她最爱唱《唱支山歌给党听》,因为这支歌最能表达她的感情。她还把自己的生日改为7月1日。
七十多岁的宗志荣老人清楚地记得秋实刚到光荣院的情景。当时秋实长得瘦小枯干的,红花的棉袄上尽是污垢。她对这个新家非常满意,总是抢活干,只要谁把衣服脱下来,她也不管脏不脏,抱起来就到河边洗,有时小手都搓破了。一位姓罗的老人,瘫痪在床,经常把大便便在裤子里。秋实见了,就硬把老人的裤子拽下来,给老人擦净后,再把裤子上的粪便刷干净,在火上烤干。老人又羞又感动,把头埋进被子里哭,秋实就哄他说:“俺不是你闺女嘛!”
光荣院里的孩子都像小鸟一样长大了,飞走了。只有秋实始终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每年春节她都拎着大包小裹的来和老人们一起过,平时还定期回来给老人们检查身体,洗洗涮涮,遇到哪位老人拉到炕上了,她还像从前一样,脱下外衣就干,从不嫌弃。发现谁有病,她就把药条子往兜里一揣,第二天准把药送来,药费当然是自己出。秋实每次来,必把每个房间都走到,不管是过去的还是新来的,一视同仁。有一位老人平时总喝酒,秋实一来,他就拿着酒瓶子说,闺女,给我点钱灌酒去。秋实见劝不住,就给他钱,10元20元的,从没拒绝过。当时秋实的工作也不过三十几元钱,自己的钱花光,就向丈夫要。秋实实在没有时间时,就让爱人替她来。秋实去世后的这个春节,她的爱人和女儿又来了,给老人们送来两筐水果,一箱饮料。老人们见到他们,泪如泉涌。以往,老人们都是包好饺子,等秋实来,秋实不来,谁也不动筷。可是,秋实走了,这过年还有什么意思!
有一年,宗志荣的老伴王大爷得了脑血栓,被匆匆送进医院。到医院后,宗大娘就对旁边的人说,去,把李秋实叫来。护士嘴上没说心里琢磨,这也太横了,院长就那么听她的?没想到,正在楼上忙着的院长,一听说是光荣院的老人有病了,放下工作就跑了下去。检查,挂滴流,直到安顿好了才离去。下班后又来了,买一大堆吃的。那些天,秋实天天来,白天没时间就晚上来,直到老人出院。老人们说,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啊。现任光荣院院长赵春艳忘不了秋实姐的嘱咐:老人们都挺苦,无儿无女的,你要好好对待他们。
翻开秋实的日记,随处都有闪光的文字,映出秋实平凡而伟大的心灵:“我活着每一分钟,都要对人民有利;没有党就没有我的一切。只要是党的事业,我都脚踏实地地去干,绝不讲半点价钱;有人对我这种忙忙碌碌觉得不理解,这并不奇怪,因为世界观不同。那种吃喝玩乐、醉生梦死的生活,我觉得太可耻了,活着倒是对人民的犯罪;越苦越累越忙越舒服,当人民的勤务员最幸福;有人说,调资(长工资)说明贡献大,调不上说明工作差,我不这样认为。因为40%的名额有限,我是党员,要把好事让给群众;人活着就要有益于人民,有益于社会;只要是对人民有好处的事,哪怕是最脏最‘下贱’的活,我认为就干这样的活,就是幸福……”秋实这样说了,也这样做了。
一位公安局的女同志在演讲中,发出这样震撼人心的发问:面对秋实的灵魂,你敢说自己是好人吗?
特写五:在秋实的追悼会上,她的爱人王志成在发言中说,有人说,秋实在外是好党员、好干部、好医生,在家却不是好妻子、好母亲,我不这样认为……
清明节的晚上,我敲开秋实的家门。沙发上方,秋实在遗像里微微笑着,王志成坐在沙发上回顾与秋实共同走过的日子——
“她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人们说她是活菩萨一点都不过分。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人民了,没留一点私心。她不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在家侍候我和孩子,反而拉着我们和她一起照顾那些需要她的人。平时我们家就像饭店一样,她经常把患者带到家里来,有时关系单位来人,她也往家里领,也唯有这时,她才到厨房做饭。她经常不着家,回来还要写材料写到深夜。患者的衣服脏了,她把我衣服拿去;光荣院的老大爷病了,她让我去陪睡;她无意中听说一位怀孕的同事,想吃河里的一种小鱼,就让我到河里抓了一天……”
“有人不理解,说一个大男人整天做些家庭妇女的活,太窝囊。我确实不这样想,秋实心里装着全县的百姓,我有什么理由不疼她?当初看上她时,正是因为她的善良和敬业,她做的事都对,我挑不出她的毛病,只好听她的了。”
说到这儿,王志成笑了。其实她们的恋爱和婚姻也是很浪漫的。当初,英俊潇洒又有文凭的王志成是姑娘们心中的偶像,可是阴差阳错的,他和她们总是不能走到一起。有一年春节,志成回阜新老家,托秋实照顾一下他的月季花。春节时,秋实来了一封信:“花开了,两朵,红的。”志成一下就明白了姑娘的心意。当他当面向秋实表达他的爱意时,秋实高兴极了,立即拉着志成到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还带他到光荣院、同学、同事家走了一圈。
秋实总有忙不完的事,留给丈夫的时间很少,但她深爱自己的丈夫。每次出差,她都给他写信,回来时再忙也不忘给丈夫买些礼物,有时是一条围脖,有时是一包毛线,尽管她一件也没给他织成。看着丈夫忙碌的身影,秋实内疚地说,等我退休就好了,到那时我好好侍候你。丈夫心粗,有时东西找不到,她就信誓旦旦地说,等我退休后,把家里的东西都编上号,像查目录一样。
志成说,秋实不仅善良,还有大海一样的胸襟。前些年,志成家里生活困难,他就不时往家里寄钱,还帮助家里盖房子,这些秋实都非常支持。为减轻父母的负担,志成把小妹接来同住,让她在桓仁上学。秋实待小妹特别好,吃的穿的都可着小妹来。小妹生了皮肤病,秋实就带着她到处治。秋实每次回阜新,都带许多礼物,无论大人孩子均有份,公婆亲友没有不喜欢她的。志成作为药检所的负责人,难免要出去应酬,次数多了,就传出闲话来。一次,秋实的一位好友打电话告诉秋实,说志成跟某女性关系不一般,秋实回家问问志成,告诉他以后注意点,就没事了。秋实自己纯洁,她也相信志成决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因为志成是个重言诺的男子汉。
秋实的女儿王悦已经26岁了,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女儿。妈妈去世后,她才知道妈妈的伟大,也为自己以前的任性后悔不已。她以前怨过妈妈,以为妈妈不像别人的妈妈一样疼她爱她。王悦只有56天时,妈妈就把她扔到阜新的奶奶家,回桓仁了。是爷爷奶奶用鸡蛋换羊奶把她养大的。小悦四岁的时候,爷爷带她到桓仁看妈妈,因为不认识妈妈,她见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妇女就扑了过去,说,妈妈,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是“妈妈”却说,我带你去找妈妈。她才知道那不是她妈妈。当她真的见到妈妈时,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哇哇大哭起来,妈妈也泪如泉涌。妈妈去世后,小悦才知道,她不在妈妈身边的日子里,妈妈天天把她的照片带在身上,没人时想得偷偷掉眼泪。七岁时,小悦回到妈妈的身边,可妈妈没时间照顾她,大多数时间,她是和爸爸在一起。
妈妈还经常往家里领农村孩子,弄得小悦头上生了虱子,不得不把心爱的辫子剪掉。有一次,妈妈又把一个农村小女孩领回了家,小女孩拿小悦心爱的玩具狗玩,小悦说“别碰我的东西”,这本是一个小女孩的正常举动,妈妈却把她狠狠地训了一通。小悦哭了,她甚至想,我为什么是李秋实的女儿?妈妈是多么不近人情啊。
但有一件事触动了小悦。一天,小悦在外边跳格玩,一不小心把手刮破了,鲜血直流,妈妈大叫着跑了出来,仔细地为她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心疼地掉眼泪。那几天,妈妈总是抽时间给小悦做好吃的,还陪她玩。小悦高兴地说,原来你是爱我的呀。妈妈搂着小悦说,你是妈身上的肉啊,妈怎么会不爱你呢。
小悦说,其实妈妈很宠爱女儿。有一次,小悦到本溪上学去了,这段时间,妈妈来电话说,你走了,也不交待一下,我没看到你的花,都干死了;不过你的蝈蝈却活得好好的,我每天让它跟我一起吃黄瓜。还有一次,小悦把头发染成了红色,妈妈见了,大惊小怪地说,这也太可怕了。可妈妈并没有过多地责备她。一天,妈妈下班一回家,没有看到阳台上的小悦,就问爸爸,咱家那个红毛鬼哪去了?小悦从阳台上一个高跳到厅里,大喊:我不是红毛鬼!妈妈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这下眼睛又瞪成绿豆眼了。说得小悦也忍不住笑了。小悦的婚礼上,妈妈的爱更是表露无遗:“愿我的爱女和姑爷,新婚幸福,永远幸福;新婚吉祥,永远吉祥……”作为女人,秋实的心是细腻的,秋实的感情是丰富的,只是她的爱更深更厚,完全超越了自我!
秋实生前不为更多的人所知,是因为她从来都拒绝采访。翻开秋实的履历表,我不禁由衷地生出一种敬慕之情,秋实曾39次获县级先进工作者、三八红旗手、优秀党员称号;9次获省先进工作者、三八红旗手、优秀农村医务工作者等光荣称号;1992年获全国卫生系统先进个人光荣称号。而她为之呕心沥血的山城医院,也被卫生部评为二级甲等医院,被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世界卫生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命名为爱婴医院。
在1999年全县人大代表对全县副科级以上公务员民意测评中,秋实名列优秀率等一名。秋实1975年就兼任县卫生局副局长,后来,有人说她是突击上来的青年干部,就无声无息地罢免了她。
但这并没有影响她的工作,她继续兢兢业业地做她的医生她在1980年8月的一篇日记中这样写到:“……甚至连一些旁观者都觉得气不愤的事情,而对我却没有丝毫伤心的影响,因为我以多做工作为高兴的标尺,我的心情永远是愉快的。”秋实的淡泊名利再次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和肯定,不久县委做出了向李秋实同志学习的决定。秋实的辉煌是她一点一滴用自己的生命铸就的。
秋实走了,那个曾经穿着花衣服、围在光荣院老人们身边的女孩,那个梳着两条长辫、不论走到哪里都带着针炙包或听诊器的年轻女医生,那个行色匆匆、为了医院的建设呕心沥血的中年女院长,那个心里装着全县人民、却唯独忘了自己的白衣天使,永远地离开了。奔流不息的浑江水啊,你流淌的可是秋实爱的芳香?开满鲜花的五女山,你能否告诉悲痛的人们,秋实她去了哪里?
秋实,你走好……
中共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委宣传部
联系人:张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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