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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速坠落
央视国际 2004年08月17日 10:52
前言:他曾经是一名恐高症患者,而今却成为航天员的跳伞教官,从畏惧蓝天到痴迷于飞翔,他经历了怎样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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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在空中的降落伞 |
神州五号飞船成功地发射和回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每当回想起飞船发射升空和杨立伟从返回仓走出那激动人心的画面时,您可能至今也难以忘怀。而在飞船发射成功的背后还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它同样会令你心驰神往。
这是南方一支有着光荣历史的空降兵部队,在抗美援朝的上甘岭战役中,他们立下了战功,回国后改为了空降兵。空降兵是以伞降和机降方式投入地面作战的尖刀部队,是一支具有空中快速机动和超越地理障碍的突击力量。
我国实施载人航天计划后,当时需要对航天员进行跳伞训练,那么我们光荣地受领了这项任务。
对于航天员来说,为了更好地适应太空飞行中出现的各种意外,进行跳伞训练是非常必要的。
在这支特殊的伞训队里,有一名跳伞技能高超的教练员,他叫马利清。无论是从400米以下的低空还是3000米以上的高空他都能够自如地驾驭各种伞降落到指定的地点。而谁也不会想到,在几年前他居然是一个重度恐高怔患者,连从2米高的平台上跳下来他都不敢,更别说从几千米的空中了。
第三名,第三名,准备,准备。
当第一次面对这二米高的平台的时,他的确有些发蒙。他居然没有听到教员张锋发出的口令,时间也仿佛一下子停滞了,而双脚也始终不听使唤。
跳,报告,教员,太高了,我不敢跳。
跳,第三名,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一名空降兵的军人,你必须得从高台上跳下来。
无论怎么引导、示范,马利清始终都没有跳下来。最初,张锋还以为他只是怕摔伤了脚不敢跳,于是耐心地开导他并手把手地教他动作要领。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
空降兵的训练要比任何其他部队都要苦得多。对于刚入伍的新兵来说,经过艰苦的体能训练之后,个个都被锤炼成体魄健壮、意志顽强的雄狮。而仅仅这样是不够的,空降兵主要通过跳伞空投到战场作战,因此跳伞技能的训练对他们来说是一道非常重要的关口。
战士们只有在地面的模拟飞机上熟练掌握了离机、跳平台等各种基本技能才允许登机跳伞。
按照空降部队训练大纲的要求,十天就可以把一名普通士兵训练成能上飞机跳伞的合格伞兵。而像他这样的战士,如果十天之后不能过关上飞机跳伞的话,就要被无情地淘汰。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对马利清来说就太残酷了,毕竟当一名空降战士是他从小的梦想。
多么执著的一个人,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得了恐高症,太可惜了不是。
恐高症实际是恐惧的一种,它属于心理障碍的范畴。它是我们陷入某种困难状况时所具有的感觉。即使危险的原因并不明确,我们还是会感觉受到某种威胁。这种现象是普遍存在的,只是每个人存在的程度深浅不同。
在经历恐惧的过程中,身体上会出现许多的变化,面色苍白、全身冒汗,毛发竖立,心跳加速,血压升高,呼吸急促,尿急。机体的内分泌也发生变化。
举个简单的例子,当我们紧张或者焦虑的时候,血管就会扩张,而我们身体里血液的总量是不变的,那么从心脏泵出的血液在一个扩张了的血管里流向大脑等神经部位的就会相对减少,大脑就会出现供血不足的情况,有人就会出现眼前一黑或者出虚汗的情况。这是最明显的反应。
马利清的症状到底怎么样?能不能治好?部队又会怎么处置他?
新兵迈进空降兵军营的第一步要接受的第一个考验就是要完成跳伞任务,几千米高空,在飞机上跳下,扑向大地,对吧,没有相当的胆量,强壮的体魄和良好的心理素质,这个任务是完成不了的。所以新兵训练的第一步,就应该是心理训练关。
为了使他尽快克服恐高惧危的心理,伞训教员和心理医生有针对性设定了一些训练科目,揪耳朵虽然只是一个游戏,却是抗眩晕好办法,既能让人放松过度紧张的神经又能见到比较快的效果。
而对于马利清,张锋和心理专家汤医生专门给他开了小灶,对他进行有针对性的辅导。
高台后倒是个小游戏,它不仅能考验人的集体观念更能锻炼人的胆量,尤其是站在二米高的平台上向后倒在自己同伴用双手搭起的垫子上。你有足够的勇气和胆量吗?你相信自己同伴能稳稳地接住你吗?时间在一秒秒地过去了,同伴们鼓励的目光和他内心激烈地思想斗争交织在一起,他挣扎着,突然,不知是一股什么力量让他向克服自己的恐惧感迈出了勇敢的第一步。
而这只是向克服恐高障碍迈出了一小步,接下来马利清还要面对难度更大的考验以彻底克服心理障碍。
毕竟他的心理障碍很严重,在滚轮科目的训练中,恐惧的心理又占据了他意识的主导地位,要不是有战友保护,他差点从滚轮上掉下来摔伤,好不容易取得的一点进展又前功尽弃了。
进展太缓慢了,十天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像他这种情况即使给他服用镇静药也不会减弱病情。医生心里很清楚,治疗的关键就在于面对恐惧的那一瞬间,只要在安全与恐惧之间多停留几秒,就会渡过难关。医生和教员决定放弃循序渐进逐渐增加高度的方式,试一试“过度刺激法”。直接让他从地面转入适当高度的空中。
马利清直接被请上了心理训练室20多米高的塔台,教员让他在悬空的钢架上行走。
一走上钢架,恐惧的感觉立刻又涌上心头,他身体感到的压力也更加强烈。心跳开始加快,肌肉收紧,呼吸急促起来,肾上腺素冲进了血流之中。
在不断反复地刺激下,他的症状似乎得到了缓解,他从不敢迈步到可以摇摇晃晃地走上几步了,尽管有时身体也会倾斜需要借助于栏杆的帮助,他的步子还是变得越来越轻快,不像刚开始灌了铅似的走不动。
对他的刺激需要进一步的强化,前面的训练毕竟是在静止的环境下进行的,还不够接近空中的环境,利用平台和吊环也许能加剧对他的刺激。这次马利清倒是有了不小的进步,他敢于跳离平台了。可意外还是发生了。别人都顺利地从平台上荡下去,准确地落在沙坑里,只有他死死抓住吊环不肯松手。
后来张锋就想了个办法。我说这样吧,我说咱俩抓住一个吊环你在我前面我在你后面。
我帮你跳一次,当我喊跳的时候,你就大胆地撒手跳下去,一定没问题。准备。跳,撒手。
他果然就撒了手,稳稳当当地站到了地上,从这个训练上来讲,他很顺利地通过了心理这一关。
马利清的状态是否真正得到恢复呢?心理医生决定对他进行一次心理状态的测试,再决定他能不能升空跳伞,从测试的结果来看还比较令人满意,可教员和医生的心理还是有些打鼓。毕竟新兵跳伞是在800米的高空,不同于二三十米的塔台。
恐高其实与高度并没直接的关系,而是取决于在一定的高度敢不敢向下看。真正恐高的人站在几米高的台子上不向下看也不会出现症状。有恐高症的人上了一米高的地方向下看,也会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身体也会失去平衡,而正常的人尤其是身体平衡能力良好的人到了几百米的空中也不会出现什么反应。对于第一次升空跳伞的正常人来说,更多的可能是对于从空中跳下来的恐惧,而不是恐高,恐高症患者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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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第一次跳伞并成功着陆 |
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从几千米的高空跳下来,打开降落伞飘回地面是一种很令人兴奋但又很冒险的运动。
降落伞是利用空气的阻力,使人或物体从空中安全降落到地面的一种航空工具,人可以背着它从飞机、高层建筑、悬崖顶上等环境跳下来而毫发无损。
伞兵专用伞由主伞和备份伞两大部分组成,备份伞是在主伞不能正常开启时的救命伞。
跳伞前还有许多准备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叠伞,这些五颜六色的降落伞是由柔性纺织品制成的,当它完全展开以后有七十多平方米那么大。降落伞由引导伞、伞衣、伞绳、背带系统、伞包等几部分组成。
降落伞叠的正确与否直接关系到跳伞员的生命安全,哪怕只是一点点纰漏都会导致伞不能正常张开并危及到伞兵的生命安全。
如果没有伞具,人的每秒下降速度大概是50到60米,因为人的体重不一样,如果按照每秒50到60米的速度向下坠落,没有伞具的话,坠落到地面可想而知,那人体肯定是粉身碎骨,那么有这个伞具,伞开正常以后,在正常情况下,每秒它向下降大概是4到5米,那么相当于我们从2.5米的平台上跳到地面,这个冲击力对人的生命安全是没有任何影响的。所以说这个伞具的折叠对我们每名战士也好还是指挥员也好是至关重要的。
新兵跳伞前两三次都是被动的晕晕乎乎的,基本上都是放伞员轻拍一下他们肩膀就跳下去了,跳下去之后大脑会出现短暂的空白,根本就没有开伞的意识,所以必须借助于连接在飞机和伞之间的绳拉开伞器开伞,否则就会造成事故。
到了第五到八次以后,头脑就逐渐清醒,跳伞之后就会下意识地抬头看看蓝天,原来飞机就在头上飞,周围还在不断地往下掉人,恐惧的感觉也随之产生,所以一般都会安排跳伞8次才能帮助他们克服恐惧心理。
有人这样总结,新兵跳伞有“三多”,登机之前尿多,在飞机上汗多,着陆以后话多,都是紧张的集中表现,尤其是着陆以后话特别多,是把整个紧张情绪全部释放出来的一种表现。
在飞机上,很多人紧张害怕的程度远比这要厉害得多,有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跳下去的,有的跳下去怎么开的伞怎么落的地都不清楚的也大有人在。最厉害的,有个第一次跳伞的新兵紧张得不知所措,放伞员看到后就鼓励他,不要紧,跟在我后面就行了,结果跳伞的信号发出后,他不由自主地跑到了放伞员背后,一把搂住放伞员就下去了,幸亏放伞员都经验非常丰富,善于处理空中出现的特情,否则的话肯定会酿成大祸的。
经过十天的训练,马利清和战友一道如期地登上了跳伞的飞机。他们的情形会怎么样呢?
当一个合格的空降兵要进行8次跳伞,虽然说,平常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上了飞机之后还是变了形。
马利清的恐高心理还是不时的流露出来,放伞员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不断地鼓励他放松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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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清克服了恐高症后不久加入了跳伞队,他成了一名技能高超的伞训教员,他喜欢从空中自由坠落的感觉。 |
飞机在1600米的高空以时速180公里的速度飞行,强烈的气流会给人造成很大的生理和心理压力,对第一次跳伞的人来说,能否迈出这关键的一步对他们的心理素质是一个极大的考验。马利清能否迈出这关键的一步呢?
坐过民航飞机的人都知道,飞机在空中飞行时机舱都是密闭的。我们在飞机上感受不到气流对我们的影响。而跳伞飞机就不同了,机门开着,在机舱门口,稍微探出点头,高速飞行产生的强大的气流瞬时就会把人的脸吹得变形,眼睛也很难睁开。而且跳出机门以后,飞行产生的气流也会把人拖上一小段距离后才能进入自由坠落阶段。
所以,新兵跳伞的时候要求身体缩成一团成婴儿状,这样人的脊住可以承受更大的过载,并减少外力对人的损伤。当降落伞张开以空中的气流也会吹着它跑,有时风速太大的时候会导致着陆偏离预定地点很远,所以在地面练习的时候,战士们都要学习如何迎风、逆风飞行和如何操作不偏离降落目标。
这些经过刻苦训练的战士们个个都心潮澎湃,当绿灯亮起的时候,他们都毅然有序地跳了下去,在跳伞的顺序上谁也不能争,也不能躲,是按照体重来排队的,身体重的先跳,这样可以避免在空中相互踩着或缠在一起。当跳离飞机完成从自由坠落到开伞的一系列动作之后,人对危险的自然感觉和对未知因素的恐惧就会转化成对自己力量的信心,使自己习惯于不寻常的情况。马利清也终于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
和世界上所有的精锐部队一样,空降兵有自己独特的徽章和符号,一旦通过了跳伞训练,他们就能得到一枚珍贵的伞兵徽章,并别在军装的左口袋上。马利清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一名真正的伞兵,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克服了恐高症之后,还有个意外的收获,那就是他喜欢上了跳伞。
一有机会,尤其搞集训的时候,我就愿意参加。搞了三次集训以后,师领导看我跳伞技术不错,要培养翼伞骨干,我就被选中了,到翼伞班跳翼伞。
马利清所说的翼伞就是运动伞,跳这种伞的难度非常大,只有跳伞兵伞次数超过50次,在空中头脑清醒、动作敏捷的人才有可能进入这支队伍。那可都是从伞兵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子,并且个个跳伞技能高超。
从1600米的高空中寻找直径2米的着陆点,难度可想而知,而他们却个个都是定点跳伞的高手。
开伞时机对跳伞员来说是最难驾驭的,为了尽可能地延长在高空自由坠落的时间要靠自己来掌握开伞时机。自由坠落时每秒下降的速度在50至60米,通常从1600米的高空跳下后10秒后,也就是降落到800米左右就必须开伞,才能保证在空中有足够的时间编队和造型。
他跳最高的时候,我们这边有规定是跳1500米,我那时候跳感觉跳伞最高最享受的时候是什么,坠落,什么是坠落,跳离飞机以后不开伞,一直往下落,就跟飞的感觉一样,你就像一只鸟或者一只鹰在空中飞,你可以左右看,就这样往下落,我最长是,按规定可能是我超拉了18秒,我没开伞,一直从跳离飞机往下落,两臂轧开以后,风这样一吹,我左右一看,就像在空中飞一样。
马利清很快因为优秀的跳伞技术脱颖而出成了一名跳伞教员,在跳伞集训队中,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跳伞心得和经验传授给那些敢于挑战自我,热爱跳伞的新人。在2000年,经过层层选拔他又有幸成为了航天员的跳伞教员,他辅助杨立伟、聂海胜、翟志刚等十几名航天员一起出色地完成了学习跳伞的任务,并参与了所有神州飞船发射回收的搜救及保障任务。
经过一个月的艰苦的训练,航天员他们圆满地完成了跳伞任务,都很安全,都很顺利,在这期间,我们通过训练和一起跳伞,也结下了很深厚的友谊。
十天的训练,对一个普通的伞兵来说来不算什么,可对于马利清,一个恐高症患者来说那却是对他心理极限的挑战。
人类一直都是冒险者。实际上,人类之所以进步,正是因为有些人敢于挑战极限。今天,我们的生活都被做了精心安排。但是,我们想冒险的欲望,想在恐惧和刺激之间寻找平衡的欲望并没有消除。对现代人来说,与危险周旋是他们控制自己生活的一种方式。
(CCTV《走近科学》供稿,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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