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六月里,当安源煤矿的工人们像往常一样在井下作业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意外的情况。大家的第一反应是煤层发生了坍塌事故。于是,甘书记一边组织工人撤离现场,一边马上派人给上级领导打电话汇报请示。
大家一起爬到里面这个塌陷的地方去看,最后发现了一个绞车房,在绞车房这里发现了一部蒸汽的绞车。当时矿上正处于抢战生产的阶段,如果要停止工作把绞车挖掘出来,就要影响两百吨的煤产量。于是挖掘绞车的事就被搁置了,这一放就是十七年。
事隔十七年后的今天,当年的人们在回忆起发现绞车的那一幕时,又让我们有了意外的收获。仔细我们围绕这个绞车去看了之后,我看到了“汉冶萍公司”几个字。
在安源煤矿纪念馆里,我们找到了存放在这里的一本《汉冶萍公司志》。打开这泛黄的书页,我们了解到“汉冶萍”中的“萍”字指的就是萍乡的安源煤矿。而让我们难以置信的是,一百年前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煤矿,却承载着整个大清朝的富国强兵之梦。
为了更加真切地了解那段逝去的历史,我们摄制组走进了安源煤矿,走下了这个已开采了百年的老矿井。因为矿井下属于高危险作业区,对服装有严格的要求。因此下矿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换上工作服。这对第一次下矿井的我们来说,新奇之余又有些不安。为防止井下的瓦斯气体爆炸,所以下矿必须要穿纯绵质的衣服,以免磨擦起火花。
分头换好服装后,我们来到一楼管理处领取矿灯,作为井下的照明之用。一切准备就绪后,我们在矿长和安全员的带领下,我们一步步深入地下,走进了这个百年老矿,也走回到了它108年前的建矿之初。鸦片战争的失败以及太平天国起义的冲击,使得晚清政府摇摇欲坠。这时,清政府内部的李鸿章、张之洞等人认识到西方的军事武器远远优于当时还以农为本的中国,他们力图“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于是,有识之士纷纷引进西方技术兴办了一系列的军事工业和民用工业。“路械机船,无往非铁。铁之兴废,国之强弱贫富系焉。”张之洞最早意识到兴办工业离不开钢铁。当时得中国,还没有一个真正的钢铁厂,钢铁完全依赖欧美进口,清政府处处受制于人。于是1890年,时任湖广总督的张之洞上书光绪皇帝奏请开办湖北汉阳铁厂,并同时开采早在几年前就已勘测到的大冶铁矿。在筹办了三年之后,被寄予众望的汉阳铁厂终于正式炼钢投产。然而,刚一投产就出现了问题。
在此期间,张之洞也曾多次派人前往沿江各处找到了几处煤矿,但都因为成分比例的问题,炼出的焦炭不适合炼铁,只得从海外远购英国、比利时等国的洋焦炭掺合使用,但路途遥远,价格昂贵。煤的严重缺乏使得铁厂的生产时常陷于停顿。投产两年后铁厂已经亏银560万两。
甲午海战失败后,盛宣怀因为在战争中负责粮草而受牵连,从海关道员的位置上被贬下来,到京城做了一个闲官。 如果找不到煤矿,耗资六百万两白银的铁厂将成为一片废墟。于是盛宣怀下定决心要在沿江邻近的省份开辟新的煤源。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外国的矿师化验比较后认为,沿江两岸只有江西萍乡的煤,灰份少,磺磷轻,最适宜炼铁,是中国不可多得的好煤。于是,盛宣怀决定从萍乡购买煤炭,经萍水河转入湘江到湘潭,再转运到汉阳。在今天萍水河边的这条老街上,有很多老人都曾听父辈们讲过这条河道曾经的繁荣。
煤的来源虽然解决了,但是让盛宣怀感到疑惑的是,同样从萍乡运来的煤,为何质量却时好时坏。于是,他又派人到萍乡暗中勘察,了解情况。为了减少中间环节,保证煤质。光绪十六年,盛宣怀会同张之洞奏明清廷,奉准采用西方技术开办萍乡煤矿。盛宣怀要在萍乡开办洋矿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起了当地一些小煤窑主的强烈阻挠。开矿陷入了僵局。这是他突然想起了光绪皇帝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而让盛宣怀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光绪皇帝给他推荐的这个人,正是他最宠爱的珍妃的老师,也是自己的对头-文廷士。当年,文廷士因为得罪了慈禧太后,而被贬回江西老家。回家后他开办了一些商号,在当地很有影响力。在分别以光绪和慈禧为首的帝党和后党的斗争中,各为其主的盛宣怀和文廷士也成了仇人。然而此时,为了开矿,盛宣怀还是来到了文廷士的家。
为了共同的强国之梦,昔日的对头联起手来,收买兼并了周围的一些小矿井,把建矿的最佳位置就选在了今天总平巷的所在地,也是我们今天下矿的起点。从总平巷进来的这个水平巷道被称为一水平,就是100年前采煤的工作面,今天已经作为进风的通道。
因为矿井下有易爆的瓦斯气体,因此所有的管道都做了防爆处理。在我们此次拍摄中也专门配备了瓦斯安检员,随时测量我们所到之处的瓦斯浓度。到处都是黑暗,难以想象百年前没有矿灯的时候,工人们是如何在这里行进。走了八百米,我们终于见到了一处光亮。
100多年的持续挖掘,使得现在的工作面已经又向地下延伸了四百多米。从总平巷进来之后,海拔每下降一百五十米被称为一个水平面。电铃声中,矿车缓缓驶来,它将载着我们接近今天的工作面,真正体验矿井下的生活。安全员提示我们,绞车下降的速度会逐渐增加,要我们小心拍摄。
随着绞车速度的加快,我们也越来越远离光明,完全置身于黑暗之中,只有帽子上这点微弱的灯光投影还能让我们感觉到下降的速度。大约五六分钟后,我们已经下到了三水平的工作面。
早在100多年前,德国的矿师就已经勘探到,萍乡地下的煤炭储量丰富。采用西方技术开采之后,“日可出煤三千吨,月可炼焦1500万吨。”从产量上来说,萍乡的煤产量不仅能够保证汉阳铁厂的需要,剩余的还可以远销到其他省份。但是水位并不是很高的萍水河却承载不起如此大的运量。铁路建成之后,大大加速了煤的流通。对煤炭需求量的不断增大,使得安源煤矿上迅速集结了大量的煤炭工人,最多时竟达到了一万五千多人。
虽然矿工的工资在当时相对比较高,但是由于南方煤矿的煤层比较狭窄,尽管采用了机器开采,有些狭窄的地方还是要靠矿工用镐头来挖掘,工作条件极为艰苦。由于当时的工作环境简陋,即使是在瓦斯含量很高的工作面上,工人也不得不用名火来照明,因此事故常有发生。一百多年过去了,现代的矿井无论在环境还是开采技术上都已远远超过当年,但是煤层透出的瓦斯气体却依然威胁着井下作业的安全。随着我们的不断深入,瓦斯安检员的警惕性也不断地提高。因为我们离采掘区的工作面越来越近了。
打开风门进入绞车道后,能明显感觉到温度和湿度的增加。就在这时,我们的摄象机镜头里出现了异常,画面模糊不清,我们顿时紧张了起来。这时,经验丰富的吴科长消除了我们的顾虑。他说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湿气太重的缘故,等离开这里上了工作面以后就会好转。情况也的确如此。
在爬上了一段狭窄的梯子后,煤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不远处就是采掘区里正在吃午饭的矿工们。
趁着休息时间,大家闲聊了几句。 虽然在下矿井之前以对矿工们的辛苦早已有所听闻,但是此刻的所见却是我们远远没有想到的。眼前这真实的景象才真正让我们为之动容。或许,只有在这里才可以看到世界上最黑的皮肤和最白的米饭。
在我们闲聊和拍摄的时候,旁边的瓦斯安检员却一刻也没有闲下来。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为了不影响矿工们的正常工作,我们尽快离开了工作面,开始了返程。
我们在矿井下的黑暗中已经待了两小时零四十分钟,行程四千多米。离总平巷口越来越近了,我们似乎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渴望过光明。在即将离开巷口的时候,矿下那些工人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我们眼前,可想而知,百年前第一代煤炭工人的创业一定更为艰难。大清的洋矿虽然没能改变清朝灭亡的命运,但是由萍乡煤矿、汉阳铁厂和大冶铁矿合并而成的近代中国最早的钢铁煤联合企业,却开创了中国近代工业的新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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