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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标识》

央视国际 www.cctv.com  2005年08月29日 12:00 来源:CCTV.com

  编导:李汾元 摄像:王文超

  在山西的偏远山村,刘面换老人从小就生活在这窑洞老宅里。老人的左臂至今残疾,那是她14岁那年被日军用枪托砸下的创伤,而在老人的心底里,还有一段难言的伤痛深埋了半个多世纪。一个农家妇女以亲身的血泪伤痛见证日本无法回避的侵华暴行。

  和太行山相距千里之外的广州,凤仪萍教授也曾遭受过日军的掳掠,老人的右手已经畸形,那是他14岁那年被日本监工用煤铲砍下的伤痛,而老人还有一个伴随了自己60年的精神支柱。这位当年的中国劳工以自己的悲惨遭遇控诉日本不可逃脱的战争罪恶。

  刘面换出生在太行山区的这个闭塞山村,她的父母先后生养了9个孩子都夭折了,因此刘面换降生时,父亲赶紧按照当地的风俗将磨好的白面端到接生婆的手边。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生下娃子来,就赶快放到篮子里,那血呀水呀,放到面里和起来,和起捏下个面娃娃。

  父亲用羊水和的面人替女儿受难,这惟一的孩子也就叫面换。

  宝贝闺女一天天地长到9岁,此时正值1937年7月,这个小山村里的人们并不知道日本已经发动全面的侵华战争.战火使千万的无辜平民逃离家园。

  凤仪萍的家在号称东方巴黎的大上海,这年他7岁,是家里8个孩子中的老小。仅在一个月后的1937年8月,日军的铁蹄就踩碎了上海市民的宁静生活。

  (采访 凤仪萍)

  小飞机在头顶上很低空的就看到红膏药旗,呼啸,炸弹也丢下来了。

  回去看到我父亲还有几个哥哥、嫂嫂提着木桶,提着水去救火。

  战火烧毁了凤家经营的木材厂和老宅。

  很快,日军的铁蹄踏向中国内地的广袤土地。1942年,日军继续大举进攻太行山区。

  这一年刘面换已经14岁,一家三口守着两间窑洞和一百多只山羊,过着平静的日子。此时,日军在30里外的进圭村修筑炮楼建立据点,驻扎了一个小队的日军。

  1942年3月的一天,刘面换和父母刚刚吃过早饭。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碗筷也都洗了,在炕上坐着,一下就冲进来了。

  我还坐着,他(日本兵)就抓起来(我),我也不走,他(日本兵)就打,就是朝脸上打,脚踢手打,(我)那也不走,我反抗,我就不走,不走他们拉上(我),拉上就像杀猪一样,拉上出去。

  被日本兵拖出家门的刘面换不顾一切地挣扎着。

  (采访)

  我妈在院里,绕着院子(对着日本兵)磕头,哭,大嗓子哭。

  日军又将刘面换捆起来带到村口。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叫走,我还不走,我站着呢!他们拿着枪,扛的抢,拿那抢托子,砸在我肩膀上,砸得我肩膀上衣裳也架不住,就是这样趔得呢!

  刘面换被押到进圭村的日军据点,丢进了一间阴冷的窑洞。

  此时的上海街头随处是荷枪实弹的日军。1944年8月的一天下午,上初一的凤仪萍去找自己的老师,走到四川路桥的时候被日本兵拦住了去路。

  (采访 凤仪萍)

  查良民证!要查良民证,我往口袋一看,才发现口袋里已经空了,空了以后呢,(日本兵)他不管你三七二十一,良民证没有就站到旁边,一下子把我们十几个人,一下抓到一辆卡车上面。

  凤仪萍和这些素不相识的人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

  (采访 凤仪萍)

  很意外的,很突然的,一下车开走了,开到虹口的一个集中营。

  惊恐的凤仪萍无助地面对着日军的刺刀。

  十几天后,集中营里被关押的青壮年聚集到300多人,他们被用绳子和铁丝连起来押到上海淞沪码头。在那个战乱时期,这些孩子和青年人都是家里的希望和栋梁,而他们始终无法把自己被抓的消息告诉亲友。

  傍晚时,他们被押上一艘轮船的底部货舱里。

  (采访 凤仪萍)

  到第二天的时候,有几个人钻到(轮船)上面去,到上面去一看,只看到海天茫茫,都是一片汪洋大海,大家有几个人就嚎啕大哭。

  在一片哭泣声中,人们更多的是恐惧。

  (采访 凤仪萍)

  有几个年纪大的说,很可能弄到海岛上去把我们关起,把血抽干以后,把人尸体丢到大海里去,喂鲨鱼。

  面对茫茫大海,14岁的凤仪萍真得以为到了生命的尽头。

  14岁的刘面换望着窑洞的窗户哭喊着,同样处在极度恐惧和无助之中。

  在被侵略者践踏的土地上,千万无辜的家庭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在日军的铁蹄下,从山西的刘面换到上海的凤仪萍,许许多多的父母都为失去自己的孩子悲痛欲绝!

  这是山西盂县的进圭村,当年,14岁的刘面换就是被押到这里的日军据点,她被关进这处窑洞没多久,六七个日本兵就冲了进来。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他(日本兵)叫脱衣服,我就不脱,我就叫唤,他们就拿手绢把我的嘴堵上,想叫唤也不能了,人家过来脱你的衣服,你不脱也不行,(日本兵)过来揪住我脱了,一下扔了,扔到地下,一个一个日本兵过来就被他们欺负了。

  当晚刘面换又被押到日军小队长的住处。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从枕头底下掏出这么长的刀子来,他说,看我杀了你,你说怕不怕,那就怕得活不了。

  在进圭村的日军据点,刘面换在恐惧、屈辱中熬过了第一个夜晚。

  经过20 多天的辗转,凤仪萍等300多人被日本兵押送到北海道的角田煤矿,当天晚上就强迫他们换上特定的工服。

  (采访 凤仪萍)

  大骂,说,你们不要想逃跑,北海道四面全是海,你们长了翅膀也插翅难逃。

  第二天一大早,14岁的凤仪萍就被押到暗无天日的矿井下采煤。这些从上海街头抓来的300多人被分队编号,凤仪萍被编为第二小队41号,劳工们在井下的第一天就受到日本监工的辱骂。

  (采访 凤仪萍)

  他骂我们叫猪,最粗鲁的话,什么脏话都骂到我们头上来。

  日本监工的任意打骂,激怒了瘦小年少的凤仪萍。

  (采访 凤仪萍)

  把我们当奴隶、牛马来对待,人在这种绝路上也有一种反抗心理,我也回了他一句巴嘎(蠢猪),他巴嘎过来,我又巴嘎过去,他把我手一抓以后,把我的手攥住,把我这个手指给砍了。

  年少的凤仪萍在疼痛与悲愤中熬过了矿井里的第一天。

  刘面换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每天都要遭受七八个日本兵的折磨,几天后,刘面换已经浑身浮肿,不能走路,后来她只能从窑洞爬着出来见见阳光。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给我开开门,我要出去上厕所,就想出去转转,看看太阳。

  后来就不能走了,就是爬,爬出来,爬回去。

  从窑洞到院门口的厕所只有十多米的距离,而刘面换却要爬行十几分钟。

  在日军侵华战争的几乎每一个据点,日军都有计划按比例地为驻军配备慰安所,这是从1931年起,由日本最高当局和军部直接策划并秘密实施的日军慰安妇制度。被掳掠的年轻妇女遍布日军侵犯的各个国家和地区。

  与此同时,另一项罪恶的战争计划也在秘密实施中。1942年11月,日本内阁会议通过了"关于华人劳工遣入日本内地的决议",决定强制押送中国劳工到日本劳动,强抓范围包括中国十几个省市,以及凤仪萍的家乡上海,被掳掠的中国劳工遍布日本岛国的200多个工矿和运输企业。

  这是当年中国劳工在日本煤矿的劳作镜头,劳工们稍有怠慢就可能招来死亡的惩罚。

  (采访 凤仪萍)

  这个工头没有一天是满意的,他不干,他站在那里,棍子拿好,拿好以后敲你、骂你、揍你,你只能干,干了要好好干,敲到哪里,有一次一个同胞,一敲脑袋敲得开花了,一下没声音了。

  劳工们还要忍受着饥饿和伤病,随时面临井下的意外死亡。

  (采访 凤仪萍)

  爬出矿井如果说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股冷空气进来,我们当时就想到,我们在最悲痛的地狱里面,我们又煎熬了一天过来了,我们又多活了一天。

  刘面换也在地狱里数着受煎熬的时间。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墙上划道子,过了一天要划一道,再过一天再划一道,熬盼着。

  年少的刘面换和凤仪萍都想到了死亡。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这还活什么,被他们欺负了

  (采访 凤仪萍)

  我差点从山上跳下去,我吊也吊了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拿绳子上吊,再就是跳崖

  (采访 凤仪萍)

  反正到了北海道就是死亡、死亡、死亡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每天有人进来欺负你

  在地狱里熬到第50天,凤仪萍从井下推着矿车上来,他已经下决心自杀。

  (采访 凤仪萍)

  悬崖峭壁一跳就跳下去,也看人家跳下去自杀,我说我也结束了生命算了,我要做那个举动的时候,刚好两位老师,费老师跟山老师把我一把抓住,小凤,你不要走那条路,所以这样子把我劝下来以后,把这个生死记录的秘密公开给我。

  费铎和山耀良在国内都是小学老师,他们悄悄地用小本子记录下大家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并用最简洁的文字写下劳工的死亡记录。

  (采访 凤仪萍)

  你因为年纪最小,你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是为了这个生死记录本也要活下去。

  费铎老师在临死前,把这本生死纪录托付给了当时年龄最小的凤仪萍。

  刘面换的父亲费尽周折了解到女儿的下落,他带着借来的100元大洋,赶着一整圈的羊,送到进圭村的日军炮楼里。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许下人家了,许下说(病)好了还要来,这就放回来了。放回来,我父亲从进圭村雇了个毛驴,我也不能骑,就趴到驴身上,趴到驴身上才回来,回来进了门我母亲就哭,我父亲也哭,我也哭。

  把自己活着或死去的消息带回家乡,带给亲人,这是凤仪萍不曾想过的事情。

  (采访 凤仪萍)

  我们当时说,叫做地狱是18层,在19层地狱里面做这苦力。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

  此时,远离故土的凤仪萍等劳工们,并不知道家乡的土地上,人们正为抗战的胜利彻夜欢呼。

  在地狱里一天天的煎熬中,凤仪萍小心守护着生死记录本,直到日本投降一个月后,两位在北海道寻找美国战俘的美军士兵意外发现了这群华人劳工。此时,生死记录本上记下的被打死、病死、饿死以及自杀的劳工人数达到了98人。

  1945年的11月中旬,一艘海轮上的3000多人失声痛哭,这是最后一批从日本回家的中国劳工幸存者。

  (采访 凤仪萍)

  当我们看到长江口岸的时候,我们大家3000多人跪在甲板上面,抱着大哭,祖国啊我的母亲,我说你的孩子在日本北海道地狱里重新活着回来了,大家把帽子,日本人的那些帽子都扔到长江口,扔下去了。

  凤仪萍回到上海家乡后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母亲从他失踪后就病倒了,已经生命垂危。

  带着身心所遭受的伤痕,凤仪萍开始用功读书。

  (采访 凤仪萍)

  脑子的创伤,肉体的创伤,吐煤屑的痰,不要咳嗽,一咳就一口煤屑的痰,我说怎么办呢,我说还是学医吧。

  1949年,凤仪萍考取了江苏医学院,他将生死记录本带在身边,一直努力寻访着遇难同胞的亲友,这成为凤仪萍顽强生活和努力工作的精神支柱。

  转眼间,刘面换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因为那段经历,刘面换被当地人看做寡妇,最后嫁给了比他大十岁的男人,婚后她生育了两男三女,而难言的伤痛却伴随着她的一生。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一辈子也没有舒服了,不幸福。生活幸福不幸福,心是不舒服.

  1979年7月,凤仪萍给日本媒体和社会团体写信,控诉日本军国主义的暴行,凤仪萍和他的生死记录本开始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日军抢抓中国劳工的内幕逐渐被公之于世。

  据半个世纪后披露的日本外务省《华人劳工工作情况调查报告书》记载,从1943年4月到1945年5月两年期间,侵华日军共从中国掳掠劳工169批,41762人,其中死亡10237人。

  凤仪萍是当年被抓到日本的年龄最小的中国劳工。

  从1990年起,一些被日本抢抓的中国的劳工幸存者再次远渡东瀛,这次是将日本政府告上法庭,要求谢罪道歉并予以经济赔偿。

  1991年12月,韩国的日军性暴力幸存者首先状告日本政府。“日军慰安妇制度”这个世人不曾知晓的战争罪恶由此被揭露出来。而当时中国还没有受害妇女站到公众面前。此时,羊泉村的一个民办教师开始关注身边当年受日军性暴力侵害的幸存者,并踏进残存的日军据点调查取证。

  (采访 张双兵 山西慰安妇志愿调查者)

  你第一次调查慰安妇是在什么时候?

  1992年12月份第一次来到这里,这就是原来就这个样子,一直没有动,不同的就是这里都塌了,左右边都塌了,在这个院子里面,日本鬼子把老百姓全赶到村子的西边,在这里就专门作为他们关押妇女的地方,就是日本政府所说的慰安所。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刘面换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自己过去的伤痛。

  在张双兵的劝说下,刘面换所在的邻近村庄就有57位当年被日军强暴的妇女自愿站出来控诉日军暴行。

  据中外学者的调查,中国是侵华日军性暴力的最大受害国。

  (采访 苏智良 中国慰安妇研究中心 主任)

  我想无论是劳工还是慰安妇,战争时候的这种创伤,可以说都是伴随着他的人生,或强或弱是一辈子。

  虽然凤仪萍是我国著名的泌尿学专家,几十年来,他帮无数的病患者摆脱了痛苦,却始终无法治愈自己右手,尤其是内心的创伤。

  (采访 凤仪萍)

  留了个悲痛的伤疤,每次一摸伤疤的感觉,我身体上面一个疼痛的感觉,到现在还是在痛觉,一个手指伸不直,伸出来就这样子,弯又弯不起来。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一下打得不能动了,把这个肩膀打残废了,一直疼了一辈子,一辈子就是这残废,吃饭这个手不能端碗。

  六十年前的伤痛,是凤仪萍和刘面换一生的噩梦。

  (采访 凤仪萍)

  我要晚上做噩梦。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有时候梦见他们(日本鬼子)来了,怕得就是不能行,(日本鬼子)子抓来了,我也是呜啦大叫地哭。

  (采访 凤仪萍)

  整个过程,怎么被抓去,到日本,到了煤矿。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梦见黑夜(日本鬼子)来了拿着手电,照着看哪里有人。

  (采访 凤仪萍)

  打死的,吊死的,饿死的,病死的。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直到现在也还要梦呢!

  至今,这些无辜的战争受害者的噩梦并没有终结。经过15年的漫长诉讼,中国劳工和慰安妇的诉讼案至今没有公正的判决结果。

  2005年4月5日清明节这天,凤仪萍老人将伴随自己60 年的生死记录本捐赠给上海松沪抗战纪念馆。

  (采访 凤仪萍)

  说实话,等于我人体上捐了一个重要脏器,把我重要脏器割下来,捐献给病人一样。

  这天,刘面换老人来到进圭村,一定要亲自指认当年日军强暴她的那处窑洞。从那次血泪伤痛之后,时间跨越了半个多世纪,老人从未踏进这个村庄。

  (采访 刘面换:侵华日军性暴力受害者)

  死了也记得了,死过的鬼也记得了。

  现在就是不愿意死,等着,等着看日本人怎样做。

责编: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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