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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使者》

央视国际 (2005年02月24日 16:22)

  编导:韩玲 摄像:李斌

  沙迦阿拉伯文化奖,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是陌生而又神秘的,但对于阿拉伯世界,这个奖项,却是相当于诺贝尔奖一样的学术界最高奖项。2001年,首届沙迦阿拉伯文化奖出乎意料地颁给了一个中国人。

  这位老人,就是这个奖项的获得者,现已97岁高龄的北京外国语大学终身教授纳忠先生。就是这位看似平常的老人,开创了中国阿拉伯语教学的先河、编写了第一本阿拉伯语教材、翻译和撰写了《伊斯兰教》、《阿拉伯通史》等鸿篇巨制,为中国人了解阿拉伯世界打开了一扇窗口。已过古稀的纳忠曾在日记中写到:“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我的生活并非丰富多彩,更非一帆风顺,只能说是扑朔迷离,坑坑洼洼吧……阿拉伯诗文中说“但愿我的青春重返……幻想啊,幻想,遥远的幻想!”。我的过去,不会再回来……

  这位老人,曾经经历着怎样的过去?作为一个中国人,他又如何能够得到阿拉伯世界最高的学术奖?在他的旅途人生中,有着怎样的精彩和坎坷?一切,还得从纳忠的故乡纳家营说起。

  每天,在这座村庄的上空,都会回荡着这样的声音,这是人们去清真寺做礼拜前的召唤声。这个叫纳家营的村落居住着700多户回族居民,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很自豪,因为他们是穆罕默德的31世孙,云南首任平章政事赛典赤的后裔。

  时间追溯到1218年,成吉思汗灭西辽王朝,在征战途中,当时在海押立,也就是今天中亚一带当王的赛典赤率领部队归顺成吉思汗,并跟随他来到燕京,辅佐了元代四朝皇帝。忽必烈的时候,派他治理云南,赛典赤治滇6年,取得了显赫的功绩,他的后代5子23孙也大都在云南做官。

  采访:云南回族研究会主席 高发元

  “这个村子就是赛典赤的长子,纳速拉丁的支系,纳家营这个地方他是怎么形成的,就是当时纳速拉丁的孙子叫纳数鲁,他是一个督元帅,那么就是元朝灭亡以后,明朝不是兴起,他们要保元,所以他到处辗转,最后转来转去最后就到了纳家营这个地方,他的地势很好,一个它有重要的关隘,还有交通比较便捷,还有就是山清水秀,是一个适合于生存和发展的好地方。”

  这是元代纳数鲁修建的水井。这里原是一汪清泉,也是正是它的缘故,穆圣后裔才落户在此。这汪流淌了数百年的清泉,正是纳氏子孙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生命之源,纳忠就曾在这汪泉水的滋养下成长。

  采访:马恒骧

  这条街叫忠训路,纳忠教授就是在这里出生的。

  1909年3月28日,在这所老房子居住的一个普通纳姓回民家庭,又多了一个男婴,他就是纳忠。纳忠长到6岁时,父母送他到清真寺小学读书、念经,从此开始了他漫长的学海生涯。然而,经堂教育毕竟有很大的局限,纳忠已不满足与以经书为主的传统经堂教育,他渴望学到更多的知识。1923年至1931年,纳忠先后在法文学校和高等中阿并授学校,即后来的明德中学学习,在此期间,纳忠打下了扎实的汉语基础,并渐渐地开始博览群书,他产生了两个保持到晚年的嗜好——看书和听演讲。20世纪二三十年代,正值中西学术交流融合最活跃的时期,云南的演讲风气非常浓厚,通过听演讲,纳忠学习了很多课堂里学不到的东西,培养了逻辑思维能力和口才。

  1930年,对于纳忠来说是重要的一年,一位阿富汗商人的到来改变了纳忠的人生轨迹。

  采访:纳家瑞 纳忠儿子

  “1930年,来了一个阿富汗的买卖人,到清真寺里来礼拜,一看那么多学生在那学阿拉伯语,他到教室里一听,满像回事,找了几个同学问一问,对一对话,蛮好,你们这学校应该是到埃及去深造,校长就说没有门路,怎么去呢,他就给他介绍了埃及艾资哈尔大学,全世界最古老的一座学校,阿拉伯世界是最高级的一所学校。”

  采访:纳忠

  “他说你们不好办,我写信,我写信去爱资哈尔推荐,这个人叫穆罕默德.大智。他写了封信,很快就有信回来,很快,我们欢迎你们来五个人,旅费自己出,来到爱资哈尔一切费用我们出,就是这样非常的痛快。”

  1931年1月,经过择优录取,首批留埃学生团组成,除纳忠外,还有马坚、张子仁、林仲明以及护送人明德中学训导主任沙儒成。清末民初,一些觉醒的知识分子为了救国,掀起了一股到西方留学的热潮,他们选择到西欧、北美及日本学习他们的先进技术。然而在这股西学热潮中,纳忠、马坚等回族青年却为什么独辟蹊径,选择了另外一条留学的道路,去埃及呢?难道仅仅是阿富汗商人提供的一个机遇使然吗?

  采访:云南回族研究会主席 高发元

  “他们为什么到埃及留学,因为到西方学习,主要是学一种新的思想,学技术,要救国,但是你这个学习如果光是懂技术,还是不行的,还得懂一个国家或者世界的这种历史文化,这是根,技术是枝叶,历史文化是根,他们看准这点,所以这样的话就到埃及去了。”

  从1931年到1938年间,中国共派出回族赴埃留学生6批共33人,这批学子学成归国后,大多为沟通中阿文化交流,做出了卓越贡献。其中马坚、纳忠、纳训、林仲明等人,成为国内外知名的阿拉伯文化学者,成为中国高等院校阿拉伯语专业的开创者、阿拉伯文化教学与研究的奠基人。

  1931年11月9日,天刚刚亮,纳忠全家人已开始张罗,家里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仿佛他一去不复返。纳忠在后来写的游记中这样写到:弟弟抱着珍儿看着我,似乎有无限的心事,但对着我却一句话也没有,而我更因为行色的匆匆,寸心的纷乱,连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饭后,拜别老父老母,三人抱头大哭…… 珍儿天真烂漫,一点也不知道别离是什么滋味,克中问他“你的爸爸要到哪里去?”他说“我的爸爸要去上海读书”一面说着一面扳着我肩说“爸爸,你到上海后买一辆小脚踏车来给我!”我只好顺口答应了他,唉,珍儿,你怎知道,你的爸爸去的地方比上海远的多呢,你的脚踏车到何时才能得到呵!

  当时的纳忠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离别竟然成了与长子纳珍最后的诀别。1935年,纳珍在学校组织的一场活动中发生了意外,从此,纳忠就永远失去了这个最心爱的儿子。

  神秘的金字塔、诞生灿烂文化的尼罗河、5000年悠久的历史,过去和现在的交汇碰撞,使开罗,这个阿拉伯世界最大的城市,充满着迷人的魅力。1931年12月22日,经过四十多天的艰难旅程,纳忠一行终于抵达开罗。纳忠等人就读的艾资哈尔大学建于989年,是阿拉伯国家历史最悠久的大学,当时,艾资哈尔大学共有学生15万人,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穆斯林。面对这座涉猎不尽的知识宝库,纳忠起早贪黑,孜孜苦读。入学第二年,纳忠就用课余时间翻译了《伊斯兰教》一书,并寄回国内出版,这在当时对伊斯兰教的认识还处于模糊朦胧状态的人们来说,起到了宣传和讲解的作用。

  1934年,另一位来自纳家营的学者,作为第三批赴埃留学生来到埃及,他就是将阿拉伯文学名著《一千零一夜》翻译并介绍到中国的纳训先生。

  采访: 纳忠儿子纳家瑞

  “纳训先生对文学挺爱好,所以就朝翻译这方面走了,翻译文学的东西,像中国的很多东西,也翻译过去,像柳宗元的东西,古典东西翻译成阿拉伯文,把阿拉伯文的文学巨著《一千零一夜》,用长时间的精力翻译过来了,影响很大。”

  纳忠与纳训,既是同乡,又是同学,在异国他乡,这两位年轻人经常在一起探讨问题,交流信息,成为求学路上的好伙伴。1936年6月,经过严格考试,纳忠取得了艾资哈尔大学当时的最高文凭——“学者”证书,他获得的这一文凭是中国穆斯林当时所得到的最高的一份学位证书,也是最后一张“学者”文凭。次年艾资哈尔大学全部改为新学制,结束了从中世纪传下来的旧学制。

  在外求学的学子在学习之余,时刻关心着祖国的命运。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纳忠等在埃及的中国学子办起小报,印发传单,在异国他乡积极投身到抗日救国的宣传当中。

  1938年,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以“国民外交使节”身份,出访欧、美、亚、非26国宣传抗日救国,当抵达开罗之际,受到中国留学生热烈欢迎!陶行知在日记中写到:“在尼罗河畔,夕阳笼罩的金字塔下,一曲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传向沙漠的边际去,这是三十一个中国回教徒留学生工作之余的歌声,谁也不曾想到,在这古国的沙漠里,听到我们民族的吼声……”

  9年的旅埃生涯,使纳忠羽翼渐丰,尼罗河灿烂文化的哺育和熏陶,使他风华正茂的青春显出了绚丽的光彩。但异国的美景和安定生活牵绊不住一颗思乡的心。1940年7月7日,纳忠独自踌躇满志地踏上了归国的万里征程,等待他的又将是怎样一段人生呢?

  出国时还是青春年少,归来时已是而立之年。纳忠回国后,立即投身中国的教育事业,1943年,纳忠在中央大学,即后来的南京大学开设阿拉伯语专业,这在当时国立大学中还是首次尝试。1955年,他受委托在云南大学开办了阿拉伯历史专业,专门从事阿拉伯历史的教学和研究。1958年,在周总理的亲自过问下,纳忠调到北京外交学院,担任阿拉伯语教授兼系主任。1962年,他随阿拉伯语系合并到北京外国语学院,继续任阿拉伯语教授、系主任的工作。在漫长的执教生涯中,纳忠编写了中国第一部系统的阿语教材,有记载的著述、译作二十余部,学术论文50多篇。

  岁月悠悠,从1931年纳忠离开家乡赴埃及留学,时光已经过去了70多年。纳忠虽然大半生时间在外面,但他却时刻牵挂着家乡的发展,并曾多次回乡探访。

  采访:纳忠儿子纳家昆

  “我父亲92年回来的时候讲过,单靠伊斯兰教里面的念经,或者是阿拉伯语是不行,因为我们要在这个社会上跟其他民族一起生活,一起办事,所以必须要把中文学好。”

  92年纳忠回乡探访时住过的这套房子,如今已被开辟成纳忠图书馆,成为纳家营回族学生学习阿拉伯文化的一个园地。纳家营清真寺学校也因为纳忠、纳训的影响,成为远近闻名的伊斯兰文化学校,有很多慕名前来的全国各地的穆斯林学生。

  采访:纳忠孙女婿 马恒骧

  “这条路叫忠训路,在这条路的北边是纳忠教授的出生地,南边是纳训故居,为了纪念这两位文化名人,我们就把这条路命名为忠训路。”

  一条不长的道路连接着两位学者,而两位学者的友谊也几乎贯穿了他们生命的始终。

  我父亲是58年调到北京的,纳训先生是60年调到北京的,又碰到一起了,我父亲还是在外交学院工作,纳训先生在人民文艺出版社工作,一个东城一个西城,礼拜天,节假日,经常两家互相走访,感情很好。

  1982年,纳训病逝,纳忠为纳训题写了碑文。纳忠、纳训这两位中国阿拉伯文化传播的先驱,没有为家乡留下什么丰厚的资产,但他们留给人们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精神财富。

  2004年11月29日,纳忠起得特别早,因为云南大学的肖芒老师要来看他。肖老师一直在做云南回族的研究工作,长期驻扎在纳家营,也算是家乡来的人,所以今天纳忠格外地高兴。当得知家乡开办了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图书馆时,纳忠又意兴盎然地把自己的一些著作送给家乡的图书馆。

  因为年事已高,纳忠先生已难再有故乡之行,只能遥望南国故乡,与亲人千里共月。年迈的游子,悠悠的乡情,纳忠先生您可知道,在那遥远的高原,家乡人也同样在惦记着您。也许,当年纳忠远渡重洋时并不曾想到,自己会将毕生精力奉献给阿拉伯文化传播工作,也许他不曾想到,他终生致力的阿拉伯文化如今会在中国这个多民族、多信仰、多元文化并存的国度里散发出独特的光彩。

责编:红立  来源:CC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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