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惊涛骇浪》音乐创作访谈(电影《惊涛骇浪》作曲 叶小纲)
央视国际 (2003年05月06日 17:01)
(记者 浩君)
叶老师,您好。谢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您以前偏重于文艺片的创作,这次看《惊涛骇浪》,让我们有一个意外和惊喜。您为什么会接受这么阳刚十足的军事题材电影的音乐创作?
你知道我做过很多文艺片,特别是一些探索性的电影。如不久前写的《天上的恋人》。它是广西电影厂和中国文联合拍,讲的是大山里发生的一个爱情故事。影片中,镜头的本身就很有意境,给我提供了很大创作空间,音乐作得有一些空灵,这也符合我的一贯风格。那么,类似这些文艺片还有像《芬妮的微笑》,讲一个外国人在中国生活了几十年,中外结合的背景,一会儿在维也纳,一会儿在中国的乡下。我是在江南长大的,作一些比较洋气的音乐,正好是我的强项,这两方面正好非常适合我。《惊涛骇浪》完全是另外的情况。你知道我做过工人,当过农民,就是没有当过军人。所以我对军事题材一直抱有很强的新鲜感。这次八一厂他们找到我,说:有一个抗洪的题材,问我愿不愿意作。我看了一下剧本,觉得是一个群像戏。讲的是发生在中国一个重大事件。我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见证人,是一个参与者。所以我二话没有说就答应了。一方面,我可以到拍摄地,到他们搭的抗洪现场去,感受一下军人的生活。这对我来说,是期待已久的一种生活经历。第二方面,我知道这个戏,它技术上的要求非常高,远远不是刚作过几部戏或刚刚出道的小青年能做的。我想别的音乐家,军旅情结可能没有我这么浓,影片需要很高的感情投入以及技术支撑。因为它基本使用的是一个庞大的交响乐队,完全是一种大片式的创作。这需要有一定的经历和一定资力以及一定的技术作保证,才能完成这样的创作,不是空有热情就可以的。我想这样的话,也给我这方面经历作了一个补充。所以我就答应了。
您在现场感受到了外景地的气氛。我们从片子里看到它的场面特别大,很有气势。当时您在那里触动最深的是什么?这种气势对您的音乐有什么冲击和影响?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站在路旁,150 辆军车一辆辆从我面前开过。每辆车上坐满军人,非常肃穆,非常服从命令听指挥。这时候让我感觉到一个人的力量多么渺小,也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心灵撞击。因为他们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他们这段生活给我们现在的年轻人提供了非常好的学习榜样。当个人利益需要服从国家利益的时候,所做出的各种牺牲是非常大的。这种情感的冲击,使我在表现这个作品的时候,有了一个重要的支撑点。
我们知道,98年发生洪水的时候,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您刚才说坐直升飞机到了抗洪的拍摄现场,那么两相对比和参照您有什么感受?
我坐直升机到现场,感受了很多现场气氛。但毕竟这是拍电影。尽管我可以感受到规模的宏大、气势的宏伟以及心灵的撞击,这些都是确实存在的。我相信还是不能和98年那个真正抗洪相比,当生命遭受到巨大的考验的时候,那时的心情和现在是不一样的。当时我觉得我现在能够去,总是一件好事情。
那么,整个片子来讲,导演对音乐方面有些什么具体要求?您当时是怎么设想的?
导演最初的要求和我的想法有一些不一样。他提出来尽量多用军乐。这是一个。第二,他希望我出现一个特别鲜明的主题音乐。这两点。我觉得,导演有他的想法。我看了这个片子以后,创作过程中,我采用了更加自我的办法。是什么呢?第一主旋律确实很清楚。主要的旋律确实存在,就是后面片尾的那首歌。但是我一直用各种办法把它隐藏起来,直到最后唱歌的时候,才真正的第一次出现。以前的出现都是这个主旋律的变奏。也就是先出现变奏,后出现主题。这样这首歌出来的时候,让人感觉特别新鲜,而不是以前听过的东西。可是人家仔细一听,前面都是这个歌曲的变奏,只是作为一个技术上的处理。这是第一条。第二条,军乐的部分,我还是基本上用交响乐,弦乐占的分量还是很重。最后,当一首主旋律歌变成一个进行曲的时候,我那个军人的成分才真正出来。就是我一层层往里扒,旋律不断调出来,吊足听众的胃口,他不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直到最后才把我那个办法(主旋律)真正展现出来。那么,我们知道一个电影,尤其是21世纪的电影,大家受全世界电影的影响很深,(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技术、办法来完善它。这一点,我认为做得还可以。最后导演是很满意的。我跟导演的想法最初有一点点的不同,但是我最后做到了。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你当时是怎么说服他的呢?
我没有说服他。我就自己做了。
这个片子一开始片名出来,我们就感觉到铜管乐的分量非常足,音乐的气氛特别大。是不是您根据这个题材也好,根据这个画面也好,作了一个有意识的追求?
当然。里面铜管乐运用得很多,因为军人嘛。铜管乐器用得也很多,但是有不同的侧面。当气势很宏大的时候,我弦乐的力量也很充分。因为弦乐是最抓人的,管乐是点睛之笔。比方说,林同生的儿子牺牲的时候,我用一支尺八,吹出非常撩人心魄比较惨的音乐的时候,我用铜管衬在后面。这一点在艺术上做了一些新的尝试。事实证明,效果还是很好的。
听了军人累死的这段音乐,感觉像拉美风格的音乐,像排箫,那种感觉特别好。当时您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因为他死了。死是很悲惨、很难过的一件事情。所以说,我们的悲痛气氛还是要渲染的,否则就没有艺术感染力。但这个箫在吹的时候,有一个军乐铜管的号角在后面。他不同于普通人是一个军人。他的死是一个普通的状态,但反映的是军人对组织、对国家高度负责的责任感。把这个音乐衬在后面,事实证明,这个效果是非常好的。
我们以前看的军事题材影片,军人牺牲的时候,不打铜管是不行的。您这个音乐非常有特点,比较空灵,有悲壮的感觉。
感觉特别难受。实在是想赚足观众的眼泪。音乐煽情是很需要的。在煽情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我的宗旨。他毕竟是个军人,要服从命令。我用音乐把他表现出来了。
看了这个片子,您感觉那些军人群像,它体现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塑造一种什么形象?您怎么用音乐把这种精神表达出来?
我觉得,这是20世纪末21世纪初,中国军人和我们当代中国人一种新的精神。这种精神与过去几十年不同。这个精神是什么?
当个人利益要服从国家利益的时候,义不容辞去服从国家利益。但是他们又非常有个性,有自己人生目标的追求的,那种当代年轻人的群像。这个群像恰恰是我们国家、我们这个民族现在需要大力提倡的。在高速发展的经济建设过程中,怎么样在发挥个人最大能力的同时,去追求一个更大的宏伟目标,我觉得这种精神,真是应该大大发扬的。我也非常认同这种精神,为这种精神感动。所以我的音乐能把阳刚方面发挥到极致。可是他在柔弱的时候,在普通人感情的时候,我也能把他发挥到极致。这跟我的创作手法是一致的。只有我们在这个程度上有一个重合,所以会有这样效果。
我们看到这个片子,基本上音乐和画面是同步进行的。按理说,那种大的铜管乐队,把整个气氛弄得很大,是一个挺忌讳的。因为音乐应该是延伸到画面之外的东西。但我们看了这个以后,感觉是特别地贴切,特别震撼。您当初创作的时候,你不怕有一种相互影响或相互重复的感觉吗?
那倒没有。画面如果能够做到70% 或80%,我音乐再给它上一层,做到95% ,我觉得艺术效果是不容置疑的。我不可能去反衬它。这个电影前面折腾非常大的时候,在最后抗洪,我音乐一下给它来个大反差。这是我跟导演共同达成的一个协议。就是说在这个时候,要充分调动艺术的各种手段。我突然静下来,唱一首非常安静的歌,画面的冲击力还是很大。从欣赏效果看,它还是不错的。还是能够引起各种观众的感慨吧,引起他们的激动。
有些作品在这种重大题材上,愿意带着实验的目的或者实现自己想法。您在这个片子里有没有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或定什么要求?比如多实践一个什么想法。这方面有个突破,这种考虑有没有?
最大的突破就是,一首军事题材,一首爱国主义精神非常浓烈的歌曲,我并没有大喊大叫。歌作出来以后,得到导演和制片的认同。但第一次审听、审片的时候,还是出现了一些分歧。我和导演还是坚持用这个方案。最后这个方案通过了,得到很多同志的肯定。包括领导和参加拍摄的大多数人。影片如果在社会上能够放映的话,我希望能够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就是说,你怎么样表现一种崇高的爱国主义激情,体现个人追求又服从国家利益的那种精神。这种歌曲是很难作的。尤其又要出现一首歌。大喊大叫不是我擅长的音乐。我觉得如果是浅白直入,反而没有这样深情、含蓄,真正能够拨动人的心弦的那种发自心底的讴歌或者歌颂,把自己投进去了,可能更打动人。这是艺术修养。我们到高潮的时候,要有办法,到高点的时候,我们要下来,这样才能完成我们前面所做的一切。如果我最后那首歌还大喊大叫,那就不行了。于是这首抒情的歌完了以后,到最后的时候,我把这首抒情歌变成了一首进行曲,变成军乐,接着又昂扬起来,又催人向上,使人振奋。怎么说呢,应该说一步一步地去把观众情绪吊向高潮。我觉得这是一个办法。这个办法也是我这么多年来从事艺术创作的经验以及学习的一种结果。
当时看这个片子,里头有没有一个画面或一个地方给您特别深刻的感触,触动你一下找到这个音乐的主题,有没有这类似的主题?
找到这个主题是第一次看样片的时候,影片上面的人牺牲了。导演在旁边念叨,他想要一首歌,但他不知道这歌词是什么。他就随便说了几句:当和平的时候,军人都在哪里?人民有没有想起他们?当发大水了,森林大火的时候,我们的军人都出来了。当和平的时候,我们这些普通的战士,人民有没有想起他们?这话非常打动我。我当时就跟他说,你马上把刚才你说的写下来。正好他们的厂长在旁边,结果厂长就把这个意思完全写下来了。当时写了很多,我就把需要的句子摘下来了,就成了一首歌。这歌写得非常快,可以说,我写歌从来没有写过那么快,当天下午就写完了。当时我很激动,也很冲动。我当时想这歌肯定成了,因为我是有感而发。而且抓住导演说的那几句话,当时说什么,歌词就说什么。这是最令人打动的,当时就打动我。我就说,你赶紧把刚才你说的写下来。厂长就把刚才翟导演说的那个话,写下来了,变成了一个歌词。歌词拿到。了,第二天的下午就写完了。这歌写完的时候,我其它音乐还没有写呢,我就说,这戏肯定成了,这个音乐肯定成了。然后我再去做那些技术上的,该雄伟的雄伟,该军乐的军乐,但我的基调摆在那里。我前面的所有创作,都是为了最后那个静下来的东西。所以我前面推得很高,等到最后咣当一下掉下来,一下子就非常有效果了。
我们拍这个片子它整个有很多条线,交错进行。尤其重大的气势方面,他写了很多柔情的东西。在这么宏大的乐队衬托下,您怎么表现柔情还不被气氛和这种主题所淹没?
我觉得这个戏,这么大的背景下,拍出一些非常动人的细节,这恰恰是八一厂和导演高明的地方。往往拍重大历史事件的时候,忽视了一些细节。因为他的细节往往会被大事件淹没掉了。那么我觉得,导演恰恰在表现一个宏大题材的时候,挖掘了一些细节艺术上的魅力。这些细节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这些细节,这个片子恐怕没有现在的这种效果。恰恰这方面,恰恰这点是翟导演非常高明的地方。他又能把握宏观,可是又没有忘记那些细节,细节才是有血有肉的东西。即使英雄主义的东西,它也是要靠细节来完成。比如说,牺牲累死的那个士兵,抱玉米堵管涌的那个士兵,那细节给我印象非常深。这个电影我看了无数遍,我每次看到这儿都很感动,到今天还是非常感动。就是他(魏老兵)说:等抗洪完了,理个发,吃点猪头肉什么的。那个细节。我觉得这些形象塑造的非常成功。真是我感觉到八一厂能拍出这样的电影,真是非常了不起,真正是从精神上反映了我们这个军队,我们这个民族。这方面的动人,促使我在写宏大场面的同时,也不忘记去处理那些非常细致的东西。比如说,巫刚和宁静扮演的那个角色。他们俩坐在吉普车上要回家。他们几个月没有相聚了,电影里军长用的特别狠,连两人团聚时间都没有。吉普车在街上跑的时候,我知道机会来了,处理细腻东西的机会来了。这个音乐非常美,镜头也不错。那个吉普车就像在街上飞似的。然后我跟录音说:“你把动效压下去,咱们弄点音乐出来,让柔情的东西出来。”这方面,我在处理细节上能够帮帮导演,就是他已经很细了,我再搞细一点。因为这个画面,他们穿的是军装,非常阳刚,没有抒情浪漫的东西。如果音乐加上一笔,非常浪漫的那种个人感情的东西,让他们觉得生活多么美好。让下面观众也觉得生活多么美好。如果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那是多么遗憾的一件事情。这也是一种对立的办法。包括那个魏老兵的死,抬着他最后放在军车上,这里用的合唱。那个老太太,我记得那段音乐叫“残阳老太”,那个演老太太的演员,演得非常好。我用非常悲惨的箫,可是作的又不是那么悲惨,是用一种倔强的色调来处理这段。我现在记得那个老太太形象,阳光照在她的头发后面。脸上的表情非常伤感,非常可怜。可是又不是哭哭啼啼的,我音乐虽然用的是一支箫,可是很有劲。那么,影片不够柔的时候,我音乐柔一点。它很柔的时候,我稍微刚一点。这是我与导演的一种默契,也是自己这么多年艺术创作的经验积累吧。我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是最好的。就是排除法。可以说十几种办法。这是我运用的最合适的办法。如果他们不理解我,我会跟导演说,我是什么意思。
刚才说到老兵牺牲,送他回村的那段戏。当时给我的感觉,除了那个演员和那个画面以外,它本身拍得非常仪式化,让我想到当年那个《湘女潇潇》,很一致化的那个感觉。您在这点自己觉得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处理?有哪些进步?有改变吗?就这种仪式化,就是因为我觉得他那个片子有几段拍的都特别仪式化都特别悲壮。
当然事过境迁,《湘女潇潇》的时代和现在不一样了。他那个时候用的是我记得是湖南的打溜子吧。溜子、镲敲的。然后搞得比较神兮兮、鬼兮兮的样子,封闭愚昧的状况。现在不是了,这里面仪式化的,我觉得更多的是一种庄严的东西,一种高尚的东西,一种净化灵魂的东西。音乐的出发点和作曲的办法还是不一样的。
就那个抒情的部分来说,从配器上来讲的话,您跟整个宏大的气势和气氛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处理吗?因为我们都知道您平常比较拿手的是钢琴或者说是弦乐。
我也有。这次破天荒的没有用钢琴。钢琴用的很少,有也是几下伴奏而已。但主要还是弦乐。该抒情的是弦乐,箫啊,长笛独奏这些东西还是有的。因为你就是再绷得十足,也还是有松弛的时候,否则戏没法看了,音乐也没法听了。所以导演聪明的地方,他在大的东西里面,加进很多细节。我在音乐宏大中、在气魄的时候,在配器全满的时候,也有些独奏,就是配器偏薄一些东西都处理在里面。所以让它造成这个片子有张有弛,尽管是一个很宏大的题材。在外国的各种经典作品里面,这种办法经常用到的。所以,今天八一厂能用这种办法,我觉得是理所当然。时代在变迁,我们的艺术观点在发生变化,我们要达到一个目的,也不是顶风硬上,可以采取迂回战术,只要达到目的,就是一个好办法。所以这个片子还是给了我一些机会,能够既发挥它宏大史诗性的一面,也能发挥一些个人化、人性化、人情味很足的一些东西。这也是一个片子非常成功的地方。
我们看到万民上大堤,用一种像诗一般的那种合唱。当时给我的震动特别大,非常有特点。,您能说说怎么想到用合唱?
因为这个《惊涛骇浪》千军万马。我本来是大乐队。本来这个地方没有合唱,后来我想给这地方加了一个合唱,我就用乐队里面的和声,作为合唱的基础,唱得跟圆号一模一样,等于把那个合唱作为配器的办法来作,加入人声进去,它的画面本来就是千军万马,举着火把很壮观。所以加合唱会有一点效果,所以我就加了。完全是根据需要。倒并不是说,我存心要玩什么。情绪到哪儿了,我就加什么,这比较正常。
我们看到,除了那些感人的那些细节以外,我们看到它有很多写意的段落 。这也是翟导比较擅长的。比方总工站在那个开闸放水大坝,那个飘落的红伞,还有老兵堵管涌最后跳到水里的那种感觉。您在这个片子里,怎么处理写实或写意的音乐?
等到写意的时候,我也相对写意化,没有那么拿铜管乐使劲砸。就说写红伞的时候,我记得我的音乐轻下来,因为它这时候动效非常大。因为红伞下面的情节,接着就是林同生的儿子林为群牺牲,我记得我用很强大的鼓。说到处理那个红伞的时候,正好就是林为群牺牲,所以林为群牺牲,我就没有刻意去宣扬。刚才我说过,除了鼓,我就用箫,用铜管衬在后面。接着用了一个很强大的鼓,那个鼓隔很多秒才打一下子,中间那个声音振荡时让观众去想,这就是一种写意的方法。不是那种实打实的一种办法,这是一个。另一个写意就是说,我刚才说过那个“残阳老太”也是写意的。老太太一张悲壮的脸,按说我应该大肆渲染她,但是我没有,我只是用了一支箫,有一点点伴奏,也有很多的空间。因为箫一吹,发出的录音效果,混响一加,很空灵,它涵盖的精神内涵恐怕更加多一些。比实打实的办法,它那儿山呼海啸,我也山呼海啸,要好得多。这是我觉得处理得非常好的地方。从导演到整个音响处理,都处理得不错。
林为群的牺牲,刚才我就想说。刚才您说的尺八,是不是在林为群牺牲,好像有点节奏。
没有什么节奏,就是散板。但是铜管有节奏。在尺八吹散板的时候,我铜管有个节奏剪进去,又扯出来,又进去。让人一听,噢,他还是个军人。就是写意的东西放在里面。
我们都知道,您以前创作现代音乐,但最近对古典音乐的手法越来越坚持。您觉得电影音乐对您严肃音乐的创作,它有什么影响或帮助?
我觉得我写电影音乐,首先是生活的帮助。因为你想大家知道电影的故事是千差万别的。也可能三百年前的事,也可能五十年以后的事,或者科幻片什么的,或是一个过去几十年的事,或者当代的事。这些事我都没有经历过。那么我参加各个剧组,我得跑遍中国的各个地方。甚至跑到外国去拍中国的电影,使我的生活圈子打开了很多。对我自己的创作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体验生活的一个机会。就是你接触了无数的人以后,你对世界的看法会发生变化。没有经历过事情的人,和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他们的世界观是不同的。那么,我想我写电影音乐,对我严肃音乐的帮助,最大的帮助,就是在这里。打开我生活的圈子。这是第一。第二,电影音乐都是录音,没有录音就成为不了电影。你经常在录音和你从来不录音,对乐器效果的把握是完全两回事。在技术上,也帮了我的忙。在经验上,帮了我写乐队作品。写舞台音乐作品的时候,你录音,如果你忽视了一个地方,它马上给你脸色看。你只要有一个细节没有照顾到,它马上就出问题。其实交响乐也是一样的,写舞台作品或音乐会作品一样,你只要有一个细节没有照顾到,它马上就见颜色。这个对自己严格的把握住自己的艺术质量,也是很有帮助的。
您的《刮痧》曾经获得21届金鸡奖最佳音乐奖。以您自己的体验来说,您觉得什么样的音乐是好的电影音乐?
我觉得能够把这个片子完成得更好或者赋予这个电影更多精神内涵的电影音乐,可能是比较好的音乐吧。那么,它要贴切,它要帮助电影,完成电影中故事、意念、理念是情节人物的塑造,这方面音乐如果能帮助很大的忙,那么它也应该是个好的电影。
您曾经也说过,您的艺术创作道路上有两个人对您影响特别大,一个是冼星海,一个是丁善德。那么想知道他们在什么方面对您影响比较大?
我觉得他们对我影响比较大,一方面就是说,把自己的架子统统放下来,踏踏实实去写中国人的内容,为这个社会所用的音乐。冼星海在法国学的是现代派,然后回到中国以后,他的音乐完全把这些都扔掉了。你说他真正扔了,没有。因为他的那些技术,他的那些理念,完全运用在他现在写的意识当中去了。比方说《黄河颂》,《黄河》、比方说他那些艺术创作的歌曲。我觉得里面包含着很高的技术,可是你一点都看不出来。真正化到他自己的创作中去了。我觉得这个对我影响比较大。因为他的旋律非常好,我觉得,我在我们这拨人里面,还算是做了一点事的。我只能这么说,恐怕还要继续努力就是了。
您好象比较擅长写这些旋律。在《惊涛骇浪》这个片子里,有没有考虑中西融合,把一些民族的东西揉进去,这样会好一点。
有啊。音色揉得很多了。比方尺八或笛子、箫什么的,这些东西。这是一个。第二就是说,尽管这个军事题材还是要写得大一些,洋一些,现代感的东西足一点。但等到了它个性展出来的时候,它细节展出来的时候,中国的东西还应该进去。如老太太的时候、流血牺牲的时候,包括魏老兵牺牲的时候,中国因素很多。等到军人气魄因素出来的时候,那首歌,一首比较流行化,比较有时代特征,那种当代的唱法,当最后片子片尾曲子下来之后,这个歌变成进行曲的时候,我那个军事主题又出来了,同这个片子有关系,因为八一厂拍摄的电影,最后还要很神气才行。你不能说特别惨地完了,那不行。你还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观众的情绪,领导的意见,导演的追求,我在这方面做一个综合点。能让大家都满意。这是我的一个成功之处吧。我觉得。
如果将来这个片子上映,除了观众会被影片这个故事或表演打动的话,您最想通过您的音乐,使观众得到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当然我希望,他们觉得这个音乐给他们留下很深的印象,来加深对这个电影的理解。能够加深对这个电影里所表现内容的认同。如果他们能够认同这一点,我觉得我的工作就没有白做。
责编:赵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