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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亲爱的朋友们,在额尔古纳乐队小伙子们演绎的一首《情深谊长》的歌声当中,我们请出了本期《艺术人生》的主人公邓玉华老师。在这里首先掌声欢迎邓老师。
邓玉华:我是被他们刚才的演唱陶醉了,非常美!
影响了一代人的《情深谊长》
朱军:确实非常美。我想问问小伙子们。你们最早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多大?
歌手:小学时候。
朱军:小学时候。
歌手:对。
朱军:今年多大?
歌手:我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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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也就是说十七八年前听到这首歌。应该说这首歌是陪伴你们长大的。
歌手:对。其实就是知道邓老师的歌不仅是我们这些人,我们草原上的牧民都喜欢。
朱军:都喜欢。
歌手:都喜欢,所以说我们用我们独特的方法,独特的演绎,把这首歌表现一下。
朱军:那今天见着邓老师了,有没有特别想当面说给邓老师听的话?
歌手:别的那种客套话也不用跟大家说了。我们的歌声可能不是非常成熟。但是确实是代表了我们蒙古族还有就是非常普通的牧民们,对邓老师的一番敬意吧。
邓玉华:谢谢。
朱军:好的,谢谢,那么在这里呢,让我们再一次感谢额尔古纳乐队这群小伙子给我们带来的这首《情深谊长》,非常感谢。
朱军:邓老师,我们在准备这期节目的时候,做了一个观众的调查,我们总结了几个最。首先这个最呢,就是最受观众欢迎的歌。是刚才由额尔古纳乐队的小伙子们唱的这首《情深谊长》。那我特想问问,您自己觉得为什么大家会特别喜欢您的这首歌?
邓玉华:一个是我自己感觉它的旋律很美。另外一个就是除去它的旋律之外,它唱得就非常有情感,所以就很有味道。听完了之后呢,能够感觉心里头特别愉悦,很高兴,我想可能是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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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听完这歌大家会觉得心里很愉悦快乐。
邓玉华:快乐,对,这个答案大家觉得满意吗?
观众:满意。
邓玉华初试啼声的台前幕后
朱军:今天来到现场的全是歌迷,按现在的话来讲叫粉丝。还有一最就是您最早唱红的那首歌,或者说最早让您走红的一首歌,您告诉我们是哪首。
邓玉华:比这个《情深谊长》还要早一点。
朱军:那当然您在《情深谊长》以前就已经有名了嘛,就是给您带来名的这首歌。
邓玉华:《毛主席来到咱农庄》。
朱军:就这个旋律是吧。毛主席来到咱农庄(哼唱),这个我刚会说话就会唱这首歌了。我已经唱了好多年了,您唱这首歌的时候多大年纪。
邓玉华:大概是二十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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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二十岁。六三年?六二年?
邓玉华:六二年。
朱军:六二年,你看这首歌邓玉华老师唱红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邓玉华:当时作者是通过我们团里吧,我们煤矿文工团嘛,这个团里找到了我。就是希望我能够试唱这首歌,就刚刚写出来这歌。我拿起唱了一下觉得真好听,特别的美。一下子被这个歌就吸引了我,我就很愿意唱这个歌。
朱军:这张唱片非常难得,这种胶木唱片已经很难找到了。我们听听当时条件下录出来的这首歌歌是一个什么样的动静。
(现场播放《毛主席来到咱农庄》)
朱军:其实我觉得那首那种在那样一种录音条件下,对一个歌手的要求会更高。现在可能通过一些电子技术,通过一些电脑,数字技术的处理,会对你的声音有些润色。当时就实打实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但几十年过去了我们听您的歌声依然是这样的甜美。这是一首歌。接下来还有一个最,那就是最传奇的一首歌。您觉得应该是哪首?
邓玉华:最传奇的,那应该说是电影《地道战》的插曲吧。
朱军:那不是。
邓玉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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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军:电影《地道战》的插曲应该是大家听到的最多的。或者说播放次数最多的一首歌。是吧。
邓玉华:嗯。
朱军:我说最传奇的一首歌。
邓玉华:传奇,那可能是《革命熔炉火最红》。
朱军:为什么是这首。
邓玉华:你说的传奇,那么我想想哪个是传奇呢。就是说这首歌曾经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他曾经非常喜欢这个歌。也让我把这歌教给他唱。我想可能这一段算个传奇吧。
(朱军、邓玉华现场演绎周总理学习歌曲的传奇场景)
来自周总理的动力和力量
朱军:当然咱们这个肯定是演绎,我特想知道当时您教总理唱这首歌的时候,总理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邓玉华:当时是北京饭店的一个晚会上,当然这个歌是我刚刚唱,一首新歌。唱完了以后总理就叫别的演员到后台把我叫到他的身边。当时总理在前面,一个圆桌上面有些茶,在那喝茶。然后我到总理身边以后,总理说小邓坐,让我坐到他边上就说你刚那个歌挺好听的,歌词写得很好。总理后来说的这歌还有什么那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歌词很好。总理听了一遍歌词就能记下来,记忆力很好。然后说你能不能教我唱啊?(总理的平易近人感动了邓玉华,总理想学习这首歌曲的要求却难住了邓玉华,她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帮助日历万机的总理完成这个愿望呢?)
朱军:那对于一个演员来讲的话,能给总理教歌其实也是一个荣耀。
邓玉华:是,也十分受感动。这么几十年总理跟我学唱歌那个情景,经常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朱军:闭上眼睛以后还会出现那样的画面。
邓玉华:但是我觉得总理对我的,实际上表达了对演员的关心一种爱护。这么多年几十年下来以后,总理和我学唱这首歌,变成一种动力。当我遇到了那些什么困难,想到总理那样关心爱护我,我就都能是一种力量。
朱军:说完了最传奇的,还有一最,那就是翻唱最多的歌。被翻唱最多的歌您觉得应该是那首。
邓玉华:翻唱最多的歌,那《映山红》,是吗?
《映山红》:唱了几千遍仍然感动
朱军:对了,《映山红》。各种版本翻唱了很多。但是我知道您在练这首歌的时候其实特别下功夫。听说您在唱这首歌的时候,为了搞懂这个映山红到底是个什么,还专门跑到植物园,跑到山上去看映山红是什么,有这样的事吗?
邓玉华:当时是文革当中有一个叫《杜鹃山》的这么一个京剧,当时在戏里面看见过那样的花叫杜鹃花,就是映山红。但是还没有体会。当时我的爱人他特别喜欢画展,喜欢看画,他告诉我美术馆有一幅画专门画的杜鹃花,叫映山红。后来我就马上骑着车,骑着自行车从我们家跑到美术馆去看这幅画。站到那一看慢慢越来越看越喜欢,越来越喜欢就体会到了开遍满山的时候,人的这个情绪就是一种喜悦,一种兴奋,一种欢笑,一种胜利的这种。那种气氛一下子就感染了我,就有了那种感觉了。那么唱起《映山红》的时候呢,就知道了,当红军回来的时候,就是马上开遍了映山红的那种情景。
朱军:春天到了,它是在三四月份开花。春天到了也预示着我们革命的春天来了,于是就搞懂了,那刚才说了这是一首翻唱最多的歌,您觉得翻唱得比较成功的是谁?
邓玉华:我觉得我比较喜欢听的像梦鸽唱的歌。
朱军:梦鸽唱的歌。
邓玉华:她的声音很甜美吧。
朱军:还有谁?
邓玉华:还有刘欢。
朱军:刘欢唱的。
邓玉华:用通俗的感觉唱这歌。
朱军:还有呢?
邓玉华:还有一个女生小组唱,那种通俗的。
朱军:唱得也不错。
邓玉华:唱的《映山红》,然后他写的其他声部发展了一下,
朱军:让它更厚重一些。朱军翻唱的您听过吗?
邓玉华:那是不是大家现在欢迎他给唱一个吧。
观众:好。
朱军:唱就唱,话筒。
(朱军将如何演绎《映山红》,他的翻唱能让原唱者满意吗?)
朱军:确确实实这首歌是陪伴着我们长大的。《闪闪的红星》播放之后,这首歌不知道唱过多少遍,但一直没有机会当着您的面唱一遍。既使是班门弄斧咱们唱一遍也觉得痛快。所以刚才我发现不光是我在唱,我们现场很多观众在一起和着在唱。这首歌的确留给我们特别深的印象。您还记不记得这首歌您唱过多少遍。
邓玉华:好像也记不得唱多少遍了,大概要按年头算的话,从七四年开始唱的话,到现在应该是有三十年了吧,七四年,三十一年了。按这一年能唱的一百场,那不止了,三十年也有,有几千。
朱军:好几千遍。
邓玉华:好几千遍了。
朱军:但我相信您如果今天唱起首歌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很有感情对吧。
邓玉华:是。
朱军:那是不是现场咱们请邓老师也再唱一遍。
(邓玉华演唱《映山红》)
性格改变命运
朱军:谢谢邓老师。您知道吗,我刚才在听您唱歌的时候,心里特别地感动。咱们很多观众朋友还不知道我为什么感动。这个在今天的节目当中咱们会搞到一个特别好的答案,那说我感动这事之前,咱们先说说性格。都说您是一个性格改变命运的一个人。您的性格您的性格成就了您的事业,同时您的性格也给您惹了不少事儿。您的性格让您的朋友甚至于家人有时候觉得您这人似乎不是很懂事。我特想知道您怎么评价您的性格,您觉得您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
邓玉华:我的性格呢,我曾经跟有些朋友讲过,我说我两方面都很突出。就是我的好的一方面的性格很突出,很让人称赞,还有一方面就是特别不好的性格,也让人觉得很不可理解,或者并不是非常喜欢我这个人。好的地方就是人很直率,心地很善良,很透明。就是说没有坏心,对任何人都是这样。然后对自己的事业特别酷爱,执著。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够坚持,一直坚持到现在还在唱。这是让人觉得可爱的地方。不可爱的地方就是不管人爱听不爱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惹恼了很多人。后来我慢慢地成熟了,长大了,觉得不应该净考虑到自己了,不管对方的什么感受。这样其实也让我失去很多好的机会。
朱军:我们能感觉到您这一路下来是在思考人生,或者说是到了这个年龄之后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反思自己的人生。
邓玉华:对。
朱军:对的不对的,好的不好的,都在琢磨这事。但我想无论如何您的性格是给您帮了大忙。听说您走上歌唱事业这个道路,干这一行就是因为毛遂自荐,那时候人都管你叫邓大胆。
邓玉华:对。
朱军:是这意思吧。
邓玉华:对,天不怕地不怕。
朱军:好像还有两次。我们说说这两次毛遂自荐是怎么回事。咱们先说第一次。
第一次毛遂自荐
邓玉华:第一次就是我十岁的时候,当时在“话匣子”里,就是现在叫无线电,老听见好多小孩在唱歌,唱了很多很多非常好听的歌。唱完了以后我就感觉自己特别心旷神怡,我就抑制不住自己,一定要参加这个合唱团。后来一打听就叫中央少年广播合唱团。后来我就自己给老师写了一封信,就表达说我愿意参加这个团,我说哪个哪个学校的,我几年级的学生。在信封上那个邮寄的地址就写北京中央少年广播合唱团收。
朱军:就寄到了。
邓玉华:然后我就发出去了,就扔到信桶里了。写完了以后当然心里面的愿望抒发了一下就觉得好像放下来了。但是我想谁会理我这么一个小孩写的信呢,我就没抱什么希望。
(机会最终还是遇上了没有抱什么希望的邓玉华,因为她的大胆和主动,邓玉华被“贵人”相中,进入了她朝思暮想的北京中央少年广播合唱团)
后来就这样我们学校里有两个同学,一个我,还有一个叫吴梦云的同学,一起考上了我们少年广播合唱团。从那儿以后接受了一些声乐的基本知识的学习。试唱练耳。然后经常录音、唱歌,经常参加演出。有时候我还唱过一些独唱是那样的角色。我们老师教大家唱歌录音,老师唱一句我们唱一句。然后老师说下面就请邓玉华小朋友给大家唱一遍。我就去这个角色。
朱军:你就作为示范性的,给小朋友再唱一遍。
邓玉华:对对,录音广播嘛,地在少年广播合唱团生活了五年。每周都能活动两次。
朱军:很快乐的童年。
邓玉华:很快乐,非常幸福,我觉得我童年时代、少年时代最幸福的就是在少年广播合唱团这五年,最高兴的时候。
朱军:如果说第一次毛遂自荐属于幼年无知,所谓无知者无畏。反正胆大就去了,但是第二次就不一样了,第二次就初中毕业了,初中毕业对一个女孩子来讲的话就已经进入青春期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害羞。这邓大胆跟其他女孩还是不一样,听隔壁阿姨说,煤矿文工团在招生,就自己又去了,毛遂自荐就去了。
第二次毛遂自荐
朱军:去了以后一看人老师也不在,就蹲在团里一个什么地方反正蹲着。最后老师来一看那蹲着一女孩,说你干嘛呢,说老师我是来考试的。结果人家老师一看,又黑又瘦特不起眼一女孩。完了以后家里条件可能也一般,穿的也不怎么的,尤其那个年代,也没什么好衣服穿。结果俩老师就相互之间嘀咕了几句,我估计那意思是说瞧瞧就这还考试呢,谁家的孩子。据说他们当时交流的这个眼神您都看到了。看到了没有?
邓玉华:刚才朱军是在表演在演绎,演得特别好,给他鼓掌。
朱军:不是您说,您说有没有这事吧。
邓玉华:反正有我毛遂自荐,去到煤矿文工团考试这么件事。但像你说蹲在旮旯什么这没有。
朱军:那不是我演绎,那是他们给我演绎啊。然后呢?确实我是听说当时好像您去考的时候老师并不看好你,就觉得好像不是那种特打眼的,是这样吗?
邓玉华:我说真话说假话。
朱军:当然说真话。
邓玉华:真话就是团里的领导很欣赏我,很喜欢我。
朱军:那是听了您唱歌以后。
邓玉华:对。
朱军:对啊,没唱歌以前呢?
邓玉华:那可能是不怎么喜欢。
朱军:对嘛,我就特想知道您当时作为一个少女,看到人家在那交头接耳,怎么还有勇气站到那个地方,还能唱那么好,什么东西在支持你。
邓玉华:你刚才不是说我叫邓大胆嘛。所以说别人在说我什么,我还是挺有勇气的。
朱军:无所谓。
邓玉华:无所谓。
朱军:我用实力证明我自己,证明给你们看。
邓玉华:既然我来嘛,我就觉得我不怕人说我丑。实际上也就是黑点,没别的。
朱军:您一点都不黑,就是不怎么白。这个我跟您挺像的。我先自己自谦一点。
邓玉华:因为我那个时候特别喜欢运动,老在体育场,长跑短跑了,我还代表咱们西城区参加全北京市的一个中小学的体育运动,我是八十公尺低栏,少年组第三名,全北京市第三名。所以人很黑就是那时候晒的。
朱军:那一次就考上了?
邓玉华:当时我觉得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就是我们邻居的阿姨跟我讲说,你知道煤矿文工团吗?我说不知道。我真是不知道煤矿文工团。然后她说那我说煤矿文工团是不是就是摇煤球的那个。阿姨说不是,就乐了,不是摇煤球的,说是这个团就是专门为挖煤的工人服务的。阿姨说我们这个团挺好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经常到全国各地演出。但是阿姨说我们这个团特别苦,你怕不怕苦?我说我不怕苦,能唱歌吗?阿姨说能唱歌啊。我说能唱歌就行,我不怕苦。后来阿姨说那好,我给你介绍吧,就安排我去到那考试了。
苦练技术直到张不开嘴
朱军:如愿以偿就考上了。成了一名专业的歌唱演员。而且还是独唱演员。但我分析,到了团里之后,多多少少可能会有一些心里的不自信,于是邓玉华老师就迎头赶上,开始苦练,但练得不是很科学,我说练得不是很科学,这个唱歌要求口腔要打开,要松驰。据我所知邓老师在练的时候,那种张嘴,声练得到最后自己张不开嘴了,有这事吧。
邓玉华:有有。就这个地方得了关节炎了。
(为了完善自己的歌唱技术,邓玉华用近乎疯狂的态度进行练习,几倍甚至几十倍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终于把自己给练伤了。)
朱军:那个是真正的激情燃烧的岁月,一段青春的往事,现在回过头来再想那一段,是不是觉得特美好。
邓玉华:是,非常美好,也非常难忘。
朱军:那么执著地追求着,为了自己的歌唱事业。还记得到了煤矿文工团之后第一场演出吗?
邓玉华:能记得。
朱军:在什么地方。
永远难忘的第一次演出
邓玉华:我记得我第一次是下煤矿吧,抚顺矿区。因为我第一次到煤矿嘛,没有去过煤矿。首先感觉到煤矿工人对我们这个文艺队伍特别热情。那时候就是敲锣打鼓夹道欢迎,放鞭炮。然后举着红旗贴的标语。当时那写的口号都是把我们比得很神圣了。党中央毛主席派来的慰问团,都是这样对待我们。然后我们每一场演出下来之后。都是劳动模范上来,把他们辛勤地劳动了一年所得的这个劳动奖章,送给我们演员。当时就觉得唱歌不光是唱歌,还有表达了一种情意,一种情感,所以工人对我们这些演员这么地爱戴,就印象特别深。另外一个我还是第一次下井,下井,到井下去看工人怎么采煤。所以就使我终身就没有离开这个煤矿文工团。
朱军:被他的那种工作的状态所吸引。
邓玉华:对,我是坐的那种叫电梯实际上不是电梯,四周围都没有框子。
朱军:都是空的。
邓玉华:就是大铁帘子围着四周,站在中间,把着一个铁做的棍。然后一下去的时候刷就下去了。这样,一下下去了。下到就是几百米深处了,哗啦哗啦,四处都在落水。有雨有水。这整个煤地上都是水,趟在地上也是水,穿的很高的大长筒靴,一直走到长子面,就挖煤的地方叫长子面。一看工人在那劳动,那有的工人劳动长面很窄的,根本就站不起来,猫着腰或者趴着挖煤,再缴到地面上,装到车里。我就觉得煤矿工人太辛苦了,太了不起了。像我们唱歌还说演唱者邓玉华,还让人们知道是谁在唱,煤矿工人哪能把他的名字刻在煤上。说你烧煤的时候先看看这煤谁挖的,没有,我觉得特别特别了不起,真是无名英雄。他们下井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等上井的时候已经黑天了。但是他们采出的煤,却是有光和热的。
朱军:温暖别人。照亮空间。
邓玉华:对,所以我就第一次下井,第一次下煤矿,给煤矿工人演出的印象非常深。
让邓玉华紧张了一辈子的小红旗
朱军:也就从那一刻结下了缘。就像您说的一辈子就没有离开煤矿合唱团,一直在为煤矿工人演唱。不过我还知道您还有一个毛病到现在也没改。演出前紧张。(一个唱了一辈子的艺术家,上台之前真的还会紧张吗?邓玉华说,红旗,是她紧张的最大原因。可是红旗和紧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邓玉华:我很在意这红旗。
朱军:非常在意。
邓玉华:非常在意,非常在意这个荣誉。但是说实在跟大家讲,我得不了红旗不是我笨,我工作太多了。
朱军:那不干了不就不扣了嘛,什么都不干你说扣什么分呀,对不对?反正我就唱我一个歌,下来我什么都不干,然后就得一红旗,那多好。
邓玉华:没有,那时候特别乖。
朱军:不敢那么想。
邓玉华:没有。不敢那么想。
朱军:也就没那心思这么想。
邓玉华:那时候就想领导给我工作是对我的信任,对我的培养,那么一定要努力地去做好。当时就那么想。
朱军:就是要努力进步。
邓玉华:对。
文化大革命中下放农场,坚持练歌
朱军:当这个事业正是处在一个上升很快的这样一个阶段的时候,又被下放到农场去了,当时到农场去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邓玉华:我们是七零年七一年下放到天津军粮城农场。后来我们知道了,这实际上还是周恩来总理对我们整个团的一个保护。因为文革当中就是说除去样板戏以外,除去个别的一些团体以外,其他团体全部解散。然后总理就是要保证我们这些团不被解散,那么都去劳动吧。都到一个部队里去锻炼吧。当时我们就整个全团的一个建制。不止我们了,包括很多很多的团,包括一些部队的团,还有艺术院校什么的都是集体下放,就在那个时候我们下放了。当然劳动我们没什么不愿意去的,因为在文革当中,我们下去之前就每年都要去劳动一次到两次。
朱军:那叫学工学农,一定得去。
邓玉华:对,改造思想。劳动锻炼。
朱军:劳动锻炼。那个时候听说您下去就到农村了,在农场那样一个环境之下,还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邓玉华:我都给忘了,你说我一想起来还真是有的。练踢腿没练好自己来一跟头。
朱军:那个时候还能唱歌吗,在农场的时候。
邓玉华:有些人能唱。当时我就属于被重点的,比别人要更注意改造。所以我有一条纪律,宣布我一条不可以唱歌。
朱军:不能唱歌。
邓玉华:不能唱歌。要认认真真地改造。连联欢会都不让我参加,都不让我唱。
朱军:就大家在一起联欢的时候都不让参加。
邓玉华:对,让参加不让我唱歌。
朱军:那着急吗?
邓玉华:当然着急了,
朱军:是啊,那怎么办。
邓玉华:他们不让我练他们也管不住我,我偷着跑出去,跑出几里地以外练去。
朱军:找没人的地方,对,晚上农村啊,广阔天地,走哪,跑出去二里地他也听不着了自己就开始练。
邓玉华:一般都是下雨的时候,不劳动了,或者是下雪或者是特别冷的时候,也不种地了,大家都集中学习或者休息,我就利用这个时间跑出去,特别远特别远。然后找一个麦垛,或者一个房后头,反正能够让他们那边人听不见我在唱歌,我就去练歌,去唱。
朱军:还记得那时候练得最多的歌是什么。
邓玉华:唱什么恨是高山仇是海。那是白毛女,歌剧白毛女选曲。
朱军:那时候就唱这些歌。
邓玉华: 恨是高山仇是海。(唱)(掌声)
朱军:这事听出来了吧,要唱得一首好歌得有生活。如果没有这段的压抑恐怕也没有这种爆发力。但是其实除了不让唱歌,这是精神上的一种摧残,更重要的是在生活当中也遇到了许许多多的特别不幸的事。母亲在那个阶段去世了是吗?您是在什么情况下得到这个消息。
丧子丧母的巨大打击没有夺取她对歌唱事业的坚持。
邓玉华:那是一生当中的第一大难吧。我生我儿子的时候,在坐月子的第八天我母亲去世了,她是得的癌症,肠胃癌。当然我在生小孩之前,我就知道她是生命不长了。在我做月子之前我是每天都去看她。我生完孩子就没有办法去了,体质很弱。我在第八天,当时我的爸爸还有我的其他的亲属吧,他们可以说是一个良好的谎言,就说现在妈妈已经很好了,就是说非常想你,你来看看她。后来我就去了。
朱军:你自己有感觉。
邓玉华:有感觉。肯定不是非常好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得去,就去看看她了。一看她当时她非常的精神,就等于是回光返照。又跟我说,说这个说那个。还嘱咐我什么的。然后因为身体不太好,全身都扎得全都紫了,真是人已经到了皮包骨头,我就安慰她,要好好地配合医生治疗,我说我再来看你。后来就听说我走了之后她就一直昏迷了,就去世了,当天就去世了。当时我家人一直瞒着我。说是很好。
朱军:因为你还在坐月子。
邓玉华:对,老是说很好很好没问题。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十几天之后,才慢慢地跟我讲,不太好了可能坚持不住了。最后就才告诉我实话。那时候他们已经都把我母亲的尸骨都已经料理完了,我也没送终,觉得挺遗憾的。
朱军:那按照传统的习惯您也不能送终。您还作着月子呢。这中间除了母亲去世之外呢,还有一些打击或者说考验,比如说孩子流产。然后孩子生下来以后夭折。那我想这个打击可能对于一个母亲来讲的话,比自己失去母亲更加的痛苦。
邓玉华:现在时间很长了,提起这些事还,就是从感情上自己觉得可以放下了。
(在严苛的劳动压力下,邓玉华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但是,命运并没有结束这个悲剧,为了保证演出,她没有时间休息,于是第二个孩子先天不足,在出世以后不久,便夭折了。)
邓玉华:那是我又过了几年之后,我们大家都回到了北京。煤矿文工团当时也恢复了演出。叫抓革命促生产,可以下基层演出去了。那时候我的愿望还是想要一个女儿吧,当时想一儿一女嘛,人是最幸福了,一儿一女嘛。结果就是由于自己对自己的责任感吧,所以我一直就唱。怀着孩子一直唱唱了七个多月。勒着大绑带。
朱军:总是在很努力。
邓玉华:很努力地工作。但是后来生下了孩子以后,孩子受伤了。
朱军:就是因为当时那种过度的劳累。
邓玉华:对,生下来以后不健康,就是四肢也没长好,眼睛也瞎了。那也没办法。不能不放弃她了。医生说你不能要,你要要了她将来你就没办法干你的事业。后来我说我不行,我不能放弃她。但是在家,家里一再做工作和医生也一再做工作的情况下,最后还不是我放弃的,家里面放弃了,放弃了之后他们才告诉我。也怕我伤心吧。
朱军:后悔吗?
邓玉华:有的时候后悔。但是我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嘛。后悔也没用。现在就是我安慰自己就说命嘛,命中注定没有闺女嘛。
打击接二连三,与目标的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几乎毁了邓玉华
朱军:我能理解您。其实呢,那种痛苦或许可以被一种快乐所取代,那就是当你站到舞台上,放声高唱的时候,它所带给你的快乐,可以使你暂时地忘却失去女儿的那份痛苦,但是我想接下来的这个打击恐怕对您来讲的话,就近似于灭顶了。那就是得了这个甲状腺瘤。治疗的手术导致声带没有张力,没有办法正常地去演唱的时候。那个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邓玉华:我觉得就是当我知道我是长瘤子的时候,可以说就像就快没有生命了,就那种感觉。可以说情绪低落到极点,我就感觉到就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而且当时我就是电视也不看,电话也不接,来信也不回。就这种状况。只要是谁一提唱歌我就落泪,电视上有人唱歌,我眼泪哗哗就下来。谁要是给我打电话一问起我来,我也是无言以对,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当时我记得那时候歌唱家的一个专辑,艺术家专辑,中国的艺术家专辑第一册,征求我的简历,应该说对于我来说应该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朱军:很快乐的事情。
邓玉华:很快乐的事情。当时我都没给人回信,我也没把我的简历寄过去。我已经顾不过来了,我已经忘了这事了。我是怎么知道的,后来我看书,这书里头没有我。后来说征集第二集出,我一看跟我差不多年龄的那些人都在第一集,那怎么回事啊。后来人家编辑人说我们给你去了好几封信给你打电话。让你给我们寄来,你不给我们寄来,你根本当时就是置之不理啊,我们还以为你架子很大呢,怎么回事啊。后来才知道你当时生病了。就是说当时情绪特别特别的低。
朱军:您觉得您想明白一些事了吗?
邓玉华:我到四十岁以后好多事才明白。人说四十而不惑。我就感觉到总结得挺对的,四十岁以后我才明白好多事。
朱军:我想在这之后您还能经受什么事。
邓玉华:后来又是经过一次大难。
生死关头,邓玉华明白了人生的价值。
邓玉华:得了胆囊结石,当时一直没有发现。当时胆囊结石,已经充满了整个胆了。老是胃疼,当时就老经常痉挛,一到医院查医院就说胃病,老说是胃病。后来发现胆囊结石之前得了胰腺炎,正在外地演出。经过了一个生死关,我当时是在长沙,到了长沙医科学院去看病。因为刚刚极性发作,各项指标没有到达诊断的指标。所以当时看不出什么病来,但是说很危险,脸都是黄的、绿的。
朱军:胆汁都流出来了。
邓玉华:流出来了,我不停地疼啊,然后又吐又泄,特别厉害。因为当时已经买了火车票了,就上了火车了。就说到北京再去治。这胰腺炎挺怪的,不喝水了,也不吃饭了,这一宿躺在那儿这胰腺炎好了,不疼了。我以为好了呢,然后回家几天也没有犯,又吃了一个有油的东西。
朱军:又不行了。
邓玉华:又开始疼了,到医院去,人家一查胆囊结石充满了石头,说你做手术吧,你不做手术的话,这么大的,这么多的石头这么严重不会好。我说还是保守治疗吧。在这个时间是开刀还是不开刀的过程当中,这几天突然我父亲去世了。
朱军:又是一次打击。
邓玉华:对。我父亲去世了,我一着急,一难过,胆囊就破了。胆汁流在腹腔里,腹腔就化脓了。后来就做手术了。医生说你再晚做几个小时手术你就没命了。因为这个腹膜炎会引起败血症。我听医生说的,如果得了败血症就没有治了。就等于又经过了一个大难。
朱军:那是大难不死了。
邓玉华:对,经历了大难,等于开膛破腹了。整个对唱歌特别有影响。
朱军:又有影响。第一次这个等于说,腺体的这个瘤就影响了声带,从唱不了一个八度,苦练练练好不容易能唱,突然肚子又来一下子,腹肌没有力量,又不能唱了。想没想过放弃,咱就不唱了又怎么着了。
邓玉华:没有,没想过放弃。我在这个唱歌上我就挺倔的。
朱军:你都付出那么多了,为了唱歌你失去了那么多,自己又受了那么多罪,还唱呢,不唱那不就没事了吗?
邓玉华:较劲,我就非唱不可。我觉得不唱歌了好像就没生命了。事实过来验证了,就是证明我自己好像在艺术上,就这么一种好像潜意识的东西。
朱军:把自己的声乐事业当做是自己的生命,如果没有它的话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没有意思。
邓玉华:反正脑子里就是想唱歌唱歌,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克服它也要唱歌。
事业的第二春来了,快乐却依然没有来到她的身边
朱军: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所有的沟沟坎坎都算过来了,也堪称叫大难不死。到了一九八九年,终于如愿以偿地成功地举办了个人的独唱音乐会。应该说迎来了艺术上又一个春天,继这个《情深谊长》《东方红》歌舞之后,应该说又是艺术的春天来临了,但是好像您那段时间也还是不快乐,为什么?
邓玉华:当时通俗歌曲很盛行。然后我们唱民歌的好像就没有什么市场了。当时同台的演员遇到过。就是一上去唱歌,唱民歌,然后底下观众就起哄下去吧下去吧。九十年代初就是那种状况。所以虽然声带恢复了,我唱了独唱音乐会,但是当时没有我的舞台了。但是我始终没忘了唱。在那种情况下我就自己主动把我自己歌声送到基层,送到矿上去。我主动地给矿物局的局长打电话。我是煤矿文工团邓玉华我想到你们那儿去辅导,给你们业余宣传教教课,然后给你们演出演出,义务演出。我在那几年过程当中,我始终就一直下基层。为煤矿工人演出,给他们教学,交了很多的朋友。
朱军:在这个过程当中寻找着自己的一种快乐。
邓玉华:对,我觉得一个艺术,一个搞文艺的人,我得到了这样一个感想,就说我要广阔天地是基层,我作为煤矿文工团来说,广阔天地在矿区,工人就是我最好的观众,最好的工地。
朱军:其实我觉得作为您来讲的话,这个大歌舞《东方红》和《情深谊长》,您当年二十二岁就站到了那样一个重要的位置。当然后来经历了很多人生的坎坷打击磨难,无论如何还是挺过来,后来又开了自己独唱音乐会,然后大家又都很喜欢你的歌,说起邓玉华老百姓都还知道,这很好的一件事,您就歇了不就完了嘛,还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啊。
邓玉华:我觉得不光是我自己吧,从一些,能做出一些所谓的成就,个人演员被大家所喜爱。我觉得就刚才你说感悟嘛,要想做出成绩来,人还真是得有一种较劲的精神。也就是说你要有一个努力的方向,我就喜欢唱歌。当然我不是说我就想要成名,那时候真是没有这种想法,就是要唱好歌,我要唱歌让别人喜欢听,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想法。后来慢慢地随着时间的转移,时间长了唱得也长了,就变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就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执著、追求。那就能。就得到你追求的目标。
朱军:永远地冲着你的目标下去,总有一点会走到这个目标点的。
邓玉华:对。
朱军:咱们换一个问题,如果让您重来一回,您今天就当再重来一回以后,您所遇到的坎坷灾难,还都将再经历一遍,您会怎么选择。
邓玉华:我想我还选择唱歌。
朱军:还是无怨无悔。
邓玉华:无怨无悔。
朱军:即使还要面临丧子,面临手术。
邓玉华:这我想,在重新过一下的话,一生的话,我想还是选择唱歌。因为这些难,这些难,经过我的抗争我去努力我去奋斗,都终成为过去了,都过去了。但是给我幸福的给我快乐的,那就是在站在台上那一刹那最快乐。
邓玉华:像我唱歌的时候,我想我的那个十分钟也好,二十分钟也好,我是非常倾注在我的艺术里面,我的歌声里面,我去欣赏作曲家们和作词家们写的这歌,他的作品,我受到这歌曲的感染,然后我进行的演唱,我演唱完了以后观众给我抱以热烈的掌声,或者是他们对我歌曲的这种理解和一种爱和感染。我觉得那一刹的幸福胜过于许多许多。
朱军:虽然我还是不能理解,但是我信。我也时常会反思,就说你们那一代人,我们的长者,我们的长辈,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坎坷的时候,那么多磨难的时候,为什么可以挺下来,为什么可以那样坚强地依然用笑脸面对人的时候。其实我觉得答案挺简单的,就是心里的那份信仰。对生命的那份信仰,对理想的那份信念。
邓玉华:因为我觉得在一个奋斗的过程当中有很多幸福,有很多快乐。我的体会就是虽然我从十岁算,我现在已经唱了五十多年了,在不断地奋斗,在不断地和自然的困难和自己的病痛做斗争。或者是社会上给予自己的一些困难。但是换来的呢,还是取得的胜利,换来的是克服了困难,前进了。那么这种幸福这种愉悦是根深蒂固的,能够铭记在自己心的,也是能够鼓励自己不断地前进这一种动力。我觉得这个难也好,困难也好,坎坷也好,我觉得是一好事。
朱军:它让人坚强。
真挚感谢曾经“痛恨”的人们
邓玉华:对,刚才我给你回忆我的年轻时代,说遭一些别人的白眼,人家永远,我永远得不到他们的爱,永远老给我提缺点,老给我提毛病。就是我夹着尾巴我怎么努力地工作,有时候还要说我名利思想,个人主义,还要扣这样许许多多我自己认为接受不了的帽子。我现在非常感悟,应该说彻悟了,我非常感谢这些人,假如没有他们那么鞭策我,没有他们老说我不好。那我想我也许骄傲了,我就不去努力了,我就停滞不前了。
朱军:您说的是心里话。
邓玉华:心里话,真的,非常感谢,真诚的感谢。
邓玉华:我觉得从我的事实我的经历来讲,我觉得这是很辩证的。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坏。你看我有一个朋友,我现在把他作为我良师益友。是我们歌舞团的一个副团长。我唱过很多他的歌,但是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特别恨他。(因为严格的要求,邓玉华恨上了恩师,可是多年以后她才发现,当年她所痛恨的那些严格要求,居然成了一生的财富。)
朱军:您现在回过头来想,当时批评过您的人,当时觉得对自己特别不公平的那些人,实际上都帮过您的忙。让您更加坚强,让您更有毅力。
邓玉华:现在想起来呢,我挺感谢他们的。就是没有他们的鞭策,没有他们这么老是说我不好的话,我没有今天。
朱军:你说我不行我就要做给你们看。
邓玉华:你盼着我出事故,我就不出事故。我上台之前我一百遍两百遍地背这歌词。我睡不着觉我也站起来练,我起来我照着镜子一招一式我得表演好。所以唱一个新歌,就能要下掌声来,唱一个新歌他们就惊讶,这是新歌刚刚排练几次,怎么邓玉华唱得这么好啊,其实我在背地里,我已经不知道唱过多少遍了,几百遍,上千遍地练哪。所以说为什么我现在老较劲还那么紧张,就那时候养下的习惯。
她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家,却是一个失败的妻子和母亲
朱军:但是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上,我在跟您交流了这么长时间之后,我突然想问您,您在事业上无疑是成功的,战胜了那么多困难。我依然现在站在舞台上,邓老师的日程表一年,就现在每年还得有一百多场的演出任务。当然这里面包括教学,包括一些学术上的交流,包括正常的演出。要一百多场,你想平均三天一场,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长者来讲的话,挺不容易的了。那回过头来我就在想,我是一男人我就在想,您是一个好妻子吗?您是一个好母亲吗?
邓玉华:很惭愧。很惭愧。
朱军:怎么惭愧呢?
邓玉华:一个好妻子吧应该经常陪伴在自己的丈夫的身边。应该给他温暖,应该多做几顿好吃的,对他的冷暖对他的疾苦都应该给予理解,给予爱护安抚,但是这些我都做得太少太少,所以不是一个好妻子。也不是一个好妈妈,我的小孩从一岁多,因为我劳动去了嘛,就托给别人来看管。然后一去到农场呢,又送到农村我的婆婆家。那时候农村没有奶,那只好我们从北京每月寄去两袋奶粉,再给孩子们寄去一斤香肠,这是最好的做母亲的对他的一种爱了,再没有能力了。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把全身心都放在歌唱事业上的她,没有精力和能力更好地照顾自己的丈夫孩子。对于他们,她的心里只有惭愧和歉疚。)
邓玉华:我的孩子有多大了,还经常给我提意见呢。妈妈,我对你有意见,我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我就没有一点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感觉到。儿子还能对我说意见,因为我觉得我已经倾注我全部的爱了,但是很可怜的一点爱给他。他说你太自私了,我说妈妈怎么自私啊。我说我多一年都在基层给工人演出,我可以说是忘我地工作了,你怎么能说我自私呢。你老说你的事业,你的事业、你的事业,你怎么不想想我呀。
朱军:这儿子多大。
邓玉华:十几岁。所以后来我又反思儿子说得也对,也没什么不对。我也只能说妈妈对不住你,给你道歉。
朱军:您是歌唱家邓玉华,您更是母亲邓玉华啊
邓玉华:只能是跟孩子道歉了,确实没有给他很多的爱。
朱军:不管怎么说我想当他看到这期节目的时候,当他听到他的母亲当着这么多的人,说出心里的这份愧疚的时候,他一定会非常感动。话说到这儿呢,我觉得还有一个人呢,挺让我感动的。就刚才我们在上场之前,就在这块挡板的后面。前边那个组合在演唱,有一个男同志拿着一个小DV,始终地在照着拍,邓玉华老师在后面就告诉我说他是我先生。我觉得他其实挺不容易的。在身后一直支持着你,按您这个脾气恐怕年轻的时候还时不时跟人家发点脾气什么的是吧?
邓玉华:年轻的时候可以说他就等于是我出气期筒吧。非常抱歉,真的很对不起他,很对不起我家先生。
朱军:那我们把他请出来,您当着面跟他说好不好。
邓玉华:好的。
朱军:来来,我们掌声有请他。
和丈夫的幸福生活
朱军:坐。我发现我们《艺术人生》的这两把椅子,它具有考试的功能。所有的夫妻到这儿来只要一落座,家里谁是老大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告诉你为什么,一般来了以后你这坐坐。从感觉讲的话,挨着茶几的似乎应该是正座。完了副手坐边上特正常。您就心甘情愿在家里做这个副手。
丈夫:怎么说呢,这过程已经造就了我。
朱军:这个过程造就了您要做副手。为什么呢?你也曾年轻过,你也曾血气方刚过。凭什么呀。
丈夫:为了她。
朱军:就为了她。
丈夫:对。
朱军:因为什么为了她,因为爱。
丈夫:因为爱,因为我特别喜欢她这种精神。
朱军:什么精神。
丈夫:对歌唱的精神,我这人最喜欢唱歌。特别喜欢。
朱军:一老歌迷。
丈夫:对。是歌迷。
朱军:这我理解。可是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嘛,您就没有烦过。
丈夫:有。
朱军:有烦过。您也有野心在心里。
丈夫:对。没成功。只有辅佐一个人,献出我自己的能力,能做什么做什么。
朱军:既然我不成,那么我全力以赴辅佐这个能成的人。
丈夫:对。
朱军: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啊,需要一种默契。这种默契呢,是两个人长期生活所形成的。
丈夫:就说我们两个互补,我是个独生子特别娇,我儿子说我是懦弱,我不是懦弱,比较不是像那个那么粗犷那样的人。
朱军:比较含蓄,腼腆。
丈夫:腼腆。她呢,你刚才问她了吧,她就闯荡的那个劲头。
朱军:可是刚才您没上场之前,我问到你们俩这关系的时候,我发现邓玉华老师,第一句话的表达就是挺内疚的。觉得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没有照顾好您,没有照顾好孩子。
(他是一个好丈夫,结婚三十七年,没有一次跟邓玉华发过脾气吵过架,一个大老爷们,是什么让他几十年如一日地克制忍让呢?)
丈夫:如果你那个男同志,连自己的妻子都不尊重的话,那你肯定不会尊重你自己。
朱军:我觉得最后这一句话是所有的男同胞都应该深深记住。如果一个男同志连自己的妻子都不知道尊重的话,你就等于不尊重自己。
丈夫:那是。
邓玉华:他就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经常有这句话。而且我的心里确实是对家里这一摊一点都不担心,没有后顾之忧。这个不但是家里这些事他都替我做。而且他的人品非常好。有些人说,你常年出去你也放心?对你们老公你放心啊,我说我很放心,因为他的品质也非常好。可以说就是我也运气很好,非常幸运,非常幸运。
朱军:有一得必有一失,有一失就必有一得嘛。在工作当中受了那么多的坎坷,经历了那么多坎坷。如果家里头要再没这么个丈夫支持着,就很难说我们今天还能坐到这个地方谈话。是不是?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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