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速览]这幅画上有藏印十方,其中皇帝的御印就有:乾隆御览之宝、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足见这幅画深得几代皇帝的喜爱。 |
《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至此拍卖会的现场气氛,就像拍卖的古典书画,呈现出一派温文尔雅、和谐精致的谦谦君子风范。但是行内人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他们从表面的风平浪静中感到了暗流涌动。他们知道,即将拍卖的第1186号拍品,肯定会掀起一场竞拍风暴。难以预料的,只是这场风暴的能量,会将1186号拍品的价格,推到怎样的令人震惊的高度。
1186号拍品,到底是何方神圣,能使拍卖现场的潜在买家们在竞拍前就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凉意呢?
在拍卖前的预展阶段,这幅作品独具的气场就牢牢地吸引住了人们的眼球,因为它太有气势了。这是一幅清代钱维城的《雁荡图》手卷。你不用了解钱维城的背景,也不必探究画上印章的意义。只是静心地看,你就能感受到这幅画的博大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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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运昌:应该说是钱维城一生作品里的极精品,这个画的山,因为雁荡这个地方是我国的风景名胜,山水都非常奇险,有特色,那么用宋人的这种构图办法,把这个山的险峻奇峭表现出来,但是具体到设色、用笔,笔墨上,就传统的笔墨工夫,还是他的本色,就是元人。元人画山水施浅绛,就是淡赭石色,显得非常淡雅,这个山水是在淡赭石,就是在浅绛的的基础上,再罩上一层绿色,这个一般画画就叫小青绿,就是说进一步表现出这个山的葱茏翠绿,这是很讨俏的一种画法。这个卷子可以说是耗费了作者的很大心力,精心缔构,因为是供御的,给皇上画的收藏品。那么用句文词叫勾心斗角、层峦叠嶂。
这幅画上有藏印十方,其中皇帝的御印就有:乾隆御览之宝、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足见这幅画深得几代皇帝的喜爱,一直作为珍品被皇家收藏。那么钱维城又是何方神圣,他的作品竟然能够得到如此高的皇家礼遇呢?
金运昌:钱维城不但是画画的好,而且他的学问也非常扎实,在乾隆十年考中了进士,而且是一甲第一名,这叫什么?状元。钱维城考中了进士以后,由于他的杰出的政治才能,特别是由于他的绘画才能,中进士当时就点翰林,点了翰林次年就被乾隆皇帝钦定叫“南书房行走”,南书房是个什么机构呢?就在乾清宫的院子里,乾清门的西边一座偏房腾出来叫“南书房”。用现在的话来说是康、雍、乾三帝的私人文学艺术沙龙,皇帝在乾清宫办公办累了就到这个地方转一转。跟这些文采非常好的词臣写写诗、作作诗、作作词,唱和一下,鉴赏一下古玩,放松放松。它是这么一个地方,所以大臣如果能到这个地方,那是极大的恩宠。
钱维城在中进士后的第二年就得到了这个恩宠。在南书房他结识了当时宫廷画成就最高的董邦达。他们官拜侍郎,堪称部长级的画家。在整个乾隆一朝,在词臣画家中间,他和董邦达的地位和成就都是最高的。钱维城的山水画,典雅端庄,浑厚华滋,体现出浓厚的书卷气。他更擅长缜密的用笔和青绿、赭石相间的设色,他的作品经常呈现出来的是一派宫廷富贵的气息,非常符合乾隆皇帝追求中和、平正的美学思想,所以乾隆皇帝收录的钱维城的作品竟然有160多幅。
中国有句老话: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此话用在钱维城的《雁荡图》上是一点不差。有谁能够想到,这样一个倍受皇帝恩宠的宫廷画家穷其心力创作的鸿篇巨制——长达730厘米,画有雁荡山五十三景的《雁荡图》,这幅一直在紫禁城深宫内珍藏的价值连城的书画精品,竟然在二十世纪初丢失了。能偷这幅画作的人称得上是窃国大盗了,那么这个超级窃贼能是谁呢?
《雁荡图》上的最后一方鉴藏印是“宣统御览之宝”。 宣统皇帝——大清王朝、也是中国的最后一个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在他著作的《我的前半生》一书中,真实描述了辛亥革命之后当时故宫里的情景:
“紫禁城在表面上是一片平静,内里的秩序却是糟乱一团。从我懂事的时候起,就时常听说宫里发生盗案、火警,以及行凶事件。至于烟赌,更不用说。到我结婚的时候,偷盗已发展到这种程度:刚行过婚礼,由珍珠玉翠装嵌的皇后凤冠上的全部珍宝,竟整个被换成了赝品。
明清两代几百年帝王搜刮来的宝物,除了两次被洋兵弄走的以外,大部分还存放在宫里。这些东西大部分没有数目,就是有数目的也没有人去检查,所以丢没丢,丢了多少,都没有人知道。这就给偷盗者大开了方便之门。今天想起来,那简直是一场浩劫。参加打劫行径的,可以说是从上而下,人人在内。换言之,凡是一切有机会偷的人,是无一不偷,而且尽可放胆地偷。偷盗的方式也各不同,有拨门撬锁秘密地偷,有根据合法手续,明目张胆地偷。太监大都采用前一种方式,大臣和官员们则采用办理抵押、标卖或借出鉴赏,以及请求赏赐等等,即后一种方式。至于我和溥杰采用的一赏一受,则是最高级的方式。”
所谓最高级的方式,就是皇帝监守自盗,把宫里最值钱的字画和古籍,赏赐给他的弟弟溥杰,由溥杰运出宫外,存放到天津英租界的房子里。溥仪回忆道:
“溥杰每天下学回家,必带走一个大包袱。这样的盗运活动,几乎一天不断地干了半年多的时间。运出的字画古籍,都是出类拔萃、精中取精的珍品。因为那时正值内务府大臣和师傅们清点字画,我就从他们选出的最上品中挑最好的拿。我记得的有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墨迹《曹娥碑》、《二谢帖》,有锺繇、僧怀素、欧阳询、宋高宗、米芾、赵孟頫、董其昌等人的真迹,有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的原稿,有唐王维的人物,宋马远和夏珪以及马麟等人画的《长江万里图》,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还有阎立本、宋徽宗等人的作品。古版书籍方面,乾清宫西昭仁殿的全部宋版明版书的珍本,都被我们盗运走了。运出的总数大约有一千多件手卷字画,二百多种挂轴和册页,二百种上下的宋版书。这批东西移到天津,后来卖了几十件。伪满成立后,日本关东军参谋吉冈安直又把这些珍品全部运到了东北,日本投降后,就不知下文了。”
溥仪提到的这些字画古籍,无疑件件都是价值连城、在中国艺术史上如里程碑一样的国之瑰宝。可是在积贫积弱的旧中国,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即使是国宝,也就这样以废掉的皇帝溥仪为首,被大规模地明里暗里地偷走了,下落不明了。从那时到今天的八十多年的时间里,几代的中国人一直不懈地在全球范围内寻找着这些流失的国宝。可是丢失数量如此之大,大部分又没有数目,人们即使发现了这些字画古籍,又能够根据什么来判定它们就是故宫收藏的那些出类拔萃的珍品呢?
令人庆幸的是还有根据,根据来自于清代乾隆、嘉庆年间宫廷编纂的两部大型著录文献宝典。一部是《天禄琳琅书目》。这是清代皇家的藏书目录,著录了清宫所藏宋元以来精刻 精钞善本书籍1000余部。另一部就是《石渠宝笈》。
金运昌:
大家知道石渠宝笈是乾隆皇帝著录他藏品的一个书籍,首先石渠宝笈初编、二编、三编,编了三次,里边著录的都是清宫收藏书画的精华。这个过去人们可能不太重视,觉得他不就是乾隆皇帝的个人的收藏目录吗?这个封建皇帝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宫外面可能有更好的书画也说不定,但是现在人们通过对历史的反思就看清楚这个问题。那么皇帝的著录,宫廷的著录实际上就是咱们现在说的国家画目,国家画目就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美术史的可以说是最主要的组成部分,一张画如果著录到这部目录里,实际上他就构成了中国美术史、中国文化史的一个零件,是不是这样。
由于《石渠宝笈》成为了八十多年来,特别是国力大增的今天,中国人追索当年丢失国宝的最重要的线索,加之人们对《石渠宝笈》的“国家画目”的重要性的再认识,所以各级市场出现的古代书画,,若能验明正身为《石渠宝笈》著录中的画作,立刻就会身价倍增,成为拍卖会中的焦点。钱维城的《雁荡图》上的十方印章中,一方是“石渠宝笈”, 一方是“宝笈重编”,这两方印章又给《雁荡图》的价值增加了重重的分量。
金运昌:所以呢,那么现在大家认识到这一点以后,石渠宝笈著录和没著录的大不一样,一般著录过的要比没著录过的贵五到十倍,甚至就到这个程度。溥仪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初,曾经命令他的亲信大臣对宫廷里面的藏画进行过一次鉴定整理,他们认为是真迹,好的,就盖上“宣统御览之宝”,那么这个画上盖了“宣统御览之宝”说明它们在二零年前后还在宫里。那么随着溥仪出宫,可能是流失在外。可喜的是保存得非常完好,不仅画面没有任何损伤,而且连前边的别画的玉别子,都是乾隆时期的旧物,就是造办处御作做出来的,专用的玉别子,上边有隶书写着钱维城雁荡图等等。这个都是原装原配,所以这张画是非常讨人喜欢的一件东西。
激烈角逐,《雁荡图》终于以2150万元的天价成交。在有识之士眼中,这个数字是一个象征,象征着更多的国宝将回归日益强大的祖国。据不完全统计,当年被以末代皇帝为首的盗贼偷窃的故宫珍贵文物,已经有五十多件从海外回归。《雁荡图》回来了,下一件令人振奋的回归的国宝又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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