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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法庆，一个总让人惊讶的人
——《朴实的号召》编导采访札记
央视国际 (2005年07月25日 15:51)
编导:白敏
知道陈法庆，是看了王志的《面对面》。一个农民，两次跟政府部门对簿公堂，不是因为自己的事儿，而是与自己毫无直接利害关系的环境污染问题。不仅如此，这位仁兄为宣传保护环境先后拿出39万块钱，到电视台、报社做环保公益广告，成为中国第一位自掏腰包做环保公益广告的农民第一人。在今年4月22日世界地球日这天揭晓的阿拉善SEE生态环保奖评选中，陈法庆荣获中国首位民间环保奖特别奖得主，组委会对他的评价是：中国农民环保维权的代表。
很快，栏目组就派我去杭州进行了先期拍摄。
与陈法庆接触数日，抬眼就是惊叹号！
有感车之豪华
首先让我惊叹的是陈法庆的“3323”车。没见到陈法庆之前，从搜集的资料中，了解了不少有关陈法庆的事。在他被人恐吓的海报中，我知道他有一辆车，车号3320。可没想到，是一辆价值三四十万的奥迪A6！
江浙农民富，我是早有耳闻。可富到什么程度，对一个北方长大的人来讲，却不曾想过！难怪他要个人出资做环保公益广告，原来挺有钱的！可这个念头没过多久，就彻底改变了！
有感家之简朴
从萧山机场到陈法庆的家，开车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沿途我看到许多风格迥异的小别墅。来接我们的司机小郑说，这些都是杭州农民的房子，在这里要造一幢房子要花不少钱，富裕起来的农民对住房的要求很高，构造讲究风水、用材讲究环保、造型讲究美观豪华。据说，一幢房子建造好，没个百把十万，决收不了工。坐奥迪A6的陈法庆家，会是多么样子？想来一定也够豪华吧！
来到他家，不免让我又吃了一惊：这次不是惊叹“豪华”，而是因为实在是太“简朴”了！
陈法庆家的房子是16年前造的，分上下两层。在村里，陈法庆家的房子不算豪华，甚至说不上好。2003年和2004年6月，还先后两次被人放火烧过，之后，陈法庆尽管对房屋进行了装修，但始终改变不了旧屋的痕迹。在这个16年前建造的屋里，生活着陈法庆由养父、养母、妻子、女儿组成的五口之家。养父母年事已高，妻子体弱多病，女儿尚幼，陈法庆是家中名副其实的顶梁柱。每天，他与父母妻女吃的是粗茶淡饭。家里的陈设简单至极！一层堂屋靠墙角处有一台长虹背投电视，算是家中最值钱的陈设了，一组仿红木沙发分别摆放在电视和屋门旁边，一张普通的八仙桌、四条简易的板凳静静地停靠在堂屋的另一侧。女儿的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木制旧书桌外空空如也，陈法庆的卧室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看了这个家，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它和拿出39万做环保公益广告的陈法庆联系到一起。这个钱，按一般地人做法，首先要用来盖房的。陈法庆为什么会拿来做广告呢？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寻找着答案。
有感身世之复杂
今年38岁的陈法庆，1967年出生于浙江省浦江县程家村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8个月时父亲病故，生活的艰辛让母亲无力抚养四个子女。万般无奈，母亲将年幼且听力残疾的小法庆送出了大山，给人领养。陈法庆5岁时，养父病故。婚姻的不幸，不仅没影响养母对小法庆的爱，反而让这对母子的感情日渐深厚。8岁时，养母带着小法庆改嫁到余杭区仁和镇奉口村。谈到自己的身世，陈法庆一脸的轻松，他笑谈自己“除岳父岳母之外，有两个妈，四个爹”。两个妈：一个是浦江县程家村的亲妈，另一个带着他改嫁过来的养母。四个爹：是亲爹、养母的前夫、现在的养父和亲妈再婚后的丈夫。这也是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之一。
在一次次家庭的变故中，陈法庆长大了，而且比一般的孩子懂事。14岁辍学后，他就学着邻里乡亲做起家禽养殖和船舶运输生意，后来又生产矿山机械配件，十几年下来，盖房买车，日子过的富裕殷实。可就因为没间断地管闲事，被人纵火、贴恐吓海报这样的事儿却让陈法庆没过上几天消停日子。
有感之不屈不挠
2004年6月22日晚，黑暗中陈法庆家突然冒出火光！倾刻间，火烧上了房子紧闭的大门，很快，大火封住了另一个小门和窗户。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一边呼喊一边救火。陈法庆当时并不在家，等他回来后面对他的是已经烧焦的门窗，着火的时候，很多人并不知道，他的老妈妈当时就在屋中，再拖上一时片刻后果不堪设想。据公安机关现场勘察，这不是意外失火而是一起人为的蓄意纵火……
2004年6月28日，也就是火灾发生后的第六天。在距离余杭区仁和镇派出所仅10米的交通要道上，贴出了一张海报。海报上说，陈法庆今天到你家，你不在只有你老母一人，不然早就炸掉你房，不过我帮已决定只要看见3323车就拿一手一脚。很显然，这是一张恐吓海报！
“看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我看了感觉到非常的愤怒，所以我去年有好长一段时间经常到外面去，想让他来找我，到目前为止，他也没有胆量来找我！”
房子烧了，恐吓信贴到了大街上，在奉口村村民的眼中似乎已是发生在陈法庆身上司空见惯的事儿了。从1992年开始，他家的电话常常深更半夜急促响起，威胁、恐吓成了家常便饭，1998年遭人报复，他的眼角膜被打裂，两次手术才化险为夷。
“为什么打你知道吗？“
“当地有家企业，他偷税，我把他向我们国家余杭区税务局反映了情况之后，他受到了处罚。”
“那企业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
“都认识！”
“企业偷税漏税跟你有关系吗？”
“那没有，因为税收是国家的财政制度，如果大家都偷税的话，我们这个国家谈何发展。”
有感之告政府
挨了打！陈法庆好像并没有吸取教训，反而闲事管的越来越宽，只要他认为不对的，他都要管，而且还一管到底，没有结果绝不罢休。上至领导干部贪污腐败、违法乱纪，下至偷税漏税、为老百姓讨公道，没有他陈法庆不管的事。在余杭，方圆数百里，陈法定爱管“闲事”是出了名的。在个别不法分子的眼中，这个陈法庆简直是讨厌至极！恨不得一天暴打他一顿，才解心头之恨！怎奈，老陈管的这些个“闲事”没有不在理儿的，不法分子再恨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十几年来，在陈法庆管的诸多闲事中，环境保护方面的要占据大多数，这也是他遭受各种各样报复最主要的原因。
陈法庆所在的仁和镇有大小石矿11家，由于各矿生产车间或露天，或半敞开式，产生的噪音震耳欲聋，排放的粉尘遮天蔽日。晚上即使关闭窗户，第二天早上室内还是遍地粉尘。如果遇上有风的日子，矿区的道路上3米内难见人影和物体，矿区附近的房顶、树木上的粉尘就像覆盖了层皑皑白雪，只有到下雨时才能冲洗干净。就在这雨天一身泥，晴天粉尘飞的环境中，人们度过了20多年。
虽然没上完初中，但陈法庆一直有读书看报的习惯，从中他了解到了很多有关“环境污染”的事儿，由污染带来的可怕灾难，让陈法庆不寒而栗。他想到污染了20多年矿山。1999年，陈法庆多次向余杭区环保局和镇政府反映情况，但是他们认为石矿有这个粉尘是非常的正常，没办法治理。在多次反映没有结果的情况下，2002年6月，陈法庆特地购买了摄像机，拍摄了仁和镇7家石矿企业制造粉尘、噪音的现场情况，以行政不作为为由，将粉尘、噪声所在地的余杭区环保局告上法庭。然而，在这场诉讼中，陈法庆并没有胜诉。
“诉讼的结果怎么样？”
“污染存在事实，我还是输了！”
“为什么？”
“当时在向法院起诉的时候，我也知道我们余杭区环保局对我们仁和镇的10多家矿山企业进行了整治，整改，警告等等，但是它这一年多来，污染现象依然存在，所以我把它告上法庭，还没起诉之前，我想起诉它查处不利，执法不严，法院不受理，我只有起诉它行政不作为，说它不作为，它已经作为了！可作为的结果是粉尘物依然存在！”
输了官司，赔了诉讼费，可粉尘和噪声的污染却小了。在这场官司诉讼的过程中，环保部门加大了这一地区粉尘和噪声污染的整治力度，关停了几家污染大户，粉尘、噪声污染因此得到有效遏制。这让陈法庆又得罪了不少人！
为与自己没啥直接利害关系的事儿告政府，这样的事儿在他陈法庆身上可绝不仅此一桩。离陈法庆家不足百米的地方，东苕溪横穿而过。近年来，由于河两岸生活和生产污水的排放及垃圾倾倒日渐增多，河水严重污染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但这些似乎并未影响到陈法庆的生活，更谈不上给他带来什么经济损失，仅仅是因为清澈见底的河水、成群的鱼虾不见了，就要打官司讨说法，这在一般的人看来，不是吃饱了撑的，又是什么！2003年12月12日，陈法庆以东苕溪水污染为由，将负有监管责任的浙江省政府、省环保局告到法院。
“告完了余杭环保局，又告省政府，这回赢了吗？”
“法院没有受理，认为环境污染跟我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它不予受理！”
“连法律都觉得这个事跟你没有关系，你自己觉得呢？”
“法律上跟我是没有关系，但是我感觉到法律法规的欠缺，所以使我这个官司没有办法打下去。”
“你觉得跟你有关系？”
“我觉得不单单是跟我，告省政府主要牵扯到我们杭州城区的20％的人口还有余杭区80万的生活饮用水，一共是有100多万，不单单是跟我，跟100多万的民众都有很多的关系。”
“两次打官司，你都输掉了官司，想没想到，会不会是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我觉得我没有做得不对，两次公益诉讼，我深感法律法规的欠缺，所以我在去年2004年5月份我就向全国人大的立法部门提出了立法建议，标题就是环境污染，法律无奈。”
有感之出钱做公益广告
一次次与环境污染的较量，让很多制造污染的企业对陈法庆恨之入骨，一次次房屋被烧毁也就在意料之中了。同时这也让陈法庆清醒地意识到，保护环境，光靠他一个普通农民单枪匹马地阐述主张，解决不了根本问题。2004年5月，陈法庆又做出了一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儿。
2004年5月7日，陈法庆怀里揣着两万块钱来到杭州电视台，要求播出一条环保公益广告。听说他的来意，电视台的领导和工作人员深受感动，当即表示希望与他合作，并免费为他做这条公益广告，但陈法庆谢绝了！5月11日，杭州电视台综合频道开始播出署名农民陈法庆的环护公益广告。
“为什么要去花钱作公益广告？”
“希望通过农民这样的一个行为，来唤醒大家对环保事业的关注和重视。”
“花了多少钱？”
“一万块。”
“做公益广告我能理解，可人家电视台要为你免费去做，你干吗不同意？”
“如果我免费去做的话，如果人家知道的话，人家说陈发庆去做广告了，免费的，谁不会做，另外的话，如果做这种公益广告，免费的话，对这个社会主要是政府部门的有关领导官员，他们是没有震动感，没有触动力，所以我必须得掏出这样一笔钱！”
“这个广告你觉得会有作用吗？”
“会有的，因为搞环保不是我一个农民应该做的事情，按大家的理解，农民只要种好田就可以了，干吗去做广告，因为环境，国家的有关部门有关环境的这样工作应该他们来做的，而且我这个农民做了之后，你想想看给他们的压力肯定是有的。”
很多人能觉着陈法庆花一万块钱在杭州电视台做个广告，扬扬名也就罢了。可说啥也没想到，陈法庆做环保公益广告竟然上了瘾，而且越做越大竟然瞄上了人民日报！2004年5月28日，《人民日报》也刊登了一则“善待环境，就是善待自己――署名陈法庆”的公益广告。
“在人民日报作广告花了多少钱？”
“人民日报第一次做广告是花了4万块钱。”
“登了多长时间？”
“就一天，去年的5月28日。”
“为什么要选择人民日报？”
“人民日报是中共中央的党报，它是具有权威性的，我把它做到人民日报上去，主要是想让更多的人来知道我们保护环境的重要性。”
2004年12月26日印度洋地震引发海啸，近30万无辜的生命在这场自然灾害中丧生，看到电视上演的灾后惨状，陈法庆的心又按捺不住了，他不光捐了5000元钱，并再次来到《人民日报》，又做了这样一则公益广告：善待环境就是善待自己，积极为印度洋地震和海啸灾区提供援助，伸援助之手、献关爱之心。农民陈法庆。
每年的4月22日是世界地球日。2005年的这一天，我国第一个民间环保奖－－阿拉善SEE生态在北京揭晓，陈法庆获得特别奖。活动组织者对他的评价是：中国农民环保维权的代表。在获奖之后，陈法庆又爆出惊人之举，他将个人出资25万，委托“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以“农民陈法庆”的名义在全国31个省会城市的市中心设立户外环保广告灯箱。不到一年的时间，陈法庆先后个人出资39万元做公益，他因此成为中国自费做环保公益广告的农民第一人。
“39万都是你个人投吗？”
“是我个人的。”
“我觉得这个钱不是小数？”
“对我来说它不是一笔小的数目。但是我眼看着这种污染现象越来越严重，我心急如焚，所以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在全国兴起一种环保的风暴，让大家都知道人人是环境污染的制造者，也是环境污染的受害者，保护环境我们大家共同的责任。”
“为什么在所有的环保公益广告当中，你都会加上农民陈发庆这样的字眼？”
“因为我本身是一个农民，这个要实事求是的，因为在农民，在一般的人眼中，都认为农民的眼光好象非常的短浅，好象很小气，就是自己的家里的一亩三分地能够种好就行了，我这样做的方式方法就是想改变一些对农民这种存在的世俗的偏见。”
2005年6月5日，世界环境日，陈法庆的www.nmcfq.com个人环保网站开通。陈法庆说，他将利用它发布各地的一些污染事实，以引起社会公众和政府部门的关注。
有感之不知深浅
杭州市西湖区的西溪湿地，有杭州绿肺之称，它距西湖有5公里，2003年10月杭州着手在这儿建设目前国内惟一的集城市湿地、农耕湿地、文化湿地于一体的国家湿地公园。因为不满意政府的拆迁补偿，从公园建设的第一天开始，湿地几个村的村民就四处告状，都快两年了还没有个结果。这不，前些日子，几个有门路的村民想到了陈法庆，特地从西溪跑到余杭找到陈法庆，请他帮忙想想办法。嘿，没想到，据说连《焦点访谈》去了没解决的事，他陈法庆还真接了！
有人说，陈法庆不知深浅，像西溪湿地拆迁这样的纠纷，人家躲还来不及呢，他却管上了！像这样的闲事，这几年陈法定管得还真不少！临走，人家村民硬是塞点汽油钱给他，他说啥也不收。管闲事，不仅不收分文，还开着奥迪A6赔汽车油钱。
就是这样一个农民，在采访他的那几天里，一直让我惊讶着。相信以后，日子他还会不断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儿来。就让我们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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