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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陌生人
央视国际 (2005年06月13日 19:14)
编导:涂华
一年中有4000多陌生人的电话
打给一位京郊种菜的菜农,
听说这有心灵鸡汤,可以滋润你
最烦恼、最无奈或最隐私的心情
(同期)
超常举动源自一个简单梦想
(同期)
陌生人的电话为何打给一位普通菜农
熟悉的陌生人,陈军,乡约拜访
小片:这是一个又一个来自天南地北的陌生人的电话,电话机装在楼群中这块菜地边的小棚屋。林立的高楼,如织的车流还有繁忙的人群,大城市的早晨到晚上,似乎都会这般一日重复着一日。
主持人: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乡约我是肖东坡,如今这信息时代,工作生活都离不开电话,我这儿有一部电话机是从旁边的棚屋引到这儿来的,电话机的主人很忙,平时会有很多陌生人给他打电话,即便是此时此刻接受我们的采访,他也不愿意错过。他是我们今天乡约栏目的主人公,来北京打工的菜农陈军。你好陈军。今天这个电话机放在这儿放着,你觉得今天会有人打来电话吗。
陈:一般的情况下会有。
主持人:平时这个电话会有多少每一天。
陈:差不多有10个左右。
主持人:大概都在什么样的时候打来。
陈:基本上什么时候都有。
主持人:我知道2000年有一个四川在浙江打工的女厨师,曾经给你打过电话。你认识她吗。
陈:不认识。
主持人:她在电话里是怎么跟你说的。
陈:当初因为她劳工出了意外以后,经济各方面都比较困难,带着三个小孩,当时她给我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说陈军我真没办法了我要死去,我活着没有意义,我活着真累。
小片:2003年,这位女厨师的丈夫在交通意外中丧生,留下3个未成年的孩子。因为民事赔偿,女厨师与肇事者闹上了法庭,为了赢这场官司,她辞去工作,终日奔波在律师、法院之间,长达1年的时间、金钱、精力的消耗,好不容易得到了胜诉的判决,却因为执行难又回到起点,一刹那,她绝望了,就在她想自杀的时候,她知道了陈军的电话,开始通过电话向陈军倾诉自己的苦恼。
电话实录:
女厨师:我惟独就是没办法,我没钱, 我烦呀,
你说是吧。关键是我没有钱,我也好希望钱能拿到。
陈军:与其这样每天痛苦地活着,
是吧,你这样每天痛苦地活着,可能让别人靠笑话,
是吧。勇敢地面对它,反过来你能活得好一点。
主持人:听了你这么说管事吗? 这电话?
陈军:经过这么一段时间聊以后,她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主持人:当时你跟她不认识是不是?
陈军: 对。
主持人: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人去说呢这个事?
陈军:是这种真诚,她不是说第一次打电话,就把什么事都告诉你,
都说,她肯定要试验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心真意在听她们说这些事情。
主持人:她如果觉得你是在真心真意听,她就会慢慢把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一些秘密讲出来。
陈军:对。
那个往往是她们最痛的地方,平常的时候是很不容易对外说的,越不愿意说,那心里会越难受,有时候一旦说出来,就会轻松一点。
主持人:听了你这么说管事吗。
小片:2004年5月,
陈军又接到女厨师的电话,这一次,女厨师说出了埋在心里几年的秘密。
电话实录:
女厨师:我跟我老公在一起过的是什么日子。真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如果年龄大一点,空下来的时候,
精神好的时候,真的,
慢慢回忆,写一本长篇小说都行,反正全是辛酸事。没有一点值得我回味的幸福日子。你知道我老公脾气怪不说,还要打人
,我宁愿一个人把孩子带起来我也愿意,
也不要跟他,可惜太迟了 ,真的迟了。
多次的交流,女厨师慢慢-了解了陈军,虽然他们没见过面,却成了电话中无话不说的好的朋友。
我劝她找一位,往前走再找一位伴侣。共同承担这个生活重担,她说跟我不要提的,但是现在特别想找一位,但是没有这个合适的,我还答应她,通过媒体我说如果帮她找一个。
主持人:你们到现在为止两年了,你们见过面吗?
陈军:没有。我劝她找一位,
往前走一步,再找一位伴侣,共同承担这个生活重担,她说根本不要急,但是现在特别想找一位,但是没有这个合适的,我还答应她,通过媒体,
我说如果观众,
帮她找一个。
主持人:你不是没结婚吗。
陈:要不大家先帮我找一个。
主持人:说着就来了。
这有免提功能吗电话。
陈:有,但是效果不好。这就是她。
主持人:是那个女厨师吗。你是不是跟她说好了今天。
陈:没有。喂,你好,好了,对,好。好。
主持人:是那个女厨师,现在你们还保持联系。
陈:她基本上经常打。
主持人:刚才说些什么。
陈:上班去了。
主持人:上班去了也得跟你沟通一下。
小片:每天,陈军会接到的各种各样的电话,电话里各种各样的故事,变成陈军本子上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字里行间你会发觉,陈军收藏的都是沉甸甸的烦忧。
主持人:还有讨不到工钱的农民给你打电话?
陈军:山西的老乡来了几十个人,来北京干了半年以后,包工头说是你们先回去吧,留下三五个,等着结了工资一块给你拿过去。这老乡们以为没问题,就都回去了,留下他们三四个人,干到年底了,也发不了工资。最后就给我打电话,我一听这个电话,我说太令人气愤了,我说走,
我帮你去讨去,我不相信要不回来这个钱。
主持人:你跟着他一块去了讨来了吗 这工钱?
陈军:讨来了。国家现在有这方面的规定,如果恶意欠钱的话,可以把他清除出北京市场。
主持人:我听说你自己还遭到过别人的报复。
陈军:也有这样的小插曲。我记得那个人马路边站着,问我是陈军吧?
我说是。可找着你了。
主持人:很高兴啊! 你。
陈军:可找着你了。我还没和人家握手呢,那人就打了我一下,
踹了我两脚。
主持人:把你打成什么样子?
陈军:也不是很厉害的那种,就教训教训我,警告警告我。
主持人:因为什么? 知道吗?
陈军:因为爱管闲事,你看,
你把把工资讨到了,他就少了。
主持人:可找着你了。为什么说到这样的事的时候,我不知道你还会笑,是因为你的心胸会比一般人宽广吗?
陈军:我觉得做这样的事情值。
真的,如果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这样做的话,就不会出现欠钱的问题。
主持人:现在已经采访过了十来分钟了,你觉得还会有电话来吗?
陈军:这不一定, 也许吧。
主持人:咱俩边聊边等。
小片:陈军出生在河北张北丁家梁村,家境贫寒的他,勉强读完初中后便退学了。家乡自然条恶劣,像很多村里的年轻人一样,17岁的他,把进城打工作为改变命运的捷径。首都北京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兜里只有几十块钱的陈军初来乍道,等待他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开始呢?
主持人:17岁到北京来能干一些什么呢?
陈军:到了北京的一个砖瓦厂。
主持人:干什么活?
陈军:就是把那个土弄成砖块,用压砖机压了以后, 烧。
主持人:挺累吧?
陈军:是。 那时候没日没夜那么干。
主持人:干了多长时间?
陈军:干了一个月。
主持人:挣多少钱?
陈军:别提了。一个月就给我们把路费给报了。
主持人:路费报多少钱?
陈军:那时候便宜,火车费好像是十元钱。
主持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把来回的路费给报了。
陈军:就是来的路费,回去的路费没报。
主持人:怎么不想着去讨工钱?
陈军:是呀 ,那时候觉得你一个外地人,惹不起人家
,是吧?
主持人:生气吧?
陈军:第一次好像也有点儿生气,但不是很生气。
主持人:白干一个月才有点儿生气?
陈军:因为生气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主持人:要是我就气死了。那个时候你想过去给什么人打个电话诉说诉说吗?
陈军:那个时候没想。
小片:第一次打工失败,陈军回到家乡丁家梁,继续种地务农。简单而又清苦生活中,陈军做出了一件让全体村民意想不到的事儿。
同期===采访村民
甲:农村贫困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疾病,这是最主要的。
乙:1991年欠他1500元钱,当时还了,
1996年给他了。票都在吗? 都在。
陈军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走访村民,洋洋洒洒几万言,写出了一部现状调查:《丁家梁的忧思》。调查中把本村的农民按收入做了分类,记述了他们的生活现状,提出了成立村民劳动服务公司,在媒体开办农民信息资讯服务专栏等主张,很多人在想,这小伙子想要干啥?
主持人:一个普通农民挨着村走访写调查报告,大家伙都是乡里乡亲,别人怎么看你?
陈军:有的觉得不可思议。 问我,说你写这个,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主持人:你都问些啥?
陈军:比如说家里的收入多少,怎么种地
,赚多少钱,或者赔多少钱,有什么样的计划。
主持人:我这儿有你的这个报告,这叫《丁家梁的忧思》,我看这儿
,怎么还有ABC,是什么意思?
陈军:他们家有拖拉机没有, A是拖拉机。
主持人:有拖拉机的就A。
陈军: 对。
主持人:有摩托车的是B。
陈军: 对。C有手机, 电话的。
主持人:这《忧思》你想干什么?
陈军:我自己就生活在农村,对农村很了解,可是通过这次调查
,我发现,我们所看到的仅仅是表面上的东西
很多深层次的东西确实没有看到。虽然说每天就住在农村,我说我就想把我们真实状况总结出来,我们国家也好
,社会也好,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最起码了解我们。
小片:站在村头/不知流浪的孩儿何时能返回家乡/车儿已停在路旁/我走在离家的路上/不知去向何方/前途一片渺茫/带着忧伤/带着梦想/我要离开养育我的村庄……。这是1997年,陈军再次离家时写的一首诗。《丁家梁的忧思》并没有发挥陈军想像中的作用,陈军把它交给了当地有关部门后也就没了下文。之后,陈军来到北京租地种菜,在城市的边缘继续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务农生活。
凌晨一点,北京某蔬菜批发市场 陈军在批发自己种的菜
(纪实生活)小贩:给你几十块钱
陈军: 你说几十?
小贩:给五十。
陈军: 五十块钱不行。
小贩:你这啥东西?
陈军:七八百斤合两三角钱一斤?
小贩:这是批发,
你想要多少钱?一两角钱人家还不要,现在便宜,
油菜才一角多。
陈军:这我连合一角钱都合不到。
小贩:这油菜多便宜,
没有钱挣,挣钱的话早把你的菜搬走了,你要再不给我就不要了,是不是。
陈军: 这菜多便宜,你诚心要的话多少钱?我给你,
别说这没影的事。
一次,相识的一位打工朋友向他抱怨被老板克扣工资的事,陈军好言相慰。打工者临走时随口说,今天和你聊天心情好多了,一句话触动了陈军。陈军再次萌生为农民做些事情的愿望,他决定给农民工办个热线电话!倾听他人的烦忧。2003年11月,陈军专门申请了一部电话,向社会公布了号码,烦忧热线由此诞生。
主持人:办热线电话你觉得现在人们需要这样的倾听吗?
陈军:我觉得太需要了,因为搞经济建设
,利益最大化,人性最初的那种真善美,有时候很难找到,必须要有人把这些原始的东西找回来。
主持人:这种倾听能起到一种什么样的作用呢?
陈军:很难起到实际的作用,最起码能减缓一下当事人的心理压力。
主持人:这个很重要是不是?
陈军:对。 我觉得人在最困难的时候是很需要的。
主持人:每天会为此花多少时间精力?
陈军:有时候每天晚上,我七八点钟回家以后,我累得不行,
我就躺在床上,反正一个电话挨着一个电话讲。
主持人:热线电话
在一般人的脑海里,肯定就会想赚很多钱。
陈军:这是普通的电话,一分钱都不收。
主持人:我要给你打电话,打上一天一夜,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耽误你种菜你也不收我钱。
陈军:对 。我觉得作为一个人,总得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
主持人:会有人给你的这种举动给钱或者赞助什么的吗?
陈军:我记得上次有一位记者采访我,他特别感动,
走的时候,就给我留下100元钱。说陈军 ,我不是可怜你,
你在这种环境当中,做这样的事情,应该得到我们的帮助。
主持人:我也是记者
,这样。走的时候,今天我把菜都买下来。
小片:陈军所在的肖家河属于北京市海淀区,就像是漂泊在城市的乡村,这里生活着1万多外来农民,他们和陈军一样,远离家乡,远离亲人,有时,他们想找人诉说一下内心的痛苦,却找不到合适的倾诉对象,因为几乎没人愿意倾听他们的叙说。而这个时候,一张广告单悠悠飘来,出现在他们身边。
主持人:烦忧热线,当你烦恼痛苦困惑的时候,请别忘了烦忧热线的主人,用他微薄的力量支持着你。这个背面是什么:
陈军:搬家公司的。
主持人:这纸你是从哪儿捡来的?
陈军:废品站买过来的。
主持人:买了多少?
陈军:当时5元钱, 买了不少。
主持人:当时写这张广告单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陈军:在这以前
,我觉得我30多岁了,我奋斗了这么多年,我说我肯定完了,我一事无成
当年我还说,我说我如果不成就一番事业,绝不成家
,可是30多岁了,到现在为止,
一无所成。我说肯定完了,以后就随便找个人
完成传宗接代就得了,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生吧。当我意识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做这个事情,写这个单子的时候,
我觉得我总能够做一些事情,我的事业可能就在这儿。
主持人:看到这张纸片是什么样的体会?
观众:感觉就像义务为人民服务的那种。
主持人:如果你走到大街上,有人递给你这么一张纸片,你拿到手里会随手把它丢了吗?
观众:有可能。
主持人:这张纸片拿到手里之后,你会怎么处理?
观众:他要是面对面给我的话,我会丢掉, 这是第一反应。
主持人:陈军,
刚才我采访了两个人,她们都说第一次见到它,都有可能会把这个纸片扔掉,你心里有这个准备吗?
陈军:对。
肯定的。因为你要得到大家的认可是需要一个过程。
主持人:第一次接到热线电话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被人家需要的那种感觉?
陈军:很多时候我觉得能够为别人做一些事情觉得很宽慰,但是反过来又想这种宽慰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又很不是滋味。我最初的时候,我总觉得烦恼总归是别人的,自己听听,
不过是听听而已,又没什么了不起的。
别人的总归是别人的,也不会成为你自己的,听听没什么问题,可是后来随着电话不断增多,这种事情越来越多,
加上自己的烦恼会越来越多,就有些承受不了的那种感觉了。
主持人:想过改成欢乐热线吗?
陈军:没有那样想。
主持人:想过退缩吗?
陈军:我觉得很多时候都想过。
主持人:就是, 图啥 ,又不赚钱?
陈军:对。 是什么支撑你 。一直这样坚持下来了,
但是,特别是今年过完春节以后,那位浙江的妇女她给我打一个电话,让我感到特别欣慰,她说,
我找一份工作,厨师,
一个月1200元钱,我这心终于落到地。我说如果我一年收入一万元钱,或者是更多,用我这一万块钱,哪怕换取这一个人的欢乐,能够让她从痛苦中走出来,我觉得都值。
小片:像女厨师这样通过陈军的热线电话重新点燃希望的人现在已经有上百人之多了。尽管每个人的境遇不同,但陈军都会倾注一样的热情和关注。虽然陈军做了很大的努力,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理解,有人笑他,“你懂心理学吗?尽给人瞎说”。因为在有些人看来,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普通农民,根本无法思考如此复杂的农民问题。的确,烦忧热线里很多农民提出的问题陈军也找不到答案,他所能做的就是鼓舞,鼓舞,再鼓舞。或许,在人与人之间关系微妙,少有交心朋友的今天,陈军的烦忧热线正在成为许多人排解烦恼的地方。陈军和他的烦忧热线引起了媒体的关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在北京有一个来自张家口张北的有志青年,无论生活中有多少磨难,他都会在电话的另一头鼓舞着人们。他也因此荣膺2004年度北京十大志愿者提名奖。烦忧热线,一个好温暖的名字,然而,它似乎并不能减轻主人的烦忧。
主持人:我知道你整天为别人解烦忧,自己也有很多烦忧的事。
陈军: 对。
主持人:旁边那个菜地以前是妹妹在种。
陈军: 对。
主持人:我听说妹妹是在你办烦忧热线的过程当中去世的
,是吗?是怎么回事?
陈军:可能就是因为我们太穷了,所以说她的精神状况也不太好,我是2003年11月份办的热线,然后她是在2004年1月份的时候不幸与火车发生了意外。
主持人:是自杀吗?
陈军:总之人是没了。
主持人:她有很多很多的烦忧?
陈军:对。
当时我记得我们有一个公益组织叫打工妹,他们今天很多朋友也来了,我当时还给打工妹打电话呢。
我说你看我还办什么烦忧热线,我连我妹妹的烦忧都解决不了,还办什么烦忧热线。
主持人:就是,你怎么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陈军:但是后来我就发现,像我妹妹这样的悲剧很多很多。
主持人:是妹妹的照片 ,对吗?这里面的这些话
,是你写的吗?
陈军:对。
主持人:哭声惊动了邻居,邻居劝我不要哭了,你这样你妈会更难过,就像失去妹妹这样的烦忧,如果是轮到别人身上,向你倾诉
,你会怎么开导他?
陈军:包括昨天还有一位朋友给我打电话,也是因为失去了亲人,对外又很难交流,很多人又不理解他,就是很多时候我确实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话去安慰他们。
主持人:你一般都会说什么?
陈军:我一般劝他们能够看开一点。
主持人:你自己能做到吗?
陈军:我觉得我起初的时候我也做不到,我起初的时候,我就写了一首诗,把我自己比喻成喜鹊,我说就当她出远门了。我们好好过,
等她回来。
主持人:经常会想她,内心的这个烦忧有人诉说吗?
陈军:我习惯于经常写,包括我现在有这么多朋友,有时候找马钰,
找三丫老师,还有王芳, 我经常和他们沟通。
主持人:你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找不到人倾诉会怎么样?
陈军:有可能你如果走不出来,真有可能走向崩溃,真有可能得精神病。
小片:我是一颗星,在沙漠上空,孤独而寂寞。用太阳给予的能量,点缀天空。这是陈军的一首短诗,他觉得自己就是那样一颗星,微小却总想照亮苍穹。
我国现有1亿农村劳动力进城打工,在这庞大的人群中,只有小学及小学以下文化程度的占到总数的38.2%,初中文化程度的占49.3%,高中及中专文化程度的占11.9%,而大专及以上文化程度的仅占0.6%,受过专业技能培训的也仅有总数的9.1%。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和新兴产业的逐步兴起,这个特殊人群在城市中的生存、发展甚至与外界交流都变得异常困难。因为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烦忧热线的主人陈军显得如此特殊而又普通:他能够正视自己的现状,肯定自己的价值,同时还能用宽容的心态去看待、思考农民群体遇到的种种境遇,并以更加积极和认真的态度为改变这种境遇而努力。
主持人:当时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老鲁曾经打过烦忧热线的人:烦恼的事、、、
主持人:不好说。
老鲁曾经打过烦忧热线的人: 对。
主持人:不好说 就算了。找自己的亲朋好友说说不行吗?
老鲁曾经打过烦忧热线的人:因为我的事情亲朋好友说不了。
主持人:你说咱们人是不是都有很多这种没法跟亲朋好友说的这种烦恼。
老鲁曾经打过烦忧热线的人:可能也许吧。
主持人:跟他说说能管什么事?
老鲁曾经打过烦忧热线的人:他其实不管事,起码是你一个交心的地方,有这么一个地方感觉亲切,起码有什么烦恼的事,你可以跟他聊聊
,说说。
主持人:怎么认识陈军的?
诗人女性艺术研究者三丫:我在北京打工妹活动中心搞文学创作班,我去给他们讲诗歌创作,有一个人进屋特别醒目,有一个摄像机跟着他拍,我说这个学员怎么这么特殊,为什么拍他
,这么多人,比他帅的,
比他有才的,比他写得好的,怎么都不拍,
为什么拍他,我问摄像那个小伙子,他说你不知道他,他可有名了,我说他怎么有名,
他是农民 ,我说对 ,是农民,他是卖菜的,我说农民,
卖菜的, 还有吗?农民卖菜的,
办烦忧热线,我说这有名了,他说这事你都不知道,《南方周末》整版报,这事多大啊
,为中国农民,中国9亿农民,有谁想到办烦忧热线。
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王芳:我觉得这样一件事情,本来是早就应该有人去做,但没有一个人来做,现在他站出来,
做了,而且他自己
从我的观点来看,他自己也应该是一个自身就有很多烦恼的人,他自己做了一个这样的事情,
当时给我的第一印象我觉得这个人很了不起很伟大。
诗人女性艺术研究者三丫:我觉得陈军的宗旨我很明白,实际上他就是倾听,其实一个人倾听,就是疏导的过程。
你比如说有痛苦有苦恼,你找个地方倾诉一遍,在心理学上叫治好了一半了,而且那份爱心
,他全神听,,你就以为他全神接纳了你,对你的一切他都欣赏,然后与你分担分忧分享,这个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爱的流转,一个传承的过程。
主持人:现在有很多法律热线
、交友热线,都能给咱农民工朋友提供一些实际的帮助,你觉得这样一个主要以倾听为主的热线,它会起到一个什么样的实际作用?
中国社会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生、中国第一个关注农民工的记者马钰:陈军首先他的身份就是让民工群体对他有一种认同,我看过他接电话的感觉跟我们学院派的人接电话完全不同。
主持人:学院派怎么接?
中国社会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生、中国第一个关注农民工的记者马钰:您好
,这里是什么什么热线,请问您有什么问题,请说
。他会这么说,但是陈军不一样,陈军一打开话匣子,那就是嘻嘻哈哈,在哪里啊
?工作开心吗?
就像老熟人一样接电话,所以这种感觉,就是说他虽然没有学过专业的心理学,不懂得什么认知学派,人本主义学派
,或者是行为学派,但是他用他的实际行动,也在做一个心理咨询师应该做的事情。
主持人:你觉得像陈军这样的热线,办成收费的热线
,怎么样?
中国社会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生、中国第一个关注农民工的记者马钰:效果要减一半。
主持人:可陈军就能维持生活了。
中国社会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生、中国第一个关注农民工的记者马钰:假如你没有收费,他可以向你倾诉的,你一收费的话,不敢接听了,特别是农民
,他经济条件比较困难,如果以后这种精神大家认同了,人人伸出一只手,
捐出一点钱 ,
或者互相帮助,我相信陈军以后的生活也会改变。
主持人:在家里种菜, 他干活干得多吗?
陈军的父亲:他干活不算多, 都是我们。
主持人:那心里生他气吧。
陈军的父亲:不生气 ,挺高兴的。因为他干的事不一样。
主持人:怎么不一样?
陈军的父亲:我也说不上来 ,不会说。
主持人:都挺不容易的,跑到这儿来打工,我也看工作生活的这个环境,能理解陈军的努力吗?
陈军的母亲:以前我不这里, 我也不知道,后来我来了,
他成天不在这里,我就说你干点事, 好好种地 ,挣点钱
,成个家
,妹妹去世了,你瞎折腾什么呢,女儿去世了我心里不好受。
主持人:人人都要烦恼。
陈军的母亲:现在我理解点儿了,我跟你父亲干吧,我说你有事情你就忙你的,我卖菜的钱,你能办点事你就做去吧。
小片:陈军在肖家河有2亩蔬菜大棚,旁边的小屋就是他的家,不到7平米,住着他和他的父母亲,对面胡同的市场,是他卖菜的地方,来北京7年,圆明园、颐和园这些旅游景点他没有时间去玩,狭小的空间让陈军喘不过气来,他给自己小屋起名“恨忧斋”,一个悲恨忧思的地方。每天下午、晚上的陈军都要守在电话旁等待别人的倾诉电话。有天夜里12点,一个在北京打工的女孩子,一口气儿说了一个多钟头。
电话实录:
一个陌生人女孩:很烦
,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那一群玩得好的女孩,人家都挺好,都自己结婚了,或者自己开个店,自己干个什么事,自己写点什么东西,
工资涨了,而我什么都没有,好像什么都不懂,我觉得我一点没有上进,想起来特别难受,没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就休息吧。
陈军:好 ,有时间我们联系。
一个陌生人女孩: 好 再见
最后女孩子说:她要睡了。可陈军再也睡不着了……。(电话声)频繁响起的热线,让陈军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主持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有时候你就好像烦得不知道该怎么着?招架不了了
。
陈军:对 ,招架不了了。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灰暗。
主持人:如今你最大的烦恼是什么?
陈军:经济上的困境比较大一些。
主持人:如果有人有你这样同样的烦恼,你怎么开导他?
陈军:再苦再累,如果你的身心愉快一点,你的工作效果会好一点,看这个世界好像挺美好。
主持人:生活就像一面镜子 。
陈军:对。
主持人:你对它哭它就哭。
陈军: 对。
主持人:你对它笑它就笑。别人再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始终要对他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孔和心情。
陈军:尽量引导大家,向积极向上这一面看,很多时候
,人越是痛苦的时候,他越愿意把那些阴暗面的东西,
都把它结合到一块想去,就把那些美好的东西,可能就遗忘了
发掘不了,当你用心去发掘的时候,你会发现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
小片:35岁的陈军至今没有结婚,或许是由于性格的原因,周围的一些人似乎并不欣赏他,如今种地卖菜的活多半交给父母,他的眼中只有他的热线。离他的住处和菜地不到20米的距离,是一片建筑工地。不久以后,钢筋混凝土的丛林,将蔓延覆盖过这里仅存的几十亩菜地吗?那时,靠种菜为生的陈军和他的邻居们将不得不面临另谋生路的烦忧,那根承载倾听与诉说的烦忧热线,会在别处安家吗?
主持人:我没有打过陈军的烦忧热线,但我却认真记下了号码,我想或许有一天,我会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拨打这个号码,
向他唠叨一些本来,不属于他的烦忧事。因为生而为人难免会有烦恼,而电话那头的倾听与鼓励,至少会让我宽宽心,向义务为他人解烦忧的陈军,表示由衷的敬意,他为我们这个社会,创造和谐尽了一份力。今天采访这一个多小时,几乎没有人打进热线来,我们希望它标志着许多人此时此刻在快乐着。好了,
观众朋友,今天就是这样,欢迎收看农业节目的其它栏目,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
责编:肖阔 来源:CC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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