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1900年,也就是旧历庚子年经历的那场战争,冯玉祥直到34年后才正式记录下来,当时他担任总司令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已经失败,冯玉祥赋闲居住在山东泰山脚下。应《良友》杂志之约,冯玉祥写下了回忆录《我的入伍前后》。
根据冯玉祥的记载,那一年他17岁,在驻守保定的淮军里当一名小兵已经四年了。淮军是清末重臣李鸿章组建的军队,曾经在击败太平天国和捻军时起过关键作用。一开始,冯玉祥所在的军队要去山东镇压义和团,当时义和团焚烧教堂,仇杀洋人,毁电线,拆铁路,号称有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但是西方列强组织的八国联军从大沽口登陆后,精良的装备迅速决定了战局的发展,义和团和清军纷纷溃败,侵略军长驱直入,很快占领天津北京。冯玉祥所在的淮军还没有见到对手,就已经被溃军冲散,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八国联军不费枪弹,占据保定,联军统帅瓦德西进驻保定府。皇宫里美国人骑着毛驴打马球,闹市上监斩义和团的居然是英国人,人头被当作战利品拿来炫耀。庚子年两年之后,在当时新式学堂的乐歌课上,已经有关于那场战争的歌曲传唱。
汽车电线中途梗,妖拳满帝京,教堂烧已尽,使馆围攻武卫营。大沽敌舰炮齐鸣,长驱八国兵。宫廷鼎沸,惨杀横施,燕云市血腥。警报中宵紧,乘舆飞鞍向西行,何以排外,何以交邻,吾党何日醒。
学堂里传唱的这首《义和团》,是记录古老中国受到列强凌辱的组歌《何日醒》中的一首。这些歌曲由归国留学生带来,大多采用欧美和日本的曲调,填词文白兼用,其中有不少记录了知识分子对国家兴亡的责任感,对唤醒民众的紧迫感。
上个世纪初的保定府是北京和天津的门户,驻有重兵把守。大量的流民和军队家属围绕在军营周围,形成许多混乱破败的村镇。少年冯玉祥所在的淮军久未经过战事,战斗力极差,军队只是一个讨口饭吃的卑微职业,缺乏训练,观念和管理落后。经历庚子年的战乱后,冯玉祥决定成为一名好战士,每天独自坚持出操,勤奋练习,结果招来别人的嘲笑,叫他“外国点心”。
34年后,冯玉祥在《良友》杂志里写道:“他们说我早晚要叫洋鬼子打死,洋鬼子来了,先用洋药丸崩死我。我听说之后,我说那好极了,我正愿意叫外国人打死我!我因为保卫国家,抵抗强权,叫外人打死了,我觉得是最荣幸的事!”
二十世纪初的中国已经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庚子年拳变之前两年,戊戌变法流产,古老的中国试图和现代社会接轨的努力失败,百日维新的领导人梁启超逃亡到日本。
梁启超认为,中国人没有了尚武精神,是导致屡屡受到列强欺辱的重要原因,因此主张对各级学校实行军事训练,以军人的爱国尚武精神培养学生,以军队的组织方式组织社会,以爱国心激励国民以抵御外侮。梁启超大声呼吁:中国向无军歌,发扬蹈厉之气尤缺,此抑国运升沉所关也。随着现代教育进入中国,新式学堂里除开有了读书声,还传出雄壮的歌声。
哥哥手巾好作旗,弟弟竹竿好坐马,邻家兄弟拿枪来,来到山中演兵队。山中处处皆大雪,路上无人飞鸟绝。北风刮面如剪刀,黑衣尽变白衣色。/我等不怕死,哪怕风与雪。哥哥你做司令官,快步慢步由你说。山中喇叭呜呜吹,山下人家把门开。山下人家你莫惊,我等不是外国兵,也非山中有盗贼,乃是学生冒雪来行军。将来替你打胜仗,保我中国四万万人人都安宁,四万万人人享太平。
这首《雪中行军》就是鼓励青年学子尚武精神的学堂乐歌,一百年前,是最受欢迎的校园歌曲。学堂里大大小小的学生做体操,踢足球,打拳,跑步,强健身体。学堂成为开启民智,传播现代文明的最重要的据点,而推翻满清政府的风暴也开始酝酿。
操场是湖州中学里最热闹的地方,学生们尽情的挥洒着他们的青春活力。这所现代化的高中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学生们都以在这里读书为荣。
1909年,13岁的沈德鸿到离家百里外的湖州中学念书。当时的学校依山而建,是老牌新式学堂,在科举的年代,这里叫爱山书院,之后新建了几座洋房。幽静的校园,中西合璧的建筑,十几个同学共住一间寝室,都让初次离开家门的沈德鸿十分新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