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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价还价

CCTV.com  2007年10月18日 16:46  来源:  

  朱乐贤

  当下,最要紧的是什么?一百个人可能有一百个答案。问李太山,他肯定会说,让制片主任李慷赶紧发钱,我要回家过年,民工都有国家领导人照应,早都蘸着唾沫星子数钱准备回家了。

  不过,你要问中央电视台的制片人们,估计响声吓死人,众口一声——收视率。自从我台把收视率作为重要指标,实行栏目综合评比倒数几名淘汰的规定后,制片人的脑袋上就算架上了一把刀,这把刀还的确频频发威,这就让人有点不寒而栗了。

  如何提高收视率?我记得我们制片人陈晓卿转述大腕梁碧波老师的话,“拳头加枕头,泪水加血水”。

  可是,看看梁老师的那些大作,包括成名作《三节草》,好像跟他的话很不符。梁老师终归是一做纪录片的。

  那天,《辞申迎酉》正把我搞得焦头烂额,耳朵却偏偏分神听到陈晓卿老师的一个电话,“我靠,老申啊,把人物采访和跟踪过程都拿掉,那不成《曲苑杂谈》了,我们这的小孩,可都是奔着纪录片这名儿来得!”

  陈老师和总编室老师的讨价还价的结果不去管他,先说说讨价还价的东西,我和同事李太山在做《辞申迎酉》的时候,另两位同事肖崴和李文举正在制作十几集的片子《找乐》。陈老师和总编室领导说的东西就是《找乐》。《找乐》的主角是各地方的笑星。观众爱看什么?当然是笑星的段子,可是做纪录片的人,总想加点东西,不外乎人物命运,时代背景,环境造人什么晤的。人家总编室也是一为收视率考虑,二为人民群众考虑,过节了,总得弄些喜性儿的吧。

  再说我们头儿陈晓卿,好歹在纪录片圈里也是响当当一腕,如今都沦落到如此地步,像农贸市场买菜的一大妈,鸡毛蒜皮,斤斤计较,陈老师啥时候买过菜啊!

  上回陈老师因为收视率的问题,要知难而退,不做制片人,早上说了这个念头,晚上梁老师就打来电话,“黑子(头儿的绰号,像我这样的小字辈是从来不敢叫的),《见证·影像志》可是咱作纪录片的一亩三分地,我可要靠这儿养家糊口,刚贷款买了房子,格老子,你小子可不能不仗义,撒手不管啊!”

  陈老师很郁闷:“莫得拳头枕头,也莫得泪水血水,收视率难搞些。”

  做纪录片,难啊!

  说到这里,我就惦记上《辞申迎酉》了。

  在文学的传统上,有三个永恒的主题,爱与恨,生与死,思乡。思乡自然包括怀旧,我们的《辞申迎酉》当然是一个怀旧的片子了。

  想起去年我和田小琴一起策划这个节目的情景,小资田小琴在文章《我的申年记忆》开头这样写道:

  本片构思:

  以人物为线索,结合时代背景,通过人物个体命运的变迁,折射时代的变迁。人物的选择依据:旧新闻的主角。他们曾经在一个个特殊的年头,有过被推到公众前面的经历,而这些被推到台前的经历,无不与中国当时的政治经济背景密切相关,他们的记忆由此而带有特定的时代色彩。

  不容易啊,田老师写出这样一板一眼的东西。想当年第一次同田老师合作就在我的记忆中带来抹不去的印记。话说当年,田老师风华正茂,毕业一年,来到栏目,坚决要做一个纪录片人,不料,马上碰上我这不识相儿、不会怜香惜玉的人。学文出身的田老师要给我的选题《在狱中》写一稿子,展现革命者狱中的高大威武,宁死不屈。田老师写出第一稿后,我这人就严正指出了几个问题,田老师面无表情答曰,那我再改改,去了另一屋。

  就在这当间,我们头儿走进来,一脸的不怀好意,幸灾乐祸告诉我:小朱啊,嘿嘿,闯祸了吧!

  我这人政治素质一向较高,立马犯傻, 赶紧追问:“不会吧,正播的片子做完后,我可是看了又看,画面里可没有出不该出的人,词儿里面没有说不该说的话,重要段落都引自我党决议还有胡绳同志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历史文献片做多了,这《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就成了我的红宝书,头儿就表扬过,小朱历史片做多了,政治觉悟就是比一般同志高。)

  头儿又嘿嘿一笑:“嘿嘿,小资在那儿哭呢,看你咋办?这回可跟我没关系了!嘿嘿嘿……”

  敢情,这是要看我笑话啊!

  自打99年来这儿,就目睹过好几回,一女编导向隅而泣,梨花带雨,头儿在边儿上扭扭捏捏,手足无措,原本的黑脸是白一块,红一块。那时候我心里可美了,黑子啊黑子,你也有今天,让你经常审片时,好不留情,还说啥,不敲打,不成器,虽说你说得很正确,可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给一点面子啊。

  我噻,这回我糗大了,工作没几年,领导没当上,就先遇上领导的尴尬,太超前了。

  哄田老师的过程就一笔带过,反正内心愧疚,过程漫长。

  这件事给我的教训是,做纪录片,不容易啊。

  在我的片子中,女性的分量似乎偏重,10集的片子中,让我感触颇多的还是女性的命运,从40年代的丁玲、陈学昭、张爱玲再到1968年的敬一丹,历史总是拨弄人物的命运,让人有沧海桑田,造化弄人的感觉。

  说张爱玲,在40年代的文坛呼喊:“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很快,她就像流星滑过天际。但历史最会再给人机会,五六十年后,她就卷土重来,成了大学文学课上不得不说的人物。

  再看看敬一丹,1968年,13岁的敬一丹在成为中学生这天,目睹平素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父母同事来自己家抄家的情景,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多年以后她在文章中写道:我说,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我就那样匆匆跟童年说再见。那一天,我是一下子长大的。”

  在我看来,《辞申迎酉》带着文人色彩。说了很多,还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爱。自己的片子不应该由自己来评说。

  片子还是让观众看后再说吧,不过,收视率会有多高呢?这可是我的头儿的头上的一把刀啊!

责编:李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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