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许多中国人从银幕上看到一部长达60分钟的纪录片《成昆铁路》。其实,这条铁路在4年前已经建成通车。这条从勘探到修成通车,历经18年的铁路究竟走过怎样的日子呢?我们的片子将带您一起去追寻那些铁路线上的激情岁月。
纪录片《成昆铁路》为我们描述了当时西南地区的交通状况:成昆铁路经过的地方山高谷深,川大流急,过去交通很不方便。有些地方,人们走的就是这天梯一样的路.真是行路难,难于上青天.钢铁大道将要从这些大山穿过。急流滚滚的大渡河上,当地人民过河,就是用这悬空的藤索桥.钢铁大道将要跨过这些急流。伟大祖国西南地区的四川、贵州、云南三省,物产丰富,资源雄厚,聚居着几十个兄弟民族。
说起路来,四川人的感受更为深切。兵工专家陈修和说:“那时候没有火车,四川,天府之国,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那个时候,四川没有火车,没有飞机,我们出来的时候,怎么样出来呢?到了重庆,坐船,重庆有轮船,一直就坐到宜昌,宜昌又换船到汉口,由汉口又换船,坐到上海,差不多有时候要弄一、二十天,一个月,很不容易的。”
直到1949年,四川省的土地上仍然没有一寸铁轨。
这年11月,解放军进军西南的时候,只能是徒步前进。
新中国一成立,在国民经济恢复与建设的蓝图上,关系国计民生的交通和铁路建设便摆到了突出的位置上。
时任政务院铁道部副部长吕正操说:“毛主席,中央所有领导都希望中国有铁路,那时候中国铁路太少了,两万多公里,一半多在东北,我记得是49年解放嘛,大部分铁路都破坏了,你看50年,我记得是一方面抗美援朝,一方面修铁路,这些铁路都在修。”
这是五十年代初广为传唱的一首歌《我们要和时间赛跑》:火车在飞奔,车轮在歌唱,装载着木材和食粮,运来了地下的矿藏,多装快跑快跑多装,把原料送到工厂,把机器带给农庄,我们的力量移山倒海,劳动的热情无比高涨。我们要和时间赛跑,走上工业化的光明大道;我们要和时间赛跑,迎接伟大的建设高潮。
歌曲《我们要和时间赛跑》向人们展示着新中国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在西南,人们把这种热情更多的投入到铁路的建设中。
四川人期盼已久的成渝铁路很快被中央人民政府放到了议事日程。1950年5月,中央批准了西南地区行政领导刘伯承、邓小平、贺龙等人提出的筑路方案,并专门调拨了一亿公斤大米,作为工程的第一期投资。
6月15日,成渝铁路正式开工。半年中,两万多名人民解放军完成了89.9万土石方的施工任务。但是由于抗美援朝战争的爆发,这支部队后来被调往前线。为了确保筑路计划的顺利完成,中共中央西南局以最快的速度动员和组织了十万多名民工。
这时候,建设工地上最紧缺的是枕木。
成都铁路局工人杨显良说:“有些农民,把祖坟山上的风水树,那个过去是不敢动的,风水树,一听到要修铁路,他就主动,自动地,没哪个去发动他,都把风水树砍了,送来,亲自送到铁路上来,说明你看这个心情。”
1952年7月1日,全长505公里的成渝铁路修通。成渝铁路不仅是新中国修建的第一条铁路,而且是中国铁路史上,第一条完全用自己的器材修建的铁路。
然而成渝铁路的诞生也仅仅是改善了成都和重庆两地的交通状况,四川铁路与外省铁路相互之间还是没有连接,成渝铁路所用的机车和客货车辆,都是先拆解,再由登陆艇经长江运抵重庆后重新组装的。
1953年的元旦很快到了,这是中国实行公历纪元的第四个元旦。这一天,《人民日报》的元旦社论题为《迎接1953年的伟大任务》,社论写道:1953年将是我国进入大规模建设的第一年。工业化,这是我国人民百年来梦寐以求的理想……
对当年的人们来说,“工业化“是一个甜蜜的字眼,林立的烟囱、轰鸣的机器、飞驰的列车就是梦想的强大。从1953年开始,恢复了元气的新中国进入第一个五年计划。
人们开始在各地跋涉,考察地形,选择厂址,勘探矿产和铁路。
春节刚过,20岁的李本深随着一支勘探队进入西南地区的大凉山。同行的还有保护勘探队的一连解放军战士。
上一年,成渝铁路修成的同时,铁道部西南设计分局,也就是今天的铁道部第二勘测设计院在重庆成立,随后,全国各地铁路建设的骨干,大专院校的学生纷纷来到这里。李本深就是从武汉的铁路基建工程队抽调过来的。
铁道部西南设计分局成立之初,随即开始着手对成昆铁路进行选线和勘测。成昆铁路要连接的是四川省会成都和云南的省会昆明。
中国当代研究所研究员陈东林介绍说:“像西南地区最困难的就是一个交通不发达,我们经常讲到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就是讲四川这个路,四川到昆明之间这个路又更是困难,因为它是在盆地之外,昆明又是我们向南的一个重要的窗口 。”
与此同时,连接陕西宝鸡和成都的铁路已经动工。如果成昆铁路建成,就能将中国的西南地区和华中华北连接起来,直达首都北京。不仅如此,成昆铁路还可以同滇越铁路连接起来,打通西南地区同东南亚沿海国家的国际通道。
在李本生参加的这支勘探分队出发之前,西南设计分局的选线专家们在成都至昆明之间长达一千多公里,宽约200多公里的范围内,经过地质研究和徒步踏勘,提出了东线、中线、西线三大线路走向的比较方案。
东线从内江、自贡、宜宾、盐津、彝良、威宁、曲庆到昆明长约889公里。
中线从成都、眉山、乐山、宜宾、绥江、巧家、东川、嵩明到昆明全长约810公里;西线从成都、眉山、乐山、峨边、喜德、西昌、德昌、会理、广通到昆明长约1167公里。
就三条选线方案而言,东线和中线方案地质资料、军用地图齐全。而西线方案则穿越了当时的西康省大凉山地区,也就是现在的四川省凉山州。
世代以来,大凉山一带一直是彝族聚居地。这里仍然处于奴隶社会。彝族社会的成员分为黑彝和白彝。
李本深介绍说:“黑彝是地地道道的彝族,就是头人,白彝也有彝族也有汉族,什么人都有,有的大学生也有,在里头就是把你抓进去了,这个部落就卖,把你眼睛一蒙,弄麻袋一背,张三李四王五,卖到深山里头你也找不着方向,出不来了,是个男娃子过不久再抢个女娃子配成家庭,生小孩就是他的小娃子,他是靠这么发展。他们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有时候问中国大是我这里大,问奇怪的问题,以后民族改革,把他们弄到外头一参观,这么大中国。”
凉山复杂的情况,迫使第一支勘测队伍撤回成都。西线方案中普雄至乌丝河一段留下了空白。
李本深回忆道:“跟西南军政委员会汇报,可能我估计是受到批评了,撤回来了,再重新组成精干的勘测队,加强领导,邓小平好多红军都是从那里过来的,我们两三万人长征都从那里过来了,你们30个人过不来,没有问题。”
这时,李本深加入到第二支进入大凉山的勘测队伍。鉴于当时大凉山的复杂情况,队伍出发之前,还专门到西南民族学院集中学习彝族地区的风土人情。
1953年春节刚过,这支类似探险队的勘测小队在解放军的保护下到达普雄, 然后请来彝族部落的头人到营地吃饭,告诉他们勘测队的来意。
此时的大凉山,公路很少,有些地方更是无路可走。
李本深回忆道:“有路也走,无路也走,那时候很困难,基本上都没有路,大部分时间也没有太阳,因为两边山很高,12点前后有点太阳,到了里头没有了,清雾弥漫,吼声声音可大,我们每个人都得过山,敢爬你也得爬,不敢爬你也得爬,底下是彝胞的脚印,高处是指孔,爬,彝胞他像飞一样,他说你不敢爬我背你爬,我背你过去,谁敢要他背呀,一个人都很危险,那是上往天上一线,下往万丈深渊,那就是这样的,很困难。”
很快,西线的初步勘探全部完成。
3月,西南设计局局长布克陪同苏联专家基浦卡罗和另一位苏联地质学家到西昌设计现场会审方案,在定夺成昆铁路的东线、中线、西线这三条选线方案时,中苏专家之间引发了一场激烈的线路之争。
此时的苏联,是中国可靠的同盟国。
“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这是当时中国一个家喻户晓的口号。
在人们心目中,苏联人吃的是牛奶和面包,住的是公寓,看的是芭蕾,工人在现代化的厂房里生产,农民在集体农庄中劳作。把自己的祖国建设成苏联那样的国度,是这个时代中国人最大的梦想。
与此同时,苏联同意援助中国156个大中型工业建设项目。应中国政府的要求,苏联还陆续派出3000多名苏联顾问和专家,参与新中国的建设。在铁路战线,从新中国成立到1965年,铁道部共聘请苏联专家366名。
成昆铁路的三个方案在西昌摆在苏联专家面前,苏联专家选择了中线。
原铁二院勘测处副总工程师余伯熙介绍说:“这三条线哪一条好,这个专家组基甫卡罗,拿线路来说,成昆线是沿金沙江,金沙江河床坡度只有千分之一,但是金沙江地质条件不好,水文条件差,因为那个河流很坏,金沙江的河流,金沙江人烟少,物产没有,假设西线,一方面经过西昌,因为经过少数民族地区,少数民族地区是一个问题,还有关于矿产,开发矿产,因为有攀枝花,西昌也有矿产,这个比较好。”
苏联专家选定的中线方案,就是今天的内昆线,从内江到昆明。中线线路里程最短,工程小、投资少、发挥效益快,又接近将要开发的云南省东川铜矿。而成昆铁路西线方案途径四川西南和云南北部的崇山峻岭,70%的地段地势险恶,地质结构复杂,既有钢铁般坚硬的岩层,也有一炸即坍塌的松软泥石,素有“露天地质博物馆”之称。干线跨越的大渡河、金沙江等河流两岸分布着高达几百米的悬崖峭壁,人都难以立足。
因此,苏联专家坚持选择中线方案。余伯熙回忆说:“还有其他的老同志事实上都没说话,这个基甫卡罗听到就火了,你这个工程技术人员,你说这话你就犯错误,不从线路的技术标准来谈,啥子民族经济呀,啥子繁荣国家经济呀,你从这个说法,那你就错了,那个是领导考虑的问题,不是你工程技术人员考虑的问题,你简直失去了工程人员的资格,这骂的够呛,所以这样子一说,马上就发表意见,我决定,选择金沙江方案。”
原铁二院职工李本深回忆说:“我们有些老专家有些不服气,为什么呢?苏联的西伯利亚,地形比较平坦,他没有见过成昆线这么高山,地质也复杂,他一看不可能修,不行。当时毛主席说一边倒,向老大哥学习一边倒,苏联专家(意见)就不能不听。“
这是当时的一个纪录片,从画面可以看到,拖拉机上的标语写着:苏联专家的建议提高生产率又快又安全。当时,全国正沉浸在学习苏联“老大哥”的热潮中,一切都向老大哥看齐。成昆铁路的方案会审结束后,西南设计分局采纳了苏联专家的建议,组织全局的勘探力量对中线进行初测和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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