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9年4月里,小道儿消息像海雾一样弥漫在澳门半岛,生活在澳门的12000多居民,有的高兴,有的诚惶诚恐,也有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4月底的一天,清朝驻澳门地方长官,官级五品的澳门同知蒋立昂,派人将朝廷钦差大臣林则徐的谕令送交葡萄牙驻澳门总督,谕令中说:“本大臣一俟虎门收缴完竣,即当日赴澳门,一体查办。”
传言终于得到证实:朝廷钦差大臣林则徐将来澳门巡视,查禁鸦片了!
当地的中国人为此兴高采烈,开始筹划欢迎的场面。
当时,林则徐禁烟的力度之大、措施之严,声震两广,葡萄牙驻澳门总督对此一点都不敢怠慢,他立即回信说要预设公馆,准备隆重接待。
那么,葡萄牙人为什么会如此诚惶诚恐呢?
史料记载,在1839年之前的百年间,澳门的葡萄牙人对华挑起过几次摩擦事件,每一次都是以葡澳方面的屈服而告终,明清政府在澳门设置官吏、征收关税、有效地行使着统治权。历史的经验告诉葡萄牙人:不要去招惹清朝政府,如果清朝政府一生气,切断了对澳门的供应,他们就没办法在澳门呆下去了,澳门仍然是“天朝地界”。
急的像热锅上蚂蚁的,正是那些逃到澳门来的英国鸦片商人。
从1802年葡萄牙国家特许本国商人向澳门进口第一箱鸦片,到1836年英国人开始在澳门南环一带居留、贩卖鸦片,英国人取代葡萄牙人,控制了鸦片走私80% 以上的份额,澳门变成了他们走私鸦片的集散地,对澳门的鸦片贩子来说,显然林则徐是来者不善。
在中英之争未见胜负的情况下,葡澳当局只得保持局外中立的态度。
接到澳门总督准备“预设公馆、隆重接待”的回禀帖子,林则徐当即作了批示,大意是本大臣奉命前来查禁鸦片,所到之处,连地方衙门的特别照顾都不允许,又怎么能让洋人来预设公馆呢?你们洋人要严格遵守大清国的法律,不要学那些偷奸耍滑的把戏,要“严切禁止”。
钦差大臣的确要来澳门巡视了,但什么时候来人们却不知道。
于是,澳门的中国人、葡萄牙人、英国人一起怀着不同的心态,观望相望的广州,从那里,可以看到中国禁烟的事态走向。
1839年,清道光十九年的春节以后,大清朝的东南门户广州比以往更加吸引人们的关注,而焦点就落在了新来的朝廷钦差大臣林则徐的身上。
林则徐,福建福州人,1804年考中举人后,从贫寒之家踏上仕途。33年后升任为湖广总督,在这期间,他眼见着吸食鸦片的恶习从沿海扩展到内地,从达官贵人蔓延了到平民百姓,各种商品的销路萎缩过半,而另一半的交易都变成了鸦片,白银集中流进了鸦片贩子的腰包。
林则徐几次三番奏请道光皇帝重治鸦片吸食者,提出禁烟措施。他在 1938 年 9月的一份奏折中警告说:如果任凭鸦片泛滥,那么几十年之后,中原再也没有能够抵御外敌的士兵,朝廷也拿不出可以充作军饷的白银!
这份奏折终于震动了道光皇帝,他连续 8 次召见林则徐,并在1838年底任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前往广东查禁鸦片。
这一年,走私到中国的鸦片已达40200箱,这意味着中国流失白银2400多万两。
广州的禁烟力度非同以往:烟馆被封、商船被查,外国商人被勒令立即上缴全部鸦片。
溜得最快的鸦片商一口气逃回英国搬救兵去了,比较快的逃到了澳门,行动稍有迟缓的,就看到了林则徐通过广东海关监督发布的通告:禁止一切外国商人离开广州前往澳门!
通告措辞强硬:“澳门虽滨海一隅,亦是天朝疆土,岂能任作奸犯科之人永为驻足乎?”
在广州收缴鸦片的同时,林则徐也在为巡视澳门做着准备。
5月底,他派中国官员先期进驻澳门,会同澳葡当局搜查可能囤积鸦片的外国人房屋,并在澳门作了一次全面的“人口普查”。
澳门总督不敢抗拒,一一做到。
专家陈述荣介绍说:这个人口普查虽然不是林则徐最早做过的,但是他做的是最全面、最准确的,有多少外国人在澳门住、多少中国人住,男、女各多少,都有很详细的记录。
禁烟,最早从道光皇帝的皇曾祖父雍正就开始了,皇祖父乾隆、皇父嘉庆也屡屡颁布禁烟令,不但没禁住,而且愈演愈烈,直到林则徐在广东虎门销烟,鸦片贩子才真正吃了当头一棒。
1839年6月3日的虎门海滩上,被查获的2万多箱鸦片在沸腾的石灰浆中化解,冲入大海。这一举动,让在澳门观望的人们,看到了林则徐禁绝鸦片的决心。
澳门的华人开始张灯结彩,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牌楼,准备欢迎林则徐的到来。
就连葡萄牙人居住区也行动起来,庭前屋后都派人打扫干净,并学着华人的做法在门口挂起了红灯笼,一切都是自发的,这样的情形连澳门总督也有些始料不及。
但是,原本说“一旦虎门收缴完毕马上就来澳门”的林则徐,却迟迟不见动身,他还在等什么呢?
澳门研究会的陈述荣:“林则徐也不单单是为了禁鸦片才到澳门来,他已经把澳门作为中国一个对外了解世界的窗口,因为从英国、美国、意大利、日本、葡萄牙、法国来的很多外国人住在澳门这地方,他利用这个地方,从澳门收集了很多外国的报纸,以英文、葡文为主,成立了6个人的翻译小组。”
翻译出来的文章,汇编成被人们称为“澳门新闻纸”的译报,林则徐从中了解到西方各国对中国禁烟的态度,以及其他方面的消息和评论,“澳门新闻纸”还被抄送给皇帝和同僚们参考。
现在看来,“澳门新闻纸”该是中国最早的《参考消息》了。
由此,林则徐被史学界称为第一位“开眼看世界的中国人”。
林则徐感到澳门之行,已经刻不容缓了。
“虎门销烟”后,集中在澳门的英国鸦片贩子们,仍希望能利用澳门抵抗禁烟。7月7日,英国水手在九龙尖沙咀打死了一位中国村民,并拒绝交出凶手。作为回应,林则徐下令派兵封锁澳门,断绝对英国人的食物供应,撤出为英国人服务的中国人。
8月16日,林则徐与两广总督邓廷桢进驻距澳门仅一步之遥的香山县城,发出勒令英人离开澳门的命令。
8月21日,他在给广东巡抚恬良的信中说“澳门情况日来颇称严肃”“急欲赴澳门一行。”
这时,澳门半岛有风传谣言,说林则徐即将发兵攻打澳门杀死所有英人。澳葡政府也贴出公告,要求所有英国人应于8月27日之前离开澳门。
26日,在澳门的英国人,不管男女老幼,都搭乘各类小船前往停泊在海面上的英国船上避难。
林则徐感到巡视澳门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陆晓敏研究员认为:林则徐巡视澳门,正是他下令让澳门交出所有囤积的鸦片,而且要驱逐了英国商人之后,他才开始巡视澳门的。他可能是作为在禁烟运动当中一个阶段性的胜利,或者是来检验一下胜利的成果的这么一个意义,因为据文献记载,林则徐在巡阅的过程当中,还派他的士兵去抽查那些英国商人曾经居住的地方,那些洋楼里面还有没有鸦片、还有没有英国人在里边,第二层意思我想他主要是震慑或者是告诫澳门的葡萄牙当局,在禁烟运动中不要同那些英国人,或者那些搞走私的、不和中方合作的商人一起作恶,要和他们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