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速览]这是一个足足两斤重的田黄石,在它天然的表皮上面,有一层人工雕刻的山水图案。 现在,我们将田黄上的图案做成拓片。 一幅清新的笔墨山水人物画卷呈现在我们面前。 田黄石上这种有着笔墨情趣的雕刻技法被称作“薄意”。 将以笔墨为传统的中国画运用到石雕中,薄意称为寿山石雕刻独有的一种技法,那么它是怎样形成的呢? |
这是一个足足两斤重的田黄石,在它天然的表皮上面,有一层人工雕刻的山水图案。
现在,我们将田黄上的图案做成拓片。
一幅清新的笔墨山水人物画卷呈现在我们面前。
田黄石上这种有着笔墨情趣的雕刻技法被称作“薄意”。
将以笔墨为传统的中国画运用到石雕中,薄意称为寿山石雕刻独有的一种技法,那么它是怎样形成的呢?
艺人们在相石的过程中会发现,有些石头的瑕疵出现在印章的主体部位,印钮雕刻无法遮掩。
如果不做任何处理,势必会影响石章的品味,过分雕琢又会损坏原石的天然文彩——于是,薄薄地在石面雕刻一层图案就成了最理想的装饰方法。
薄意的修光刀具以平刀和各种角度的尖刀为主,平刀的作用是将图案与石头之间的边缘部位铲平,尖刀的作用则是修正各种细节。
寿山石薄意雕刻技法的最初灵感源自于薄古图案的雕刻。
薄古图案多取材于商周青铜器。
这对高山石印章石体晶莹细腻,纹理若隐若现,而它的薄古线条深厚齐整,被时人赞誉为“密不容针”“堪称一绝”。它的作者就是林文宝。
林文宝是福州西郊人,以印钮和薄古作品称誉一时,他的家乡聚集着大批寿山石雕刻高手,他们的作品因为情趣雅致而深受上流人士的青睐。因此,当年以销售高档印章为主的青芝田老板陈显灿与他们交往深厚。
抗战期间,福州沦陷,寿山石行业衰落,身怀绝技的林文宝没有逃过厄运,贫病交加的他最后竟惨死街头。但是,他的高超技艺并没有消失,在他的家乡,一个叫林清卿的人在继承前辈传统的基础上,完善了薄意技法,使寿山石雕刻达到了空前的艺术高度。
这就是林清卿的薄意作品。
远远望去,仅仅简单的几笔线条勾勒,就给这些质地莹然的老性寿山石平添了几缕淡淡的书卷之气。
因此,时人都将林清卿刻石称为“画石”。
当时的福州书画家、被徐悲鸿誉为“篆刻和白描双绝”的陈子奋看到林清卿的作品自叹不如,说:“虽写生家罕能及”。
我们看到的这些林卿清印章的收藏者,就是满清末代皇帝溥仪的老师,陈宝琛的家族——螺洲陈氏,陈氏的后人陈纯老人清楚地记得陈子奋的评价。
林清卿和林文宝一样,都是福州西郊人,受环境的影响,他从小跟随师傅学习寿山石雕刻技艺,20几岁就开始小有名气。一个偶然的机会,林清卿放下了刻刀,转身潜心学习中国画。
几年后,他不但掌握了绘画的技法,还领悟到了中国书画特有的笔墨韵味和气势。
当他再次拿起刻刀,这种笔墨气势就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他的刀下,使他的薄意作品产生了过去艺人所没有的特种风韵。
仔细观察石面上的云纹,随着光线的转动,虽寥寥数笔却显得灵动飘逸。据说这是林清卿的绝活之一。他利用阴阳受光的原理,刻云纹水纹时,先从一个方向刻一条线,然后掉头再从另一个方向刻线,按照画面需要如此反复,风韵灵动的云纹水纹就出现了。
林清卿还将中国画的传统构图方式运用到薄意当中,有的“密不容针”;有的“宽能走马”;有的对章不但各自独立成画,而且和在一起又是一幅画卷;有的不但石章四面成画,而且即使再加上第一面仍能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而林卿清的雕刻表现手法更加丰富。
我国自古以来就有豪门缙绅供养门客士人之风,远者如战国四公子及其门客,近者有晚清的封疆大吏与他们的幕僚。
当最后的满清皇族离开故宫,帝王时代结束了,但是“养士”这一传统风气却继续在民间蔓延。
民国初期,达官巨商们纷纷仿效前朝气派,开始“养士”成风。
在福州,寿山石雕刻艺人就曾是这样的门客。
他们被上流人士请到家中,供给一切食宿,直到作品完成。这在当时的福州成为一种用人制度,被当地人称作“秀工制”,那些以擅长雕刻秀逸清雅作品的艺人们成为这些达官贵人的座上常客,而林清卿则是其中最受欢迎的秀工之一。
福州最大的收藏世家之一——螺洲陈氏,也就是末代帝师陈宝琛的家族,陈宝琛的侄孙陈叔常和民国时期福州最大药房回春药店的老板吴元就曾是这样的社会名流之一。吴元的夫人和陈叔常的弟弟陈纯都还记得林清卿在家中做秀工的情形。
没有时间限制是福州秀工制最大的特色,秀工们可以随心随性,宽松的环境让林清卿可以全心投入创作。
在福州秀工制中,除了雕刻艺人和邀请他们做工的老板,还有一种力量不容忽视,他们就是由书画家和文人雅士组成的文化集团,他们带着自己深厚的艺术修养和文化底蕴参与秀工的创作,他们和秀工、老板共同构成了一个强大的寿山石雕刻队伍,使寿山石雕刻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艺术空间。
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作后盾,有深厚的文化底蕴作基础,还有充足的时间,再加上扎实的雕刻技法,林清卿创作的薄意作品,不但数量多而且品质出众,被后人赞为“空前绝后”。
这对方章就是林清卿在吴元家做秀工时所刻,取自王羲之爱鹅的故事,据说,这个主题确立后,吴元没有急于让林清卿雕刻,他特意买回一只鹅放在院中,以便于林清卿观察。
现在,我们看到这只鹅,刀法简练,仅用外部轮廓就将鹅的神态摹画得淋漓尽致。
而整个石章刻痕清雅,充分突出了一个“薄”字,令人叹为观止。
如今,位于三坊七巷黄巷口的吴元故居里,吴元夫人与儿子生活在一起,偶尔,他们还会欣赏一些寿山石作品,只是,当年“谈笑有鸿儒”的风雅却已成前尘,只有那些雕刻艺人与文人雅士共同创作的寿山石薄意作品成了珍宝被社会各界争相收藏。
如果说薄意是由于田黄石极其稀有,刻工不忍奏刀的缘故而产生的一种工艺,那么,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作品的产生,则完全是基于寿山石的另一大特色——因为寿山石石质细腻温润,极具手感,所以,寿山石雕刻者创作出这些可以放在手里把玩的作品,人们称之为“把件”或者“把玩品”。
寿山石把件一般只表现事物的大致形状,只求传神写意,而不必纤毫毕现追求细节的相似——这一点,与中国传统的文化心理和艺术审美一致,再加上把件的题材多为寓意吉祥美好的事物,因此很多人都会将一个寿山石把件带在身边,时时赏玩。
可以依据个人的喜好找到一个与自己心性贴近的石头——这恐怕就是寿山石把件的魅力所在吧。
1957年,全国工艺美术界艺人代表大会在北京召开。展示会上,一个叫“鸡笼罩”的寿山石雕刻作品引起与会代表们的注意。
一只母鸡被套在笼子里,它焦切地伸出头向外张望;
一只公鸡跳到笼子上,它正使劲低着头,向笼内探寻;
笼子旁边围绕着壮年的鸡群,扑剌剌地煽动着翅膀,似乎都沉浸在爱情的渴望中……
令代表们更加吃惊的是它的雕刻手法:这是一个镂空雕作品。
而因为寿山石硬度小,这样的雕刻形式是过去的老艺人很少甚至避免尝试的一种雕刻形式。那么,他的作者是谁?这件作品又是怎么产生的呢?
1949年10月1日以后,举国上下沉浸在为新中国建设添砖加瓦的工作热情中,创新成为传统工艺的主题。新成立的福州寿山石雕小组也不例外。
那时,20啷当岁的陈敬祥尤其爱琢磨新鲜事物。由于从小生活在农村,对鸡的生活习性非常了解,陈敬祥大胆构思了一个镂空雕作品,并将它取名为《鸡笼罩》。
1956年,福州市召开地方工业名牌货展览会,陈敬祥的镂空雕作品令人大开眼界,大家一致决定要选送这个作品到北京去参展。
在北京,陈敬祥的新作吸引了画家华君武的注意。
被华君武重新命名的《求偶鸡》很快就在《人民画报》和《大公报》上刊登出来,北京轰动了,香港也轰动了。
陈敬祥只好日夜加班赶制《求偶鸡》,即使这样,也还是供不应求。
此后,陈敬祥又雕刻了许多《求偶鸡》,而他的其中一件作品还曾被保存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
1956年,福州市评选“石雕名艺人”,评选的标准除了技艺精湛,艺德高尚外,创新也是一个重要的衡量要素。年仅29岁的陈敬祥获此称号,而与他同时当选的另外五人——郭功森35岁、林寿堪(火字旁)36岁,黄恒颂44岁,周宝庭49岁,林友清62岁。
然而,文革开始后,《求偶鸡》却被冠以“替彭德怀等人喊冤”的罪名挨批;作者陈敬祥本人也没能逃脱厄运。
后来,经过有关方面查证,求偶鸡完成于50年代,怎么可能替60年代发生的事情喊冤呢?陈敬祥最终获得了平反。
经历过这段心有余悸的日子,陈敬祥却还是喜欢琢磨着怎样将他手中的寿山石变成一个个与众不同的作品。
刻了一辈子寿山石的陈敬祥不善言谈, 80几岁的他还在不断挑战新鲜事物,企鹅就是他三年前完成的新的雕刻作品之一。
寿山石雕刻始终没有停止过创新的脚步,艺人们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营养,使寿山石雕刻的题材愈加广泛,而且也更加富有文化内涵。现在,书法篆刻正在与薄意技法相结合,传统的礼器图案也成为印钮的表现内容之一;兄弟艺术也正在被尝试融入寿山石雕刻中;艺人们还用寿山石雕刻重新诠释历史名画,趣味盎然的新型手把件也出现了。
从寿山石雕刻历史上第一批有名字可考的艺人——杨璇和周彬等人开始,从满清、民国,直到现在,历经了200年历史沧桑,近10代人的辛勤耕作,如今寿山石雕刻已经发展成圆雕、薄意、浮雕、透雕、镂空雕等多种技法,印钮、把件、摆件、挂件等多种表现形式,并且成为一种专门的艺术门类在艺园里继续着它坚实的传承脚步;
而寿山石雕刻者们却仍在持守着中国传统文化的根脉,在方寸之地上代代传承,静心雕琢着多彩的寿山石世界。
令人疑惑的是,在寿山石雕刻1500年的发展历史中,唐代,中国出现了唐三彩工艺;宋代,瓷器工艺高度发达;寿山石雕刻为什么迟至清代才发展壮大呢?
那么,文人墨客与寿山石之间又会有着怎样的传奇故事呢?
(CCTV《探索·发现》供稿,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责编:红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