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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博物苑(探索?发现2005-186) 

央视国际 www.cctv.com  2005年09月23日 11:07 来源:CCTV.com

北馆

  在江苏省南通市,有这么一座博物馆,它的面积不大,也没有太多珍贵的藏品,但是它却被公认为中国博物馆的活化石

  公元1900年,迟暮的清王朝迈着趔趄的步子走进了这个庚子年。紫禁城里的老佛爷慈禧想要废掉不听话的光绪皇帝,事情还没有成,山东的义和团就闹进了北京。

  当时的湖广总督张之洞和两江总督刘坤一与八国联军达成协议,保证不会在自己的辖地爆发义和团运动,而联军也应允不会对这些地区发动攻击。有趣的是,官员们的做法,事先也得到了正在跟联军交战的清政府的同意。这件事后来被称为东南互保。最早提出这个办法的,是一个叫张謇的人。

  41岁之前的张謇,最重要的生活目的就是考取功名。他15岁当秀才,32岁才中举人。

  张謇30岁那年,作为淮军将领吴长庆的幕僚,跟随军队入朝平定叛乱。之后,他撰写《朝鲜善后六策》,上书清政府阐述处理朝鲜问题的原则,担心朝鲜日后成为日俄侵华的桥梁。这份奏折被李鸿章斥责为“多事”,而搁置不议。但张謇的才干由此得到了翁同?,张之洞等人的注意。多年之后的甲午战争,应验了张謇的预言。

  1894年,张謇终于当上了状元。这还要感谢主考大臣翁同?私下的努力。张謇很感谢翁同?的知遇之恩,他很快成为翁同?的亲信之一。


博物院第一任苑长孙钺一家

  甲午战争爆发后,张謇, 这个进入翰林院不过四个月的修撰,以个人名义,上书朝廷,弹劾李鸿章,指出他“不备战事,败坏和局”。

  不久,因为父亲病逝,按照惯例,张謇回到通州老家,守孝三年。

  此时,朝廷里帝党与后党的冲突加剧,作为帝党中间翁同?的门徒,张謇感到仕途凶险,难以预料。这时候,湖广总督张之洞找到张謇,希望由他出面在通州承办一间纱厂。

  这是1899年6月,在大生纱厂开机运转之后的一天,张謇恭恭敬敬抄写的观世音经的原件。这个并不信佛的书生,只是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工厂祈福。

  后来,张謇提出东南互保的办法,就是希望有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

  在筹办纱厂的几年时间里,张謇,已经从听命于朝廷的封建士大夫,转变成一个因为掌握了大量资本,而有能力设计自己的人生,同时有能力改变别人命运的人。

  张謇的文化视野是宽广的。在他早年的日记里,记录了和一个朋友探讨《永乐大典》流入英国博物馆的遭遇,认为这是中国的大耻辱。在这次的谈话中,张謇还提到当年出事国外的一个姓刘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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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时期,有机会出洋考察的人,多为文士。他们对于古物都比较感兴趣,所以在这些文人的游记里,往往能找到参观博物馆的记载。

  近代的博物馆发端于英国,它的最重要的特征就是藏品从私人独有,变为面向公众公开展示。这是工业革命后,民主与科学的概念不断深入人心的结果。

  这是插图本的《漫游随录》。作者王韬从1867年开始,在英法等国游历。在他的著作中,称大英博物馆为“博物大院”,并对它博采旁搜,综括万象,以此传播知识,教育民众的用意,大发感慨。

  有趣的是,这个点石斋印本的插图,由绘本画家根据文字想象,最后现于纸上的,实在是一个不中不西的怪异所在。

  在1890年,出任清政府驻英法意比四国大臣的薛福成,任职四年期满后,出版了《出使英法意比四国日记》。其中谈到从香港到伦敦,他参观了不下二十处博物院,常有《诗经》所咏,《尔雅》所释,《山海经》中提到的鸟兽草木之名,是他在中国没有见过,出洋后才看到的,非常值得引为参考。

  薛福成的这段话,忽略了一个事实。实际上,在当时的中国,博物馆已经出现了,只是它们数量很少,而且都是在华的外国人创建的。

  法国天主教耶稣会的神甫韩伯禄,本身是一位学者。他在传教之余,也研究中国的有角动物和油脂植物。1868年,他开办徐家汇博物馆,用来收藏和展示自己在中国收集到的动植物标本。博物馆每天午后对公众开放。这是外国人在中国创办的第一个博物馆。


国学大师王??曾经是通州师范学校的教员

  中国人有着源远流长的文物收藏传统,在皇家禁地,宫观道院和私家名园里,无数传世珍品被悄悄地私藏。无论是文物精品,还是建筑园林,大多被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或是文人墨客所独享,重楼紧锁,黎民百姓根本无从得见。

  真正让国人认识到博物馆,对民众教育的重要作用的是康有为和梁启超发起的维新运动。张謇1889年到京城参加礼部会试时,结识了康有为。不过,因为在一次登门拜访时,张謇发现康有为有些讲究排场,而且结交的人比较复杂。张謇个性谨慎务实,这样的发现就使得他无意与康有为过于接近了。

  虽然没有成为亲近的朋友,不过在1895年,当康有为,梁启超等发起成立强学会的时候,还是电请张謇列名其中。而在上海强学会的章程里,就曾把开办博物馆,列为最重要四件事之一,并提出了具体做法。

  维新人士的主张得到了光绪皇帝的支持,他谕令总理衙门起草《振兴工艺给奖章程》,对捐资兴办博物馆的行为将给予官职的奖励。这个规定,是清政府对于兴办博物馆最为积极的一次表态,随着维新变法的告终,它也很快无声无息了。

  无论如何,与康有为,梁启超的结识,必然会使张謇接触到维新派倡导西学,力主变法的新思想,这为张謇对国事的思考提供了新的参照系。有理由相信,维新派对于开办新式学校和博物馆,以启迪民智的言论,或多或少会对张謇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2005年的一天,南通电视台的编导为了制作一部专题片,设法再现了南通的旧貌。

  1912年以前,南通叫做通州。到十九世纪末,这里还是个闭塞的小县城。当时官宅和一些像样的商店都集中在西门,那些手工业者和做小买卖的常在东门外摆摊,而南门外一片荒芜,被流浪汉和乞丐占领,所以一时之间有“富西门,穷东门。叫花子南门”的说法。


南眺中馆

  通州城南有一个寺院,名叫千佛寺。曾经盛极一时,可惜到清朝光绪年间已经破败多时了。

  1902年5月的一天,几个中年人走进了寺院的大门。

  雨后草中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鞋袜,其中一位索性赤足而行。这个率性十足的人就是张謇。就在这一天,张謇做出了一个决定。

  几个月后,在这里出现了一座新式学校的校舍,学校的名字叫做通州师范学校。

  开学这天,张謇对全校师生发表了开校演说。他说,要雪国耻没有学问就没有资格,要讲求学问没有普及国民教育也是无济于事,要普及国民教育不配备师资也就没有办法,所以,办学校要从小学开始,尤其得先从师范办起。

  张謇决定自办师范,依靠自己筹办大生纱厂六年未领的工资2万多块钱,加上哥哥张?等亲友资助的9万2千元,这才筹建通州师范学校,这也是中国第一所由私人兴办的师范学校。

  当时27岁的王国维在通州师范学校里,教授国文和伦理学。


通州市反学校校门

  这位日后的国学大师,此时正在享受青春,“时与二三子,披草越林莽”,他诗中的场景应该是当时生活的写照。利用课余时间,他也安静地读书。回顾他并不太长的人生,人们发现他就是在南通任教的时候,正利用自学的德文努力接近叔本华的思想。

  1903年4月,张謇应邀参加日本第五次内国劝业博览会,同时对日本的教育和实业进行了考察。在这次博览会上,人们初次见到了冰箱,也第一次体验到了有空调装置的房间。明治36年日本有人口4500万,在博览会举办的五个月期间,入场参观的人数达到了530万。也就是说,当时的日本,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去过这次的博览会。

  日本人对于新知识如此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心,使身在其中的张謇很有感触。张謇考察了日本效法西方,建立起的包括小学、中学和高等学校在内的教育体系,得出了“救亡图存,舍教育无由”的结论。

  在参观中,张謇发现很多职业技术学校,或是高等学校,都附设有自己的植物园或博物馆,仿效欧美将植物和标本分科区别标示出来。这给了他启发。

  从日本回国后,张謇下决心建造一个通师附属的公共植物园。他打算移栽多种树木花草,分别标示,以作为学校教育的补充,也让民众能增长些知识。

  1904年,27岁的孙钺走进了通师的校园。这个一年前在南京的东文学堂就读,日文成绩优异的高才生,因为家境陡变,转学到免费入学的通州师范学校。

  孙钺是个虚心好学,谨慎憨厚的人。通过学校里日本教习的推荐,张謇很快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在到校不久,孙钺编写了一本《日文文法教科书》,张謇特意为他题写了书名。


翁同?是张謇的恩师

  张謇需要一个办事精专的助手。他看好孙钺。转学不到半年,孙钺就辍学就业,专门负责植物园的筹建工作。

  这是1902年的大生纱厂董事会的一份决议。上面写明将原有的分红方式做一变动,赢利部分以往平分十三份今后将改为平分十四份,增加的一份作为师范学校的经费。

  植物园的位置最后选在通师校园河西的对岸,面积有三十多亩。为此迁移了几十座荒坟和三十多户人家。很快,这里开始建设。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刚好有一座桥,它将把通师校园和未来的植物园连接在一起。

  1905年,张謇两次上书朝廷,建议在京城设立帝室博览馆,将历代宫廷内府的收藏品,对国人展出。

  建立国人自己的博物馆,这件被张謇称做“诚不可缓”的举措,对于几经颠沛,濒于崩溃的清政府来说,却是实在难以顾及的事情。张謇的提议石沉大海。

  这一年,在视察植物园工地的时候,张謇忽然有了个新想法。他很快做出了决定,在植物园的范围内,增加博物馆和动物园,他给未来将要建成的园子,命名为博物苑。与已往的皇家苑囿不同,这将是一个对外开放,供大家参观游览的公共苑地。这是通州的人们第一次拥有一个敞开大门的博物馆,它也将是属于所有中国人的第一次。

  这是孙钺一家的合影。照片上的这个孩子名叫孙渠,他是孙钺哥哥的儿子。三岁时,过继给了孙钺。孙渠出生在1905年,同样在这一年,在孙钺的具体负责下,南通博物苑正式兴建。这也是中国人自办博物馆的开始。


张謇起草的观览简章

  这时候,孙钺已经被任命为苑主任。虽然他和张謇,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创办博物馆的经验,但他们默契配合,共同尝试,使得张謇梦想中的园林一点点显现出来。

  博物苑中最早出现的建筑是中馆和南馆,现在已经无从寻找这两个建筑最初的设计者了。不过,从英式洋房的建筑样式上,就可以看出,那个时期的建筑风尚。在南馆的门边,挂着张謇为南通博物苑题写的楹联,“设为庠序学校以教,多识鸟兽草木之名”。它强调了博物苑是学校教育的后盾,道出了张謇创办博物苑的初衷。

  南通博物苑的藏品,分为自然、历史和美术三个部分。当时,南馆的楼上展出历史部地藏品,楼下展出自然部收集地标本。最初的时候,博物苑没有库房,展品就是藏品。为保证藏品安全,博物苑门口设有警卫,苑内有更夫不间断地巡视。

  据说,中馆的二楼以前是一个平台,放置着从日本购买的气象仪器。从1909年元旦开始,孙钺每天在这里测得气象预报,交给当地报纸登载。从那时起,当地人的生活就和博物苑联系在一起了。

  这是1908年,张謇亲自撰写的,征集通州名家先辈的,诗文书画,和所藏金石古器的启事。成立博物馆,藏品的数量和质量是一个衡量标准。虽然张謇很希望博物苑的藏品能“纵之千载,远之异国,”可是身处闭塞的小县城里,“古今中外,无不包举”是很难达到的。张謇根据现状,制定了立足本地,兼及中外的征集方针。

  张謇先将自家的收藏悉数捐出,又动员自己的亲朋好友慷慨支援。并设法向社会征集。只要是有认识价值的器物,有助于学生开阔视野,钻研讨论,就一概予以收藏。(征集中的故事或介绍藏品)

  这两块黄绿相间的瓦片,是1912年,张謇在北京天坛游览时,从瓦砾堆中挑拣到的。没有人会想到,这几片碎瓦还有什么作用,但张謇特意把它们带回来,交给博物苑展出。此时的张謇虽是一个拥有十几家企业的大老板,但他的内心还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他一手创办博物苑,不是为了给自己充壮门面,而是实实在在地想要让地方上的莘莘学子、父老乡亲多多增长些见识。这两片普通的琉璃瓦,静静地说明了这一切。


张謇为征集博物苑藏品拟定的启事

  1918年,张謇的儿子张孝若从美国留学归来,为博物苑带回的,是林肯床上的一块2寸长的木片和一把波士顿市长赠送的涂了金粉的钥匙。这个张謇46岁才得到的独生儿子,虽然没有超越于父亲的才情和能力,但对于父亲的心思是理解得很明白的,以至于张謇曾经感到很欣慰,说自己有一个同样不爱钱的儿子。

  从1910年开始,建筑师孙支夏全面接手了博物苑的设计工作。与此同时,博物苑的北馆开始建设。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1911年的一天,在通州东面海门的地界上,正在滩涂上垦荒造田的民工们无意间挖到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一副动物骨架。

  人们好奇地聚拢过来,消息却不胫而走。很快,通州城里的人也都知道了。

  第二天,通海垦牧公司的负责人收到了一封快信,写信来的正是垦牧公司的创办人张謇。张謇要这位负责人,仔细地丈量一下,正在挖掘的那副骨架的长度,尽快报告给他。因为并不清楚埋在泥沙里,只剩下骨头的到底是什么动物,张謇只好沿用传闻中的说法,把它叫做海大鱼。

  实际上,这个所谓的海大鱼是一头搁浅而死的鲸鱼。

  比照新挖掘的鲸鱼骨骼的长度,人们发现正在建设的北馆还装不下它。张謇马上和孙支夏商量,决定调整北馆原来的设计长度。这样一来,经过量身定做,北馆的一楼刚好用来展示这副鲸鱼骨架。


?謇中?元会试试卷

  呆在博物馆的展室里,跟不同年代的人们对话。这一只误入浅海没能逃生的鲸鱼,以这种方式获得了重生。

  如今人们已经不能确切地知道,从1911年的哪一天开始,学生们被允许走过那座桥,去参观博物苑。自此以后,从早到晚,桥上总会有学生们的身影。他们穿越的是一座桥,更是时间和空间的隧道。在桥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个广阔的世界。

  到1914年,南通博物苑所登记的藏品已达到2973件。整个博物苑由展馆、植物园和动物园组成,是现代博物馆和古典园林的完美结合。南通博物苑,是中国人自己创办的第一家博物馆。中国的博物馆事业自此真正起步。

  张謇以一己之力,致力于南通的建设。为中国的未来,做出了许多开创性的贡献。作为中国博物馆事业的创始人,他赋予了这个迷人的行业,一个辉煌的起点。

  在张謇的筹划和直接参与下,到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南通已经拥有三所高等学校,7所中等学校,60所高级小学和350所初级小学,这对于一个小县城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就在南通博物苑,用知识和科学,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的生活的时候,中国各地陆续兴办起了不少博物馆。到抗日战争前,中国大约有大大小小的博物馆200多座。

  张謇在多年前上书朝廷,请办博物馆时的愿望,此时似乎就要实现了。然而,战争很快摧毁了这一切。


中国最早的博物馆参观票证??博物院观览证

  中国各地的博物馆都没有逃脱厄运。到1949年,全国只剩下21座博物馆,而且大多残破不堪,奄奄一息。

  2005年,南通博物苑一百岁了。在旧址的附近,一座新馆正在建设。穿越了一百年的时光,新馆与旧苑在无声地对话。这是一个时代的提问,和另一个时代的回答。

  (CCTV《探索?发现》供稿,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责编: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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