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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赴死

央视国际 2004年12月30日 15:44

  解说:在位于三峡库区的湖北省巴东县有这样两位女性,一位叫殷顺玉,一位叫王飞越,故事首先从王飞越讲起。身患晚期肺癌的王飞越是巴东县一位普通的护士,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签订了一份眼角膜捐献志愿书

  (王飞越:“我想我……)

  解说:由于巴东县医疗技术等条件的制约,当地无法完成眼角膜的摘除,直到深圳的眼科医学权威中国第一个眼库的创始人姚晓明博士来到湖北,才最终完成了王飞越的心愿,她的眼角膜被移植给了四个失明患者,使他们重新见到了光明,当地媒体记录了王飞越最后的声音。

  (王飞越:“虽然我不认识你…)

  2004年2月21日

  王飞越病逝,但是故事并没有结束。

  2004年4月19日

  解说:在深圳打工的彭英,忽然接到了一个从远隔千里之外的湖北巴东老家打来的电话,而这个电话却是像晴空霹雳一样击中了这个19岁的年轻人 。

  彭英:当时他就说我是谭主任,我是巴东县人民医院的谭主任。我一听他是谭主任,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我一听这下子糟了,我的母亲可能挺不住了。因为我一直就,其实我心里早就,我曾经想着这一天,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就是早与晚的问题,可能早与晚相差不会太多。但是我就是说希望它能够尽量的晚一些。

  解说:母亲到底情况怎样?自己还能不能和相依为命的母亲见上一面,彭英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开始一遍遍地给巴东的医生打电话。

  彭英:我再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我再找公用电话亭的时候,我播了五遍才播通,我真感觉我的手在发抖,急死了,我连按号码都码不会按,我自己感觉说话的声音都颤抖,我是紧张的,我巴不得现在能够回去,马上就可以回到妈妈身边。

  解说:此时彭英的心快被撕扯成碎片,他顾不上请假,顾不上打点行囊,匆匆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此时的彭英真希望自己能长出一双会飞的翅膀,因为他太怕见不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解说:彭英的母亲名叫殷顺玉,今年42岁,1995年35岁的殷顺玉患上了严重的风湿性心脏病,而这一病却让原本幸福的家庭蒙上了阴影。1997年就在彭英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丈夫同殷顺玉离婚,同年殷顺玉下岗回家。

  殷顺玉:当时的那个状态可能你从来也没经历过,那真的是吃了这顿愁下顿。进了菜场可能说买最便宜的,然后回来就计划着吃,买了这些菜就是说10块钱,20块钱的菜能吃多少天?吃了过后又准备着向谁去借,就到这个地步。

  解说:由于生活日渐艰难,殷顺玉只能在菜市场中摆摊来供养儿子和维持家用。由于过渡操劳使得原来就已经很严重的心脏病每况愈下。

  殷顺玉:就是说坐在那里的话,就是说直起身都很困难,关键是呼吸,喘不上来气。还有就是全身浮肿,真的买的鞋子,买的时候是好好的,到那时候就穿不进去了,浮肿。

  解说:万般无奈之下,2003年刚刚上到高中二年级的彭英毅然退学,并且远赴深圳打工,想尽快赚到些钱,来帮母亲治病。然而此时,殷顺玉心脏病已经发展到了四级心力衰竭,死亡正向殷顺玉一步步逼迫。

  巴东县人民医院内科谭德虎医生:她的风湿性心脏病导致了心功能严重衰竭,生活就不能自理了,这样的话,又独自一个人在家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

  解说:此时殷顺玉已经虚弱不堪,并且她也根本支付不起住院的费用。每天她都在喘息和痛苦中煎熬着。

  殷顺玉:毛衣是织的,别人是买着穿,但我织的毛衣我儿子还喜欢。我说我人已经不行了,今年可以买一点线来给我儿子织最后一件毛衣。因为我感觉我睡觉就睡不着了,我每天晚上还起来转一转,走一走。这个睡觉就只能睡两个钟头,三个钟头。

  采访:你很怕自己一睡就睡过去了?

  殷顺玉:一睡就睡过去了,就起不来了。有时候起来织毛衣,有时候一边哭一边织,我也怕死在家里边不知道。

  解说:夜晚,长江两岸的万家灯火显得分外的温馨和美丽,而此时灯下的殷顺玉都在泪水和喘息中为远方的儿子织着也许是她今生给儿子织的最后一件毛衣。

  解说:2004年4月18日,殷顺玉的心脏病严重发作。

  巴东县人民医院内科谭德虎医生:我一听就相当紧张,因为里面声音比较微弱,同时感觉到呼吸出气比较困难,我意识到这个病人肯定是相当危险的。

  解说:由于无力支付救护车的费用,殷顺玉支撑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马路上,并艰难地爬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盘山路上飞驰着向巴东县人民医院跑去。

  巴东县人民医院内科谭德虎医生:我们这边组织设备和药品,20分钟以后她就赶到医院了。我一看病人相当危急。

  采访:当时什么状态?

  巴东县人民医院内科谭德虎医生:病人呼吸相当困难,面色苍白,嘴唇都是紫干的,呼吸30多次,心率139次,这些下来还有锣音,水肿、浮肿。这些都是风湿性心脏病晚期的表现,我们马上给她进了通道输氧,进行心电监护。

  解说: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奔波,归心似箭的彭英终于搭上了去宜昌开往巴东的客轮。然而越靠近巴东,彭英的心就越发出沉重。

  解说:终于上岸了,彭英的脚步却异常的沉重。因为他不知道医院里的母亲是否还能叫出他的名字,他太怕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可是,还没等到彭英擦干泪水,殷顺玉却讲出了一个让彭英怎么也意料不到的决定。

  彭英:当时哭了很久,我觉得当时我就想着,确实就是说真的是平地一声雷。

  解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母亲怎会在这离死神如此之近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呢?彭英困惑着。

  彭英;我心里是坚决不同意的。

  解说:原来,殷顺玉正是在那个痛苦喘息的夜晚,在泪水中给儿子织那件最后的毛衣的时候,在电视中看到了王飞越的故事。

  殷顺玉;就是今年的月份吧,我在家里看到了我们老乡王飞越的报道,看了以后,在我们这个沙发上坐着,我就自言自语地说,我今后我死了我把这些都捐出去,就自言自语地说。

  解说:第二天,殷顺玉就拖着虚弱的病体找到了王飞越的丈夫。询问捐献眼角膜的有关事宜。在这里她找到了曾经为王飞越摘取眼角膜的深圳眼库主席姚明博士的联络方式 。当晚殷顺玉就在灯下含着泪给姚博士写了一封信,她在信中说,人都会有消逝的一天,今世我对国家没做多大的贡献,死后就只有身体器官,眼角膜捐献给红十字会救助那些需要换身体器官的人,使他们得到救助,生活美满,家庭幸福。

  彭英:我问她,我说我们把这个捐了有什么好处,我妈就反问我一句,人埋到土里,烂掉就烂掉,你又能得到什么,我妈说的,埋在土里,烂也是烂掉,为什么不做点好事。

  解说:母亲的决定让彭英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撕扯着他的心。几天之后,彭英将母亲接回家中,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母亲的离去。于是彭英上网查询了有关捐献眼角膜的信息。

  彭英:我在上网去查,在网上姚博说了这样一段话,他走了,但他的眼睛依然在个美好的世界,他的眼睛依然注视这个美好的世界。我当时心里一下子就想到,要是我妈一下子走了的话,以后他每一点变化,她走可以看得到的,不管我以后做什么,我觉得我妈还是没有离开我,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我想她不是离开了这个世界,还是看着我。

  解说:然而在这之后的日子里,殷顺玉的身体仍是每况愈下,她甚至无法入睡,刚刚一睡过去就会被憋醒,然后大口大口喘气。那些日子母子二人都会聊得很晚很晚,因为他们实在舍不得去睡。

  彭英:我觉得我妈这个病实在拖不起了,我觉得我妈这一辈子就这一个事情求过我,她需要我们帮她完成,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不管多少艰难我都要给她完成。

  解说:经过一番奔走,彭英了解到由于新出台的捐献条件制约,在湖北已经无法帮母亲完成这最后的心愿,去深圳,成为帮母亲了却心愿的惟一希望。然而深圳的姚博士仍然没有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深圳眼科医院 姚晓明博士:我听谭医生说,她在巴东就好几次就晕厥了,晕厥实际上就是由于你心脏的供血不足,造成你大脑的缺血,所以我当时,这是我那么多人捐献,深圳有好几十个人捐献,我所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这样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生命的考验,或者说是对她生命的一种威胁,如果到深圳来的话,第二个就是说会中断她在巴东的治疗,因为我知道她来的话,她是会坐汽车、轮船、火车过来的,她是不会坐飞机的。那后来我讲,她如果这样来的话,一定会出现什么问题,很有危险。

  解说:为了在帮助这个对母子,姚博士找到深圳的爱心慈善团体深圳狮子会的马文光先生商议此事,看能否找到更为稳妥的解决方法。

  (深圳慈善团体深圳狮子会)马文光:我就告诉姚博,我说这样吧,不管怎么样,有可能会不会是她当地一些医疗设施或者是一些医生没有深圳这边那么好,你先让她先过来再说,最好是让她坐飞机过来,因为你在路上坐火车整个过程,就担心这个时间太长,能不能熬过来,这还是一个担心的。我说不管怎么样,这个费用我来出,你让她坐飞机过来,我们先给她做一个整套的检查。

  解说:2004年5月18日,殷顺玉母子终于接到了姚博士的同意电话,他们前往深圳。

  彭英:电话打了过后跟我妈说,我妈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跳起来,很高兴。当时我受我妈妈的感染也高兴了一下子。马上我跟我妈沉默下来了,真的沉默了好久。当时我哭了,真的我哭了。我觉得去了深圳好像两个人去,两个人回来是不可能,而是两个人去就一个人回来。

  解说:2004年5月19日,殷顺玉母子登上了去巴东开往武汉的客轮,一路上殷顺玉一直站在甲板上无声地流泪,她知道也许自己再也看不见峡江两岸山山水水,她自己走上的也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解说:18个小时候后,彭英扶着疲惫不堪的母亲挤上了武昌开往深圳的特T175次特快列车。疾驰的列车带着一个临终生命的最后愿望,穿越在茫茫夜色之中。然而,谁都不会想到意外即将发生。

  列车车长刘莉:9:40我正好在车厢里,我正好准备到运行车厢去,列车员,二号车厢的列车员跑过来找我,说二号有个旅客突然晕倒了。

  彭英:我妈就这样仰着头呼吸,就这样一只手不停地拍着胸,一只把我死死捉住,我就把我妈脑袋托住,然后就看着我妈大口大口呼吸,我心里急死了,我就想,我说这下万一在火车上发生情况怎么办,我当时后悔死了。

  解说:由于车上根本没有心脏急救的药物和专职的医生,T175次的车长李丽转身奔向列车广播室寻找医生求救。此时万分焦急的彭英将电话打给了同样牵挂着他们的姚晓明博士。

  姚晓明:他说我妈妈不行了,我当时吃了一惊,我说你妈妈怎么会不行了呢?他说我妈妈现在在这个火车上,就是现在晕倒了好像,我说你现在在什么方位?他说快到长沙了,下一站就是长沙,

  解说:殷顺玉呼吸已经相当困难,她能否挺到长沙,列车在夜色中飞驰。

  列车车长刘莉:只有到医院去抢救,我听到以后赶快跑到最后,在车厢的尾部,我跟列车长就跟长沙站联系,联系他,通过他找那个医院,联系医院派救护车来抢救。

  因为她当时昏迷了,我们要抢救的,通过那个电台,通过他们的对将机,前方站给长沙站联系,到长沙站给我们铁路医院联系来救护车。

  解说:此时远在深圳的姚博士也同样是万分的焦急,他再次打电话给狮子会的马文光打去电话,商议解决的办法,同时不停地和车上的彭英电话联系。

  解说:晚上11点40分,火车终于到达长沙火车站,前来急救的救护车已经赶到,然后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当大伙正把殷顺玉扶起来下车的时候,殷顺玉却死死拉住座位旁的小桌子不肯下车。

  姚晓明博士:我说你立即在长沙车站下车,列车长也是希望她下去,我说你赶快下去,他说妈妈不同意,殷顺玉一把把电话抢过去了,她说我一定要到深圳去,她说我一定要。几乎带着那种哭腔,她说我死也要死在深圳,要把角膜捐给深圳,她说我一定要来深圳,她们说下车就捐不成角膜了。声音虽然很小,但是我每个字听得听清楚。

  解说:火车又要启动,而殷顺玉仍然坚持不下车,她的手仍死死拉住桌子不放 。

  列车车长刘莉:她就是不下,没办法,她看到我也很着急,非要让她下车,她看我很着急,她说不要紧不要紧,她在我的本子上签个字。客运记录有什么事我来负责,她坚决不下。

  彭英:我就在上面写了八个字,我说拒绝下车,后果自负,写了过后签了我名字的时候,我真的,觉得那个笔真的好重,我攥了又攥,我要一下签下去的话,我妈真要在火车上出现情况怎么办?

  解说:火车离开长沙继续前进,殷顺玉仍然在痛苦中喘息着,车上所有的人心都悬着。

  姚晓明博士她这样,就这样冒着生命危险来的,而且我听她说,她的一些治疗心脏病的药有意的放在家里不带出来。

  解说:火车一心朝着深圳狂奔,而这一夜车上的彭英、姚博士和马文光都是彻夜难。2004年5月21日早上8点30分,火车迎着晨风终于达到了深圳火车站。

  马文光先生:第一时间看到她的时候,真的脸色很苍白的,牵着她的手的时候,感觉她的手是冰凉的.确实我感觉到好像,很害怕她不行了.

  解说:殷顺玉被迅速送往深圳市心血管病医院,医院立即为殷顺玉进行的全面的检查,医生发现在殷顺玉的心脏已经是正常人的两倍大,属于四级心力衰竭,她在检查之后,医生都给在场所有的人一个天大惊喜.

  (深圳慈善团体深圳狮子会)马文光:我们当时,广东人哇,喜欢哇,我当时就鼓掌,我当时眼泪就出来了,挺高兴,确实也挺开心我当时就在想,我就拿出这么一点点钱帮小彭找到一个妈妈,救了一个人的一条生命,我也很开心.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比我做了一笔大的生意赚了100万还开心.

  解说:经过10天的修养,殷顺玉手术前写好两封信,一封是以前自己名字的眼角膜捐献书,一封是要求医生如果自己手术中出现意外不要抢救,死后捐献出自己的有用的器官.

  解说:2004年6月1日上午8:30,殷顺玉被推进手术室进行二间瓣置换之间瓣成型手术.这位坚强善良的母亲能再穿过这一关吗?

  深圳心血管医院姬尚义院长:我们做心脏手术的时候要把心脏打开,这个血到处都是,所以我们一般要用一个体外循环的机器来代替这个心脏,代替这个肺,这样做手术的时候心脏它就停下来了,就安静下来,但是做完手术能不能再跳起来,不知道。当然从目前的科学水平来讲,很多病人,或者90%、甚至95%、99%都能跳起来,但确实有跳不起来的,确实也有,像她这种这么重的病人,这种概率相对高。我们中国的医生从这个读医学开始,大家都是有一么一句口号:有1%的希望,要付出100%的努力,这是我想现在我们做医生的一致的这种宗旨。对于这个病人来讲

  她不是没希望她有希望只不过风险大。风险大就是你医生如果承担这个风险去做这个手术,有可能把她从死亡线拉回来。

  解说:手术在紧张地进行中,彭英和姚博士等许多人都守在门外,几个小时过去了,母亲仍没有出来,万分焦急的彭英突然跑到楼下,他不敢再看着那道门,他真怕回巴东只是他一个人。

  解说:2004年6月1日晚9时许,手术终于顺利结束,在人的激动的泪水中殷顺玉被推进重症监护室进行康复治疗。

  殷顺玉:我就问,我说几点了?他说晚上九点多,我眼泪刷刷就流下来了,真的是死了又活过来了,谁也不知道,眼泪刷刷流下了,哪怕那么艰难,那么痛苦都过去了。

  解说:20天后,殷顺玉终于康复出院了,一个即将熄灭的生命在经历了死亡的考验之后用善良和坚强在这块充满爱的土地上重生。

(编辑:回春来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