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岁的刘威在北京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已经生活半年多了。他是去年10月的一个深夜向警察求助被送到这里的。
转眼在中心生活半年多了,刘威有了很多好朋友,他从心里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自从刘威到救助保护中心以后,工作人员一直想帮他寻找父母,但是刘威始终不肯透露家庭地址及家里的情况。
经过多次和刘威谈心,工作人员偶然中知道了刘威所在的学校。虽然刘威并没有说出自己学校所在的省、市和县,但通过这个线索,工作人员费尽周折最终还是找到了刘威的父母。当工作人员准备通知刘威的父母来接孩子的时候。刘威却突然吐露了自己从来不愿提起的家世。
刘威:我的家在农村,人家都说我是要的。
北京市救助保护中心工作人员:谁说你是要的?
刘威:我一打人,我爸爸、妈妈一打我,人家都可怜我。
北京市救助保护中心工作人员:谁可怜你?
刘威:那外边的人,老头儿都说我是要的。
刘威所说的自己是被抱养的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的父母对他好吗?他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为什么回家对他来说,是这样一件难过的事情?如果真如刘威所说的,养父母经常打他,他还能不能回家呢?我们联系上刘威的父母,决定到刘威的老家去看一看。
记者:你是刘威的爸爸,是吗?
刘威的爸爸:是啊
(刘威的爸爸、妈妈看记者拍的刘威的照片)
刘威的妈妈:哦,是的,是的。对,这回没有错,是刘威。
听说在北京找到了刘威,村里人都赶了过来,他们也都不相信能在这么远的地方找到刘威。几个村民对刘威的爸爸说,是不是搞错了,别跑到北京一看不是自己的儿子,白跑一趟。
村民们怎么也不明白一个去年才9岁的孩子怎么能从江苏的一个小村子跑到首都北京。他们说自从刘威走后,他的父母到过很多地方去找他。
村民:刘威的父母,上崔寨找了几趟没找到,那天下午去一趟,那天晌午去一趟去几趟没找到。没有想他到在北京,哪能想到在那儿。我就想在我们这一片儿,没想到走那么远 。
你看一走那么远,哪想到。一说在北京,都不相信。真是,谁想到跑那么远。
记者:他说是连云港市的。
刘威的爸爸:中央电视台我天天看,我们这个地方有没有雨,就是看连云港。我们这个地方离连云港500里路,比较近。中央电视台放天气预报就是放连云港,我们好看连云港,所以他就记了一个连云港。
记者:那他就不知道他是徐州市的吗?
刘威的爸爸: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知道是孟庄乡袁圩子村。他也不知道是沛县,他也不知道是徐州市。
我们一直以为刘威说自己是连云港人是想逃避对他家庭住址的调查。但是我们错了,我们误解了这个聪明又朴实的孩子。从刘威真实地说出自己所在的村和乡以及自己所在学校的名称,看得出他是想回家的,他希望能帮他找到家,心中却又充满了矛盾。刘威说自己不是亲生的,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记者:刘威说他自己是抱的,是不是抱养的?
刘威的爸爸:骗他们的,那以前吧,怕罚款。其实不是抱养的,不是。
刘威的妈妈:俺的娘家离得远,在贵州省,俺娘家是贵州省的。俺生了刘威是在贵州省养的,等他能上学了,俺就从贵州省把他抱家里来。对外边就说俺是要的,俺说要的,不然要罚款了,不是没钱吗,就是要罚款。
因为刘威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3岁了,所以村里很多人都以为是抱养的。一次小伙伴们吵架,一个小伙伴说刘威是抱养的,是个野孩子。这件事深深地刺痛了年幼的刘威,虽然父母一再解释,刘威还是不能相信自己是父母亲生的孩子。
刘威的妈妈:看他一不听话 ,我就好打他。一管他管得严,他就觉得,你看,反正我是要的吧,对我这么苛刻。
因为家里有3个孩子要上学,他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有新衣服穿,有牛奶喝。见别的孩子比自己过得好,刘威常常觉得很自卑,他慢慢变得叛逆起来。
刘威:同学都不搭理我,因为我好打人。
记者:你好打人啊?那你妈妈打你吗?
刘威:打。
记者:你怕你妈妈吗?
刘威:怕。
刘威的妈妈:他不想家里啊,他对这个家他,他不想进家啊。
这是刘威在离家出走之前写的一篇书法,看得出,他早已打算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了。
记者:爸爸、 妈妈对你们三个孩子,最喜欢谁啊?
刘威的二姐:俺姐姐,也喜欢他吧,他要不淘气的时候都喜欢他。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上学,一家人的生活还要维持,田里种的菜到了季节就要收上来到集市上卖掉。爸爸和妈妈经常是一个在家里干活,一个四处去找孩子。这半年为了找儿子,家里光路费就花了不少钱。
刘威的妈妈:我也找不着,我找只能在这四处转悠,你能上远处找吗?你问别人,今天没见 看见他在郑庄。上郑庄问,说今天没见看见他,在孟集。你就来回转悠,头两天听人家说,在胡寨。我们俩人就慌忙骑车上胡寨找去,到胡寨找去没找着。头两天,快到第三天,我又去找一趟,人家说你快去吧,在崔寨,让人家这家子拾着了,人家就让他在崔寨上学了,你要再不去,人家就要要了。我一想 ,俺这么大的儿,俺为什么给你?俺不能给你,他爸就骑车子去找去,骑车子去找去。是学校就问过来一遍,是转过来的学生啥的,都跟老师去问 问。老师说,没有这个人,你别再找了,没有。
整个沛县的乡镇和村寨都被他们走遍了,也没见到儿子的影子。以前刘威也离家出走过,都是两三天就被找了回来。这次半年多了,也没听到儿子的一点儿消息 。爸爸和妈妈几乎绝望了。他们甚至曾想象过这样一个场景,十年、二十年后,有一天,已经长大的儿子终于回来了,而那时他们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妈妈说,她和两个女儿不止一次的梦见刘威回来了。
刘威的妈妈:你二姐也想你,她天天做梦到梦到你回家里来了,儿啊,你赶紧回到家来, 听到吗?你别在外面跑了,在外面流浪着也不好,听到吗?回到家里来正式上学,跟你姐姐学 ,儿啊!你姐姐都上中学了,你在外面跑着,以后你不识字。你看那些流浪的孩子没有学上 。听到了吗?儿啊!
刘威的爸爸打算当天就和我们一块儿到北京,把刘威接回来。去一趟北京来回需要四、五百元钱,而现在家里总共才有三百元多元钱,他打算干完活到亲戚朋友那儿再去借一些钱。
刘威的爸爸: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师、校长。
这位就是刘威所在学校的相校长。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并不觉得陌生,因为刘威经常向我们提起这位校长。刘威说自己和校长是邻居,校长帮他买过好几个书包,因为家里3个孩子负担太重,每年的学杂费也都是校长给免掉的。
我们和校长一起来到刘威所在的小学,这所学校有50年的历史,是乡里最大的一所小学,有6个年级,这里的师资力量相对别的乡还是挺雄厚的。刘威所在的班是四三班。去年10月,他四年级刚刚上了一个月就离家出走了。
听说刘威不想回家,相校长很着急。在救助中心,虽然生活很好,但是,毕竟不能像在学校一样,接受正规的教育。刘威才10岁,不能这么小就放弃学业。他要写一封信请我们带给刘威。
相校长知道刘威家里困难,他早已经把钱交给朋友托人帮刘威的爸爸去买火车票了。刚才市里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票买到了,相校长赶紧来找刘威的爸爸。
校长:我说,你到那儿领着他之后别打他,领他回来之后,跟老师共同交流,这个家伙很聪明 。你要将来培养好,他可能上一个好的大学,这个家伙很聪明,你好好教育他,别打他,好吧,走。
从村里到市里坐大巴需要3个小时,而现在离开车只有一个半小时,为了赶时间,校长找来了一辆面包车。一路上,校长还一再叮嘱千万不要打孩子。
上车之前,相校长给刘威的爸爸记了手机号,告诉他遇到什么事情及时给他打电话。
明天就要见到儿子了,刘威的爸爸既高兴又有些担忧,儿子是不是又长高了?。儿子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是不是还在怨恨自己?儿子会愿意和自己一起回家吗?
一到北京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刘威的爸爸就想立刻去见儿子。中心的副主任许东告诉他,工作人员还在做刘威的工作,只要刘威一同意见爸爸和妈妈,他们就带他过去。
每次和刘威谈心的王立红老师前天出差了,中心让刘英杰把刘威的爸爸来接他的事儿告诉他。这段时间,王立红和刘英杰两位老师经常找刘威聊天,聪明的刘威似乎也隐隐从他们的话里知道点什么。
刘威一直说从来不想家,不想爸爸、妈妈,当中心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爸爸就在北京的时候,刘威表现的并不像他平常所说的那样漠然。
刘威:在哪儿啊?我想看看。
工作人员:也想看看啊?真想看吗?你看到他你怎么办?
刘威:高兴
工作人员:高兴?走?
刘威:嗯 。
工作人员:回家行不行?
刘威:嗯。行。 咋都没见到呢?咋都没见到呢?
虽然这几天中心的工作人员多次告诉刘威,在帮他找家,如果找到了爸爸妈妈,他们就会来接他,但是,刘威对爸爸的到来,仍然感到意外。(刘威看到爸爸大哭)
工作人员:见到爸爸就应该亲切一点儿,是不是啊?真乖!刘威。是不是好久没见到爸爸特别高兴?特别思念?是不是?
刘威的爸爸:回到家之后还是要好好上学。
爸爸让刘威跟他一块儿回家,但是刘威始终没有答应。一直背对着爸爸的刘威听说校长给他写了一封信,他着急地要拿过来看看。
看着校长的信,刘威的情绪明显地平静了下来。也许是校长的呼唤让他感觉到,他并不是一个被人遗忘,被人冷落的孩子。
听说我们在老家还拍了妈妈的录象,刘威非常想看看妈妈现在的样子。
刘威的妈妈:你二姐也想你,她天天做梦到梦到你回家里来了,儿啊,你赶紧回到家来, 听到吗?你别在外面跑了,在外面流浪着也不好,听到吗?回到家里来正式上学,跟你姐姐学 ,儿啊!你姐姐都上中学了,你在外面跑着,以后你不识字。你看那些流浪的孩子没有学上 。听到了吗?儿啊!
看到一半儿,刘威问我们坐火车回家需要多长时间,他说他要立即回去看妈妈。刘老师说要给他个意外惊喜,让他再等等。
记者:回家高兴吗?
刘威:高兴,从来没想到今天会回家,没想到我今天会回家。我回家要写一篇作文。
中心给刘威准备了上小学4年级的书和学习用品,还特地为他准备了路上吃的东西,为他买了“六 一”儿童节的礼物。在外出差的王老师给刘威寄来了一张贺卡。
工作人员:做一个爸爸 妈妈眼里的好孩子 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祝你健康快乐
这个孩子叫占文德,是刘威的小对手,两个人经常爱闹些小意见。占文德从小被送给了养父母,后来被养父母遗弃,他很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希望养父母来接他。但是自从4年前,他被养父母遗弃后,家里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占文德哭)
刘威:他想爸爸妈妈 他想爸爸妈妈
这一对经常爱闹意见的小对手在分别的时候终于尽逝前嫌。
救助中心的受助儿童:刘威,我看见你回家,我太可怜了,刘威,我看见你回去,我太可怜了!
刘威:这儿不是我们待的地方,家才是我们正规待的地方, 知道吗?
占文德:我永远会记得你,拉勾。
工作人员:再见!刘威!
刘威的爸爸:谢谢政府!
在北京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还生活着40多个找不着家的孩子,他们来自全国各地。
北京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主任杜国仕:家长要是走失孩子,好还是和当地救助站联系一下。救助站通过民政这个网,民政这个网是全国各地救助站是连网的。只要孩子能到救助站去,他就有资料。第二个办法,一定要报走失,在公安局报走失以后,在走失这个网上,有时我们救助站这个系统也会到那儿去查去,咱北京就经常到那儿去查去。
字幕:丰不说,14岁,安徽人,8岁时被父母遗弃,她想找到爸爸去上学。
占文德,10岁,呼伦贝尔人,2003年4月进入中心生活。
焦伟,11岁,他说爸爸知道他在这儿,他渴望爸爸来接他。
艳艳,4岁。2007年4月在北京市朝阳区被警察发现。
有知道这些孩子线索的热心人请和北京市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联系。
电话:010---67378827
责编: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