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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古代婚姻法》——古代纳妾制度


央视国际 www.cctv.com  2006年11月07日 10:33 来源:CCTV.com

  2006年9月11日播出

  主讲人:张铭新 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

  各位朋友,大家好!在上次的节目的里面,我们讲到了古代皇王的后妃制度,我们往往可以看到,帝王身边后妃如云,当然这个后妃如云仅仅是帝王一个人的权利,还有一句话叫做妻妾成群,这就涉及到官员和百姓,涉及到了古代的纳妾制度,在今天的节目里面,我们就简单谈谈纳妾的制度。

  我在前面讲到离婚的时候,曾经说在古代离婚的主要方式是“出妻”,出妻有七种理由,叫七出,在七种理由里面有一种叫做嫉妒,我当时曾经说,什么叫嫉妒呢?嫉妒就是不许丈夫纳妾,因为嫉妒这一条就派生于纳妾的制度。

  说到嫉妒使我想了一个故事,在唐朝的初年,有一个人叫做任褱,这是唐初的一个很重要的功臣,被封为“管国公”。这个任褱的妻子有一个矛盾就是嫉妒,不许任褱纳妾,后来这个事情被唐太宗李世民知道了,李世民就把两个宫女送给了任褱,给他做妾,任褱是死活不敢接受。太宗就把他的妻子叫进宫来,跟她说,我这里有一杯毒酒,如果你改掉嫉妒的矛盾,允许任褱纳妾,你就不要喝,如果你改不了这个矛盾,你就把它喝了,等于说是皇帝赐死。任褱的老婆说,我改不了,我宁死也不能让他纳妾,一口就把这个酒喝了。当然最后她没死,据说唐太宗给她的不是酒,而是醋,好像吃醋这个词就是由此而来,当然吃醋本身也有酸溜溜的感觉。我讲到故事是说你看皇帝自己后妃如云,他还鼓励支持他的大臣纳妾,鼓励他的高级官员纳妾,这就形成了古代社会的这种纳妾的制度。

  说到纳妾的制度,我想在这里简单的解释一下妾字,在上古时期,有一个词叫做臣妾,什么叫做臣呢?很多人熟悉大臣这个词,往往认为大臣就是大官,大臣就是高级官员,其实臣这个字原来指的就是奴隶,是男性的奴隶。大家看很多描述清朝的影视剧、影视作品,比如说在乾隆时期,和申在乾隆皇帝自称是“奴才和申”纪晓岚在皇帝面前自称“臣纪昀”。也就是说,蒙族和满族的大臣,在皇帝面前是自称奴才的,而汉族的大臣在皇帝面前自称为臣。这就意味着,臣等于奴才,臣就是奴才,大臣就是高级奴才,大臣就是奴隶头。那么妾一个道理,我们说臣指的是男奴隶,妾指的就是女奴隶。臣妾联起来就是男女奴隶。当然以后这个妾就变成一个专用词汇了,指的是那些个偏房、侧室、小老婆、姨太太,当然从它的这个字面来源,我们也可以看到,这个妾实际上来源于奴隶,妾本身具有奴隶的身份,奴隶的地位。很多朋友都看过《红楼梦》,大家看,在《红楼梦》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姨太太,姨娘,什么赵姨娘、周姨娘等等,而这些姨娘被称为半个奴才、半个主子,也就是说,她们在那些更低级的奴才面前要摆一点儿主子架子,而在真正的主子面前,她们仍然是奴才。

  有的人说在中国古代,实行的是一夫多妻制,其实这种说法是并不确切的,在古代社会,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正式的妻,而这个妻我们前面讲过,六礼、三礼是通过正式的程序,明媒正娶而来的,而这个妾是以奴隶的身份买来的,也就是妻是娶来的,妾是买来的,娶妻要走正门,纳妾只能走后门和旁门,大家看一个叫娶妻,一个叫纳妾,一娶一纳,就具有性质的不同。那么这个妻是男人的正式配偶,是与夫齐体的,也就是说,在法律上具有主体的身份、主体的地位。而这个妾呢是买来的,按照《唐律疏议》的解释,说是“妾通卖买”,与妻“等数相悬”,也就是妾是买来的物件,与妻子性质不同,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不在一个层次上面。所以我们说,在古代它实行的仍然是一夫一妻制,我们只能说是通行的一夫一妻制,和少数男人的纳妾制度,而不宜说为一夫多妻制。

  在明末清初,有一个很著名的思想家,叫做顾炎武,顾炎武有一句名言,众所周知,叫做“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什么叫做匹夫?说道匹夫,我们就必须说到这个纳妾的制度。在中国古代社会,从人口的性别比来说,通常的情况下,都是男多女少,所以人人纳妾是绝对不可能的,按照西周的制度,大家知道,西周是一个金字塔的模式,周王在这个金字塔的顶端,下面就是诸侯,诸侯下面是卿大夫,卿大夫下面是士,士的下面就是庶民,是国人。按照西周的制度,周王除了他的王后之外,可以有一百二十个女人,诸侯一娶九女,卿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而庶民呢?只能是一夫一妇相匹配。一丈一妇相匹配就是匹夫匹妇,所以我们说这个匹夫指的就是广大的平民,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指的是天下兴亡,最普通的老百姓都有责任,所以这里可以看到,纳妾只是少数人的特权,而对于广大的平民百姓来说是不能纳妾的。

  那么就是在少数可以纳妾的人中间,在古代社会的前期,也是有明显的等级之分的,而且有关的朝代,还规定了官员纳妾的数目,比如说按照西晋的制度,西晋曾经发布过命令,它规定,王公一级的可以置妾八人,郡一级的公侯可以置妾六人,一品、二品官员置妾四人,三品、四品官员置妾三人,五品、六品两个人,七品、八品只能纳一个妾。再比如唐《六典》规定了唐朝的制度,按照唐《六典》的规定,在唐朝亲王的妾的数目是十二个,郡王以及一品官十个,二品官八个,三品官六个,四品官四个,五品个三个等等。那么这些妾都是国家承认的,而且都是有一定的名分名号,一定的特权的。

  按照明朝的规定,从明朝的《万历会典》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它有这样的规定,它规定亲王可以纳妾十个,而郡王在结婚之后,如果二十五岁还不生育,可以纳妾两个,如果三十岁还不生育,可以再纳两个,也就是郡王一级纳妾四人,到此为止,另外不同级别的,它也有不同的规定,至于民间的百姓,按照明朝的法律规定,只有到了四十岁无子,才可以纳妾。

  当然以上我们说的是法律上面的规定,而这些法律规定,也仅仅是法律条文而已。在实际生活中,高官显贵、竞相纳妾已经成了十分严重的社会问题。我这里举几个例子,一个例子就是在《晋书》里面记载一个人,叫做陶侃,陶侃这个人《晋书》里记载它媵妾数十,家僮千人,有几十个妾,用现代军队的建制可以编成一个加强排了,家僮千人,那就是一个团的规模。再一个例子就是唐玄宗时期那个李林甫,那个权臣李林甫,李林甫也纳妾数十人,李林甫自己生了二十五个儿子,二十五个女儿,加起来五十个,还有一个例子就是朱元璋的最小的女儿,叫做宝庆公主,这个宝庆公主是由明成祖朱棣,也就是她的哥哥主婚,嫁给了一个叫做赵辉的人,赵辉的寿命很长,活到96岁,历经了好几个皇帝,史书上记载,就是赵辉这个人纳妾的数目上百。所以我们说,在古代社会里面,很多人纳妾是不受什么法律条文限制的,纳妾往往成了地位和财富的象征。

  我们前面讲过,纳妾不是娶妻,纳妾不是正式的婚姻,妾不是男方的正式配偶,正式的娶妻要经过正式的六礼或三礼的程序,纳妾则大可不必,但是纳妾是不是完全没有程序呢?也不是,一般地说,纳妾也要经过一定的程序,这里主要有两个要点,一个就是纳妾往往也有媒人从中说和,第二个就是纳妾往往也要订立一个文书,我们前面讲过,正式结婚叫做婚书,而纳妾订立的这个文书不叫书,而叫做契,它实际上是一种买卖的契约。在结婚的婚书里面,女方的家长叫做主婚人,而在纳妾的这个契约里面,不叫主婚人,而叫银主,银就是银子的银,也就是卖方,出卖女方的人,所以从这里我们也可以看到,纳妾和娶妻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由于妾原则是买来的,是主人的一项财产,用我们现代的法律术语说,他就是法律关系中的客体,由于她是法律关系中的客体,是男人的一项财产,所以男人就对她有完全的处分权。所以我们看古代社会里面,有把妾出卖的,还有把妾点卖的,也有把妾赠与的,把妾送给别人的。比如是,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嬴政,嬴政的母亲原来就是那个吕不韦的妾,后来这个秦国的子楚,到赵国去做人质,吕不韦认为这个人奇货可居,就把这个妾送给了子楚,而他送给子楚的时候,吕不韦这个妾是怀有身孕的,这个怀孕的孩子就是以后的秦王政。子楚后来回到了秦国,最后做了秦的昭相王,以后秦王政继承父亲才做了秦王,当然在他的手里完成了统一诸国的伟业。我们再举一个例子,比如说唐朝,有个叫做张藉,张藉这个人爱花如痴,被称作花痴,爱花爱到什么程度呢?看中了别人的一盆山茶花,竟然用自己一个爱妾,叫做柳叶的去和别人换来了一盆花,一个妾也就是一盆花的价值啊。

  我们再举一个例子,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苏东坡,苏轼,苏轼有一群姬妾,在苏轼贬官以后,他把他的姬妾一律送给了他人,其中有两个还怀有身孕,他都不加过问。还有苏轼身边有一个妾,叫做春娘,后来苏轼看中别人的一匹白马,就要用自己叫做春娘的这个妾去和别人换这匹马,春娘很有自尊心羞愤难当,当场撞树而死,当场自杀。可是,在古代社会里面,这个妾的地位是如何低下,这些男人是如何随意处分他这些妾的。

  妾在家里面处于奴隶的地位,那么妾所生的子女,也叫做庶出,妻所生的叫嫡出,叫嫡子,而妾所生的就是庶出,叫庶子,这些庶子在家庭里面也是低人一等的,大家看《红楼梦》里面,哥两个,贾宝玉和贾环,贾宝玉就是王夫人所生,嫡出,贾环就是赵姨娘所生,庶出,大家可以看到,贾宝玉和贾环两个人的地位相差悬殊,在《红楼梦》里面还讲到一个人,就是那个探春,探春是赵姨娘所生,是妾出、庶出,有一段探春代理王熙凤掌管家务,恰恰这个时候,赵姨娘的哥哥死了,那么她哥哥死了要给一定的补助,赵姨娘就跟探春说,你舅舅死了,你现在手里掌着钱,你多给一点儿银子不行吗?探春怎么说呢?探春说,谁是我的舅舅,我哪里又冒出这么一个舅舅来,那个王夫人的兄弟才是我的舅舅,大家可以看到,作为妾出、庶出的子女他有一种自卑的心理,她甚至于连生身的母亲都可以不承认,她把王夫人叫太太,把自己的母亲仍然叫做姨娘,甚至于连她的赵姨娘的哥哥她都不承认他是她的舅舅,六亲不认。

  纳妾行为它发生的结果常常会引起家庭中的矛盾,比如说唐朝有一个叫做严挺之的高级官员,这个严挺之纳了一个妾,叫做玄英,因为他很喜欢这个妾,就疏远了他的妻子,他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叫做严武,严武看他的爸爸严挺之喜欢这个玄英,而冷落了他的母亲,竟然在半夜里面,用锤头把玄英的头打裂而死,索性就把他父亲这个妾给杀了,那么把自己的爱妾杀了,这个严挺之不但没有追究严武,反而表彰他很有胆量,将来定有作为,最后这个严武就成了唐朝的一个节度使了。

  我再举一个例子,说明有的人纳妾朝三暮四,引发矛盾,造成家破人亡,有一个官员叫做崔应,崔应他自己有妻子,当然他又纳了一个妾,叫做金闺,他不敢放到家里面,就另外买了一所房子,把这个妾放进去,在古代这个叫做“别院”。因为他喜欢这个金闺,他就下班之后就住在这个别院里面,买了很多金银财宝,都放在金闺手里。后来他又纳了另外一个妾,更喜欢这个新妾,就冷落了这个金闺,他又不断的把金闺手里的这个珠宝又送给了新纳的这个小妾, 就引起了金闺的怀恨。最后她就串通她的兄弟,毒死了这个崔应,使得这个崔家家破人亡。

  那么毫无疑问,这个纳妾只是少数男子的特权,是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可以说纳妾是等级制度的派生物,纳妾制度带来了很多新的家庭奴隶,也造成了更加严重的社会矛盾、社会冲突。在汉朝的时候,有一本著作叫做《盐铁论》,在《盐铁论》有这样两句话,他说少数人纳妾造成的一个结果,这个结果叫做女或旷怨失时,男或放死无匹,意思是说,纳妾制度造成了许多许多的女人,枉费青春,也造成了许多许多的男人终身单身,无妻可娶。就是纳妾本身造成了许许多多女人的悲剧,也造成了许许多多男人的独身。

  那么到中国近代社会,不管是清末的政权,中华民国的北洋政府,还是中华民国的南京政府,也就是国民党政府,都是承认纳妾的合法性。在国民党政府的法律里面,它专门有一条解释,它说纳妾不错婚姻,因此纳妾不是重婚,这就给这些个国民党的达官显贵娶什么三姨太、五姨太、九姨太、十八姨太之类,创造了一个法律的依据。按照近代有的资料记载,在有些地区,纳妾成风,它把纳妾看成了是一个财富的象征,据说,广东这个地方有一个人很有钱,家里有一百零八棵胡椒树,因此他就娶了一百零八个妾,每人一棵胡椒树,这棵胡椒树当年的收益就用来养活他这个妾。所以纳妾制度,在中国近代社会仍然是存在的。

  那么新中国建立以后,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明确规定,禁止重婚、纳妾。那么在新中国建立以后有一段时间里面,它有一个历史的遗留问题,就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前,已经纳妾的怎么处理呢?按照当时的法律的精神,历史上存在的这些遗留问题,如果双方都愿意维持现状,国家不加干预,如果一个人有妻有妾,他的妻妾要求离婚,那么政府应该给予支持。那么当然到现在来说,以前的纳妾完全成了历史上的问题,就是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今天也不复存在。那么现在我们在社会上,发现了一个新的现象,叫做“包二奶”,什么叫“二奶”,二奶通常的解释就是二婆,就是小老婆,就是他在自己的妻子之外,另外还有一个配偶。当然“包二奶”的情况也比较复杂,当然有的比如说个别的属于包养暗娼,个别的属于非法同居,但是有相当一部分“包二奶”属于重婚的范畴,应该看到,现在的“包二奶”和古代的纳妾很不同了,古代的纳妾是合法的,而现代谁要“包二奶”都是非法的。如果是“包二奶”造成了重婚,还是犯罪的。当然古代那个妾具有奴隶的身份,是法律关系的客体,而现在尽管有人做了二奶,她仍然是法律关系的主体,仍然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在民事法律关系里面,我们不能加以歧视的。

  按照我们国家刑法规定的精神,重婚本身包括法律的重婚,也就是说,有一个妻子,又和另外一个人正式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也包括事实上的重婚,就是尽管你没有正式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是以夫妻的名义共同生活,这种实际上的重婚,也被认为是重婚犯罪。要依法追究刑事法律责任。

  好,各位朋友,我们的节目今天就到这里,再见!

责编:西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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