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rce: CCTV.com

01-16-2008 16:10

      法国人的浪漫，不仅仅是浪漫。那是一种精神和灵魂。凡夫俗子也许只能狭义地炒作和追随，却永远止步于精神的疆界外，故作风雅。

      这几天，法国许多报纸刊登新任总统萨科齐与目前单身的法国超级名模卡拉布鲁尼出现在巴黎附近的迪斯尼主题公园，两人肩靠肩手拉手，非常亲热但不失优雅。布鲁尼现为歌手。两个月前，当选为法国总统的萨科齐与前妻塞西丽娅离婚，第一家庭解体。真是有国无家，不破不立，完全是法国的风格。这是许多女人无法理解的：丈夫事业上风光无限，政治生涯达到顶峰，妻子却悄然离去。更让天下人匪夷所思的是总体来说，法国舆论没有大惊小怪，而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变化，不去干扰自己总统的私生活，连一向矜持的英国人也不得不刮目，因为毕竟戴妃与埃及富翁的后裔多迪是在巴黎街头被狗仔队追猎时香消玉损。英国舆论，特别是小报一直关心皇室成员个人生活的任何蛛丝马迹，乐此不疲，跟英国人做的饭菜一样非常乏味儿。荡开一笔，英国人自己都承认自己非常虚伪.最懂礼貌的司机是英国人，谈吐最不动声色和最儒雅的是英国人，绅士这个词都是他们发明的，但是当报业大王默多克把黄色小报的风格带给英国时，当《每日镜报》的第三页天天出现一个不重样的无上装性感女郎（即赤裸上身的）时，议会里的绅士们吵闹了一番匆匆走过场后便不再提这事了，以民主和言论自由为借口，让自己乘地铁时在报摊儿上偷偷看一眼，省去左手模右手的家庭烦恼，达到内心的适当平衡，满足人性最阴暗处的窥淫癖（孩提时代的男性居多，都说三岁看老），也无可厚非嘛。但法国人则是既说又干，是性感直通车，当然少不了营造氛围，直奔主题地包装自己，玫瑰香槟，吴侬软语，影影绰绰，蒙蒙胧胧，一切也就搞定。这方面意大利人和希腊人可以与法国邻居有一拼，大家都有地中海沿岸的浪漫情怀，守着北非，耳濡目染阿拉伯人的奔放，殖民时期对所在文化的女仆和一夫多妻的羡慕，最终构成对欧洲文明中浪漫一词的独特定义。据说，萨克齐总统就是北非移民的后裔。超级球星齐达内不也是吗？

      法国人永远是法兰西，因为浪漫是他们的民族品牌。首先，代表这个国家的总统很会为人师表：从密特朗的情妇与总统的遗孀共同出席密特朗的葬礼来看，法国人真不在乎。相形之下，美国媒体和政客太给莱温斯基面子，比尔克林顿本不该那么风光。从心底里喜欢浪漫的女人们于是盯上了香奈尔和路易维登这样的法国女士挎包。前些年，似乎不洒香奈尔香水的女人，不用兰寇和迪奥的口红就不是有品质的女性生活。呵呵，被人追捧的法国人当然不明白，路易十四将凡尔赛宫送给情人，一代天骄拿破仑苦追倾城倾国的约瑟芬，实在是女人们芳心难掩的梦幻。

      塞纳河畔的水是非常温柔的，跟夜幕下香谢丽舍大街旁的酒吧里的烛光一样柔和，跟手持玫瑰和香槟酒的爱侣们悄悄的法语情话一样让人心醉。法兰西这三个字在诗人和小说家笔下演绎出无数的风情。才子佳人，帝王将相，你能说出司汤达的《红与黑》，萨克雷的《名利场》和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这些世界名著对人性的剖析有什么区别吗？

      有，当然有。教会与革命党的冲突，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的人文境界则陡然将小资情怀中的“小”字放大无限，成为境界的升华。至于罗丹的《思想者》雕塑显示出法兰西文明的柔中带刚的智慧和个性，更是让人隐隐感受到为什么十八世纪的启蒙运动诞生在法国，巴黎公社的英雄们为什么会为理想阵亡于拉雪兹的断垣残壁。痛定思痛的欧仁鲍狄埃添血写下不朽的《国际歌》歌词，让《共产党宣言》横扫半个多世纪的国际政治和经济。徜徉徘徊在保存完好的巴黎旧式建筑的大街小巷，站在凯旋门上放眼巴黎市区呈放射状的城市规划结构，很难想象虽然圣西门继柏拉图的《理想国》之后仅仅构想了《空想社会主义》，但是，由梦想到现实的辩证往往就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欧洲福利社会所反映的平等观念，欧盟一体化所倡导的大同社会，它对民族国家的主权的传统定义的重新设计和诠释也许真正揭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以至于虽然亚洲的东盟十国经济文化和社会发展水平相当参差不齐，可是效仿欧洲的战略意图不言自明。欧洲人以一体化来化解安全的隐患，避免两次世界大战在欧洲这个号称高端文明的大陆重演，虽遭遇宪法危机，并在货币一体化问题上受到老牌帝国英国的抵制，却依然扩大为27国，还敢于跟掌握自己能源命脉的东边的俄罗斯熊叫板，可为用心良苦。没有点理想主义的信仰断然不可思议。对此，法国人难辞其咎，或者说当仁不让吧。

      在老式欧洲的阴影里，瓦砾与残阳叙述着大仲马笔下的《基督山伯爵》的恩恩怨怨，爱憎分明。 柴可夫斯基的《1812年序曲》以交响曲的史诗描写了拿破仑第一共和国兵败莫斯科城外。横扫欧洲封建势力的梦想终结于奥斯特里茨战役。身材矮小，胆识过人，笑傲江湖的拿破仑昂首挺胸地被他的崇拜者流放于地中海的圣赫纳拉岛。但是，1789年的法国大革命没有失败。从启蒙运动催生的《人权宣言》到大革命后尘埃落定的《法典》，自由平等的精神深深地镌刻在法兰西赠送给美国人的自由女神像那高高举起的火炬上，点燃无数移民者对自由的热望。于是，法国人的自由精神和英国殖民者的《大宪章》精神联袂而行，在北美造就了另一个帝国的神话。

      法兰西的浪漫还可以追溯到好莱坞大片《卡撒布兰卡》中英雄与美女的情结。抵抗运动的勇士以炽热的爱国热情和不畏强暴的勇气不仅征服了极具古典气质的美女，还降服了纳粹在摩洛哥的鹰爪。虽是黑白片的朴素，却难掩战地浪漫的浓郁风情，堪称一曲绝唱。

      法兰西的浪漫还与其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不畏强暴，捍卫独立与尊严的情结密切相关。当年，因强烈不满傀儡的维熙政府对纳粹占领军俯首称臣，年轻的军官戴高乐在佯装去机场送客的时候，在飞机起飞的刹那，跳上舷梯，飞向蓝天，并庄严宣告成立流亡英国的法国抵抗组织，举世震惊，千古传颂。同样是这位法兰西民族英雄战后不满美国对欧洲防务的垄断，毅然退出位于布鲁塞尔的北约盟军最高司令部，还宣布与遭到美国及其追随者封锁的年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外交关系，成为战后第一个承认中国的西方大国。希拉克的右翼保卫共和联盟所传承的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戴高乐主义让霸道的美国人哭笑不得。倔强而性感十足的女郎，又带有浓郁的人文理想和情操，一脸经院的书卷气，同时在风情上对你勾连忘返，面对看似天真的这样的法国女朋友，美国牛仔一点脾气也没有。气极败坏之下，李安出来拍了部让美国人痛并快乐的《断背山》来与同性出气，稍早，好莱坞还拿出《法国中尉的女人》里斯特卫普的忧郁的气质来形容内心的块垒。你挥之不去，还得买账。爽，酷，幸甚至哉。世界上唯一可以让脾气暴躁的美国牛仔乖乖地听话的不是败下阵去的前苏联，也不是今日崛起的中国人，更不是在攻打伊拉克时膛乎大哥后面的小兄弟英国人，而是以柔克刚的法国人。

      谈到民族精神的品质，我还要回忆1994年8月份我只身前往巴黎旅游的一段有趣的经历。

      当时，因为是穷学生来旅游，我下榻在中国使馆驻巴黎市区的教育处招待所。那像是个四合院的结构。夜幕降临时，我兴致勃勃背着双肩挎来到院内，本以为宾至如归，回到祖国的后院儿，应该很亲热。没想到，这里的工作人员三五成群，没事在扎堆聊天儿，聊的是机关里某某处长，某某科长如何如何不好。私下里在议论着自己的同事，完全不避讳游客会无意听到什么，一派大杂院里小市民的作风。怏怏地，我找到房间撂下行李去冲凉。十分钟左右我忽然听到外面的高楼里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叫声，一开始很恐怖，后来发现喊叫声很有节奏。很快，洗浴室里的其他中国游客会意地笑了起来。原来那是情侣在床第间的欢乐之声。。。两种不同的文化：一种是放肆地议论别人，闲言碎语，似乎是窝里横的市民文化；另一种则是尽情地放纵情感，享受情欲的快乐。明月所映，莫不惭愧。第二天，我们黄昏时回来。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又传来同样的声音。咳，望梅止渴，这是另外一种文化的享受。虽说有些感官上的刺激，但是发生在巴黎，文化上的对比就有了令人深度回味儿的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