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22日，上海市虹桥路靠外环的马路上，一辆小车突然起火。汽车的前部基本烧毁。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辆小车起火呢？

　　主持人：在汽车火灾原因调查中，专家发现，汽车发动机里有一窝耗子和一根短路的电源线的绝缘，那么，这些东西与火灾有什么关系呢？火灾原因调查专家给大家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一天，一只怀孕了的母耗子发现，一辆小汽车的发动机和上面的塑料盖子中间有个空腔，那里特别暖和。母耗子相中了这个风水宝地，于是叼了一些稻草、棉花和海绵，开始在这个空腔里筑建自己的小窝。为了让小窝更舒适，她看中了汽车电盘芯上软软的绝缘。她把绝缘咬破，放到了窝里。没几天，小耗子生下来了。正好这时候车主开车出去兜风，车开上了颠簸的马路，一抖动，被咬掉了绝缘的导线与汽车本机贴在一起，造成短路，大火呼地烧了起来。车被烧得一塌糊涂，耗子们也被烧死在这个温暖的小窝里。

　　所以，导致这场汽车火灾的罪魁祸首正是这窝耗子。而这个解开谜底的人，就是上海市著名的火场原因调查专家谢福根。这个故事，仅仅是他上千次火灾原因调查中的一个小小案例。

　　2006年4月3日一大早，谢福根和同事接受了一个火灾原因调查的新任务。火灾现场在静安区万椿街七十四弄三十六支弄。这里位于上海市区繁华地带，都是上海解放前建的一些老房屋。谢福根和同事们赶到的时候，现场的火已经扑灭。但是，由于房屋一大片倒塌，现场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火是3号凌晨燃起来的。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大火已经蔓延开去。这一片老房屋的建筑材料以板材为主，极其容易燃烧。密密麻麻的楼群又给火的蔓延提供了良好的条件。消防队员们在狭窄的弄堂通道里展开灭火工作。一个多小时后，火慢慢熄灭。这一场大火，烧毁了六个连在一起的门牌号码，死亡三人，烧伤四人。

　　火灾过后，一切灰飞烟灭，火灾原因调查的重任，落在了谢福根和同事的肩上。火灾原因调查工作，简称火调，就是要在这一片残垣断壁中复原火灾前的一切。

　　谢福根(上海市消防总队防火部火调处高级工程师)：现场有三个人没有从现场住的房屋里面出来。经过现场勘察以后，在这里发现两个尸体。两个女的尸体。她们在这里死亡的时候是两个女尸手牵着手在水头旁边。这里有一位是燃烧以后，从她楼顶住的房间，被烧以后，烧穿以后掉下来的。她的尸体经过现场勘察以后烧得比较透，身上的衣服，皮肤烧得几乎已经面貌全非。

　　这场大火，究竟是有人故意纵火，还是由其他原因引起的？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烧死的三个人，和大火有直接关系吗？谢福根满脑子都是问题。在一片平地里，这场大火烧掉的六个门牌号码中，除44号外，其他五个都是两层的小楼，还保存着一部分屋顶和屋梁。只有44号是一个三层小楼，在这场大火中被烧成了一块平地。

　　谢福根：火灾现场位于大片的棚户简屋中。这些建造于解放前的老房子非常简陋。现在居住在这里的，大部分是一些老人和外地租户。一栋楼里，往往住着五六户来自各地的人。六栋楼，六个门牌号码，究竟是哪一个先起火的呢？

　　在调查中，有人说，睡梦中曾听到有人喊救命，因而惊醒后才得以匆忙逃生。并在逃出来时，看到了44号楼正在燃烧。到了中午的时候，综合其他人反映的情况，调查小组找到了最早起火的门牌号。

　　谢福根：门牌号码找到，44号，一致指明它是先烧，那么它一楼，二楼，三楼究竟是先烧三楼，还是二楼，还是一楼，这是我们调查的重点。

　　从44号三楼逃出来的两名男子回忆起火场当时的情景：他们听到救命声后，从三楼跑下来，越到楼下烟越大，温度越来越高。那么，这个喊救命的人是谁呢？

　　谢福根：住在44号对面， 48号有一个女同志说，这个叫救命的人是我们江西人，就是我的姐姐，因为她们是同住在这一个小区里面，也就住在这个小巷子里面，她妹妹打开窗门一看以后，看到对面44号已经有火光窜出窗户了。

　　这名江西女子就住在44号的二楼。通常来说，现场第一个喊救命的，以及第一个逃出来的，是比较早或者是最先发现起火的人。这名江西女子说，睡到半夜，她被热醒，发现有火光。于是大喊救命，然后带着儿子立刻逃生。在从二楼走到一楼的过程中，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烟越来越浓。

　　谢福根：二楼逃生，三楼逃生以后，都暗示着我们，告诉我们，一楼温度最高，烟气最强，从我们的心底也感觉到，一楼可能是最先着火。

　　一楼住着44号楼的房东太太和她40多岁的儿子涂某。涂某没有正经职业，多年未婚，而且嗜烟嗜酒。由于临近清明节，80岁的老太太回了浙江老家祭祖。这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家。火场中，他发现了什么呢？

　　据涂某描述，他睡着后突然醒过来，看见屋子已经烧了起来，于是立刻逃出来，并且打电话报警。根据前面的调查，一楼是最先烧起来的，那么，涂某应该能够最快逃离火场。然而，让谢福根感到奇怪的是，涂某的头发被烧焦，脸部也被灼伤。问起原因，他的说法更是令人生疑。

　　谢福根：他给我们的感觉就是这个火是因为着火以后出来，在外面帮助逃生，帮助检查在其他地方掉下来的火把他烧掉的，我们感觉到不太可能，为什么，一旦着火以后，你在这个屋檐下，在窗户下，一般是站不住人，一般人也不会站到这个角度，上面掉下来以后，烧在身上的部位，应该是两肩或者头顶，而不在头发的另一个比较低的这个部位，接近耳朵的这个部位，更不会在脸上灼伤。

　　涂某为什么要说谎，他在隐瞒什么？火灾中，他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在调查小组的一系列走访调查中，火灾当晚，44号楼里的居民情况慢慢清晰起来。一楼是涂某独自在家。二楼一户里面住的是最先喊救命的江西女子和儿子，一户住着后来没有逃出火场的一名女子。三楼的两户人家，两名逃生出来的男子住在一个房间，还有一户，住着死在距44号楼门口一步之遥的两名女子。

　　两名女子从火场逃生，为什么会同时死在门口呢？

　　倪永培（上海市消防总队静安支队支队长）： 我们判断她们是从三楼沿着北端的楼梯过来，朝门口走的时候，一下子房屋坍塌了，坍塌就把这两个人压在里面，所以两个人离开门口只有一米，就是死亡也就是，就在这个一米的地方，这个有点可惜。

　　主持人： 进一步的调查中发现，两名死在门口的女子，是因窒息而亡。她们两人在逃生过程中，因为楼内温度太高，而导致了窒息，所以，只差一步之遥就走出门口。同时，根据逃生出来的人反映，越到一楼，温度越高，烟越大。结合种种情况，谢福根得出结论，起火部位就在一楼。

　　这个时候，现场工作已经进行到了下午。对于火灾调查人员来说，锁定起火部位，还只是完成了工作的第一步。火的具体位置在一楼的什么地方？起火之前，44号楼里发生了什么？这些，都是火调人员接下来要一个一个解决的问题。

　　在进一步调查中，江西女子提供了一个细节。44号楼五户人家共用一个大门。江西女子从二楼下来，当她走到门口去开门，大门虚掩着。

　　谢福根：为什么她比较早发现了火，而且是比较早逃下来的时候，为什么下面的门虚掩着。在这种状态下，我们当时分析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说，这把火会不会外面有人进来放火，第二个会不会比这个人还有更早离开这里的人。

　　江西女子到底是不是第一个从火场逃生的人？如果不是，那么，第一个开门的人是谁？如果有人放火，这个人应该有大门的钥匙。而这一天，44号楼里缺席的住户只有房东老太太和江西女子的丈夫。房东老太太在浙江没有回来，而这个江西女子的丈夫，这晚又在哪里？调查小组赶到了这个人在浦东的工作单位。

　　谢福根：经过调查以后，她的丈夫这一天和单位的同事在打麻将，找到了打麻将的同事，也找到了他的本人，证实了他这一天晚上在那里打麻将。

　　疑点集中到了涂某的身上。他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造成的？那么，他又是什么时间逃出来的？

　　据邻居们反映，涂某平时为人和气，和住户们并没有矛盾，和邻居也相处和睦。而且在这段时间里，他的表现并没有异常。

　　疑点一个个被排除，究竟还有什么地方被遗漏？12年来，谢福根调查火灾上千次，重特大火灾原因的查清率始终保持在99%以上。作为全国火灾事故调查组专家，他参加过北京蓝极速网吧特大放火案、湖南衡阳大厦大火倒塌等多次特大火灾的调查。今天的谢福根，早已深深喜欢上这份和火场对话的工作。

　　工作重点重新回到了现场。在被烧得黑乎乎的柱子上，他们寻找着火势蔓延留下的痕迹。在摇摇欲坠的房梁上，寻找着蛛丝马迹。这次更加肯定的结论是，现场没有留下易燃物体燃烧的痕迹，放火的可能性应该排除。

　　谢福根：排除放火，还有一个最主要的支撑着我们，着火的形式，不是给我们感觉到这个火马上上来以后，就很猛烈，我们叫明火燃烧，它是一个过程，你比如说二楼首先是发现烟，发现一点热量，这个实际上已经阴燃到一定程度，已经开始烧了。如果明火放火的话，火一点，哪怕是没有汽油，点在纸上，点在棉被上，这个火马上就起来，不要很长时间。

　　没有明火，那么火是怎么燃起来的呢？一番仔细搜寻后，谢福根在墙角发现了沙发的燃烧痕迹。沙发上方有一根没有烧透的木柱，柱子底部没有燃烧，而上部则被严重烧坏，显示出火的蔓延轨迹。仔细观察后，谢福根觉得，火，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倪永培：这个沙发摆放的位置，我们看到了一个炭化的程度最深，而且蔓延的方向，起始点也就在这里。

　　根据起火点的确认，火调小组在沙发底下找到了导线。经过初步辨认，导线的上面有一部分呈熔合状态。

　　谢福根：这个熔合根据我们工作的经验，判断为带电条件下的短路。那么带电条件下的短路，它有两种状态，一种就是说火灾的直接原因，还有一种就是着火以后，把导线的绝缘烧破，导线再短路。

　　了解中发现，这一栋楼里面几户人家共用房东的电表。起火那天，逃生出来的人中，有人清楚地记得，起火后开了灯。也就是说，起火时，44号楼是有电的。这样看来，应该不是由电引起的火灾。

　　为了更加科学地认定这场火灾，调查小组立刻派人坐飞机，把导线送到沈阳的中国电器火灾鉴定中心进行鉴定。

　　在调查工作中，涂某哥哥的一番话引起了谢福根的注意。他说3号凌晨，他接到弟弟涂某的电话后急忙赶到了现场，涂某当时神色匆忙。

　　谢福根：涂某跟他哥哥说，我晚上两点多回来，坐在沙发上吸了口烟，吸好烟以后，烟蒂在哪里我也不知道，然后我就睡觉了，睡了一会，感觉到房间里很热，很热以后，我就是热了以后，把我热醒以后，我一看沙发上全是火，然后我从房间里逃出来。

　　根据这番话来推论，涂某应该是逃出来后给哥哥打了电话，然后再打电话报警。看来，他应该就是第一个出门的人。

　　综合火灾现场留下的痕迹和调查的结果，谢福根复原了火灾现场发生的一切。涂某喝酒后在沙发上抽烟，模模糊糊睡着。烟蒂在沙发上慢慢燃烧，一段时间阴燃后产生了明火。涂某发现房间起火，打开大门逃生。火蔓延到二楼，江西女子感觉到了楼里的烟雾，大呼救命，并且带着儿子逃下楼。三楼两名男子被救命声惊醒，也迅速逃生。另外两名女子醒来，但是由于火势越来越大，两人走到一楼距离门口仅一步之遥时倒下。二楼的另一名女子也葬身火海。最后，在熊熊大火中，44号整栋三层楼轰然倒下，变成了平地。

　　主持人：在谢福根复原了这个立体的现场后，送到沈阳检验的导线很快有了准确的结果，电线确实不是引起火灾的原因。

　　接着，调查小组对涂某的调查有了结果，涂某的交代完全证实了谢福根的推断。2号晚上，他接连喝了两场酒，12点多才回到家。然后躺在沙发上抽烟，慢慢睡着了。睡梦中被热醒，一看沙发上有火，他立刻打开大门，从房里逃出来，打电话给哥哥。那么，他既然是第一个跑出来的，为什么会受伤呢？原来在逃出来后，他想到自己桌子上的包里放了1万多块钱，于是再次进房，但是钱已经烧掉，他只得再次从火场逃出来，但是被火烧焦了头发，脸部也被灼伤。

　　最终，这场火灾的起火原因鉴定结果是：人为醉酒引起的火灾。一切终于水落石出。

责编：西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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