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2003年3月19日凌晨,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接到报警电话,在电话里,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说,他的女朋友被自己误杀在了宿舍里。可是,当沅陵县公安局民警赶到案发现场后,才发现案件的性质远远不像报案人说的那么简单。
案发现场位于沅陵县明溪口镇变电站的职工宿舍。死者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在她的头部、腹部、胸部,大大小小的伤口有40处之多,衣服被拉至胸口处,裤子也被脱到大腿处。
张健(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技术员):这个死者在生前肯定有被人强奸的迹象。
强龙(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 我们分析首先案子定性是一起强奸杀人的性质。
房间内的物品相当凌乱,整个房间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张健:现场地面上的拖曳血迹,墙壁上的喷溅血迹,说明死者在临死之前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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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种种迹象表明,这绝对不是一起简单的误杀案件。可是,为什么死者的男朋友王明在报警时,却口口声声说女友是被自己误杀的呢?
死者男朋友王明:我以为推门的时候,门后有钉子,是不是钉子把她扎一下死在那里。
主持人:据王明说,他的宿舍门后有一颗很长的钉子。当晚,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推门比较用力,门被打开后,王明发现女朋友倒在地上,没有了心跳。由于房间的灯光很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于是,王明就先报了警。
这是警方在现场堪查时拍下的照片,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死者身上的伤口是大小不一,根据法医的勘验,这样的伤共有40处之多。这怎么看也不像是误杀所致。于是,警方连夜提审王明,一场审问下来,蹊跷之处还真不少。
案发前一天,王明和女友小兰约好当天在变电站见面,但是,王明直到次日凌晨1点,才回到宿舍。
死者男朋友王明:当时敲门里面没有声音,我推门有人反抵着。
强龙:他认为他女朋友怪他回来太晚,不让他进。
唐华(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他说了几句你别发脾气了,他就回来变电站的会议室里面看电视。
强龙:当天晚上变电站有人值班,有一个女同志值班,证实王明当时拿钥匙,开会议室门休息的情况。
王明在值班室待了半个多小时,他估计女友的气应该消了,就再次回到宿舍。此时,宿舍的门虚掩着,王明推开一看,女友小兰倒在了血泊中。
王明是凌晨1点回到宿舍的,而法医的尸检报告显示,小兰在凌晨12点之前就已经遇害了。那么,当时是谁抵住房门不让王明进呢?
强龙:据王明当时说的情况,他推门,门已经推开了一部分,推开了一个缝。
死者男朋友王明:很明显有人在后面抵着,不是插着。
张健:如果是插销,就没有那种弹性,用手推住这个门的时候,有一个弹性。
在案发现场,王明的话得到了印证。在房间的门背后,确实留有两枚清晰的血掌纹。根据指纹比对,警方排除了王明的作案嫌疑。
张健:这就是指纹的指尖朝向,两个掌纹,这个部位。地面上有一个血的足迹,结合两个手印和足迹分析来说,嫌疑人作案之后有一个接触房门的过程。
根据这两个掌纹的严重变形程度,警方分析,犯罪嫌疑人当时应该用了很大的力气,把门往外顶住。而在门背后挂着的一条毛巾上,警方发现有明显的擦拭血迹。这很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作案后,擦掉手上血迹时留下的。
在法医的尸检报告中,警方又有了进一步的发现。法医在死者的衣物上没有检测到精斑,这就说明死者小兰并未遭到强奸。
张健:可能这个嫌疑人因为时间仓促,这个死者本人的反抗强奸未遂。
唐华:但是裤子已经脱了,这是客观情况。说明案犯他产生了这种想法。
强龙:有些案子有伪装的可能性,要结合现场勘察的情况和外围调查。
不过,法医的这个检测结果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在死者的身上会留下大大小小,多达40处的刀伤。
唐华:迫于威胁,她不愿意干什么事,在床上,床底下到处爬。但是这个凶手不断地用刀刺她。为什么这个女的臀部都有伤,说明她爬进去,凶手匕首从背后捅伤。
罗展文(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副局长): 这个案子,如果王明稍微聪明一点,罪犯可以当场给他逮到了,因为抵着门了。
这个调查的重点,一个就是常住人口,可能有这些性侵犯的,或者是性变态的这些家伙;同时这两天,特别是昨天,有哪些小伙子,哪些生人在搞什么;第三个就是昨天突然晚上离开了,当然也有今天凌晨,突然这个人不见了,这个底细必须要摸上来。
被害人小兰在沅陵县某娱乐场所工作,人际关系比较复杂。据王明说,小兰在和他谈恋爱的同时,还和另一个男人保持着纠缠不清的关系。有一次在歌舞厅里,王明和那个男人为了争夺小兰,还大打出手。警方猜测,小兰的死或许是因为情杀所致。
而此时,王明又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案发当晚,推不开门的王明回到值班室后,还不断地拨打小兰的手机。
死者男朋友王明:我打电话没人接,只听到里面直响。
主持人:其实,这里还有个小插曲要说。案发当晚,王明推门推不开,于是,他就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打开,伸手进去,在靠窗户边的一个桌子上,拿了一盒方便面出来。并且还跟小兰说,是我回来太晚了,你先消消气,我到值班室吃碗面再回来找你。王明回到值班室后,还不断地给小兰打手机,但是只听见手机在宿舍里响,一直没有人接听。
可是,警方在勘查现场时,却没有发现手机的踪影。
死者的手机不见了。犯罪嫌疑人到底是因财杀人,还是强奸杀人,案情性质的不同直接影响着警方的侦查方向。在案情分析会上,办案民警也都提出了各自不同的看法。
强龙:从尸检的情况看,反映出乳房上面有抓的痕迹。我认为这个强奸杀人的可能性相当大。
印双保(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局长): 财杀,这种事不能够完全排除,因为手机客观的拿走了,这是客观的东西。
强龙:因财这一方面我认为可以排除,一个就是现场的东西,首饰没有带走。这个手机带走,我认为是顺手牵羊。
罗展文(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副局长) 这个人可能就是一种流氓习性,犯罪嫌疑人都是看一些黄色书籍,看了一些电影。
而此时,案发现场的勘察人员,提供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情况。
唐华:我们打手机,发现手机还通,还没关机,但是没人接电话。当时我们分析这个不可能。如果是抢劫杀人的话,把手机抢去肯定会关机。
更让警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手机铃声似乎就是从案发现场不远处传出的。办案民警不断地打着电话,顺着铃声的方向寻找。最后,竟然在离案发现场不到100米的石缝中,找到了死者的手机。
唐华: 通过手机藏匿的地点,可能是案犯在逃跑的方向藏匿的。
阮祥文(湖南省沅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员):如果是外面人到这个地方作案,有必要把手机藏在这里吗?他肯定往外面跑,带着手机跑了。
强龙:这个人应该是本地人。
可是,如果是本地人作案,那他为什么不关机呢?难道是因为作案后过于慌张?
一个个的问题考验着办案民警。而此时,小兰手机里的一条条短信,让办案民警又有了更欣喜的发现。
印双保:这个短信是她以前谈恋爱的男朋友发来的,那个短信里面也有很多狠话。
手机里的短信频频出现“刘峰”的名字,刘峰是小兰的前男友,两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小兰认识了现在的男友王明,于是就慢慢地疏远了刘峰。但是,刘峰仍不时地给小兰发送一些相思的短信,所以,两人始终保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唐华:这个男的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不断发短信,说你不跟我怎么怎么样,我就对你怎么怎么样。
从短信中可以看出,案发当晚,刘峰和小兰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刘峰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夜里12点发出的,而小兰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12点半左右。一些办案民警怀疑,会不会是小兰的严词拒绝使刘峰产生了杀机呢?刘峰是凤滩电站的职工,而凤滩电站距离明溪口镇变电站仅十分钟的路程。如此看来,刘峰是完全有时间,有条件作案的。
可是,大队长强龙对这一看法却持反对的意见。
强龙:因情杀人,就是刘峰跟这一起案子,和这个手机,我觉得这个逻辑上讲不过去。
他没有达到杀死她的地步。
主持人: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死者的前男友刘峰与此案无关。但是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强龙队长坚信犯罪嫌疑人是另有他人。而且,强队还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死者的手机之所以在开机状态下被藏在石缝中,是因为犯罪嫌疑人根本就没有用过手机,所以连开关机都不会。
不过,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就在警方因为刘峰的作案动机争论时,变电站附近一个男青年的反常态度,也让警方产生了警觉。
这个人叫田庭武,他的家与案发现场仅有一墙之隔。
唐华:我们调查他的时候,他很慌张,很紧张。问他听见这个案件吗?他说不知道。好象都不关心,不敢去看。
站在田庭武的家门口往下看,变电站的情况几乎是了如指掌。加上这段时间,办案民警在变电站日以继夜的摸排调查,田家是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
强龙:他的父母亲,包括他的二弟,行为都有些反常,好象有意的回避,从来不敢多说话。
田庭武,19岁,性格内向,小学没有念完就辍学回家了。因为常年跟随父亲上山打猎,所以田庭武有随身带刀的习惯。
唐华:这个人经常在学校爱惹一些女同学,在家邀一些同学看黄色录像。
强龙:没有人反映过他以前使用过手机。
办案民警在排查时还了解到,案发当晚,田庭武的一个朋友住在他家。于是,警方立即找到了他的同学进行讯问。
唐华:他同学说,当天晚上我先睡了,他什么时候睡觉的不知道,但是我好像感觉,半夜他很冰冷地钻进被窝。
可是,警方在询问田庭武时,他却说,自己和朋友是一起上床睡的觉。办案民警决定立刻提取田庭武的指纹进行比对。可是,就在此时,田庭武却突然失踪了。
唐华:他妈说他出去打工了。
印双保:突然失踪,也没有任何人知道是从哪个方向走的,是乘车走的,还是乘船走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是巧合还是故意?办案民警一时也下不了结论。但是,对死者前男友刘峰的调查则有了最终的结果。
唐华: 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3月18号下午四、五点钟到19号的凌晨两点钟,这段时间刘锋一直在家,有人证实,都有人看见他,他的确没有作案时间。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2003年12月,距案发已过去9个月。警方对田庭武的寻找一直没有停止。12月24日这天,一位村民反映,最近,他经常看见田庭武的母亲提着一个饭盒往深山里去。
唐华: 这里面他也没有亲戚,那边也没有亲属,经常提个饭盒干什么呢?
警方立刻找到田庭武的父母,对他们分别展开询问。
唐华:两个人的言词很矛盾,说话都很矛盾。我们当时肯定田庭武绝对藏在深山里面。
田庭武的父母最终承认,田庭武就藏匿在深山中,并且供认 3•19 变电站杀人案的凶手就是他们的儿子—田庭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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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凌晨3点,一个60多人的搜捕队迅速组成。
罗展文:田庭武就躲藏在明溪口后面的大山上。这个人随身携带有一支火铳。
凌晨6点,七个搜捕小组冒着雨雪、踏着泥泞,从山下不同的地点出发,开始围山搜捕。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却使搜捕工作变得异常艰难。由于山高路滑,办案民警稍有不小心,就会摔跟头。搜捕队员们不放过每一个山洞。但是,一天时间下来,白雪皑皑的大山中始终不见田庭武的影子。
此时,一整天水米未进的搜索队员已是饥寒交迫,而山中的野果则成了他们的美味佳肴。
突然,在一个山洞里,有一个黑影闪现。
在经过了近30个小时的紧张搜捕后,办案民警终于将藏匿在深山中的田庭武抓获。
据田庭武交待,2003年3月19日晚上11点左右,他悄悄潜入变电站宿舍,准备行窃。但是没想到惊醒了熟睡中的小兰,田庭武就企图对小兰进行强奸,但是,由于小兰的拼死反抗,田庭武便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将其杀害,并将手机偷走。
在逃跑途中,手机铃声一遍遍地响起,而田庭武根本就没有使用过手机,所以情急之下,就把手机藏在了石缝中。然而,恰恰是这个手机,把他送上了审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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