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国际 www.cctv.com 2006年04月12日 12:11 来源：
《莫让年华付水流》（上集）
[主持人 开场白]
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一首歌叫《莫让年华付水流》的歌曲曾经传唱一时，它由此还引发出一批号召年轻人珍惜时光、珍惜青春的励志歌曲的出现。《莫让年华付水流》是一部同名纪录片电影的主题曲。当歌曲传唱大江南北时，“莫让年华付水流”也成为激励青年一代奋发向上的时代流行语。
[主持人 ]
八十年代初期，经历过文革十年浩劫的中国像是刚刚从冬眠中醒来，各项事业重新起步，“四个现代化”成为全社会共同的目标，人们开始重新认识自己的人生价值。“建设四化需要人才”，而“十年动乱”破坏了教育体系，耽误了整整一代人，70年代末期恢复高考，少数幸运儿成为“天之娇子”，更多的青年人则对人生充满迷茫，以至社会舆论认为当时的青年人是“垮掉的一代”、“失去的一代”，为了鼓舞青年人振作精神奋发向上，当年的报纸杂志开始宣传“大有希望的一代”、呼吁“为青年成材创造条件”，媒体不断推出一些自学成材的有为青年和杰出人物的报道，给青年人树立榜样，《莫让年华付水流》正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拍摄的。
原片：“年轻的朋友，你可知道，仅有壮实的躯体那不是生命，仅有年轻的容貌也不是青春，谁虚度年华，青春就要褪色，生活就会抛弃他们。” 20”
解说：这部电影在当年的上海选取了十个有代表性的人物讲述了那个时代青年人在不同的际遇下，处逆境而不馁，自强不息，自学成材的故事。
原片：①“在一家小服装工厂里，24岁的高燕敏七年来工作勤勤恳恳。”
② 邵丹最后两个弹钢琴的镜头（只有音乐，不要解说了）
③“原先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沈幼棠，刚来上海曙光医院当了两年勤杂工，他决心探索心脏的奥秘。”
④“青年工人陈组慎，为了改革电风扇，埋头钻研多年。”
⑤“上海西郊动物园饲养员余华昶，大胆训练猩猩表演节目，让人们多一点笑声。”
⑥“我叫朱练君，……，树立正确的人生观的。”
⑦“年轻的李太杭大胆地闯入……科学领域。”
⑧“林建伟、汪齐凤在第一次参加双人舞的国际比赛中，为我国第一次争得了荣誉。”
⑨“还记得她吗？在故事片《小字辈》中当演员的张明明。”
⑩“上海建工机械厂青年工人陈喜德，刻苦自学，钻研太阳能利用，决不让年华付水流。”
[主持人
二十六年过去了，我们国家与个人的巨变似乎无需多言，它持续地震荡着社会的每个角落。今天，当我们栏目决定重访当年这部电影里的人物并再次拍摄他们时，却发现，寻找二十六年前的这十个人，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这也证明今天的社会开放与多元程度已非二十多年前能够张望的。我们把找寻的目光首先锁定在了那位电影演员身上。
解说：《小字辈》是长春电影制片厂1979年拍摄的一部彩色故事片，它讲述的是四个青年人自发搞技术革新小发明的故事，小字辈们志同道合，经过一番努力，终于给公交汽车装上了自动报站联动录音机，同时解决了交叉路口的指挥问题。这部影片曾在当年有着一定的影响，片中的公交司机小洪就是由张明明扮演的。
“还记得她吗？在故事片《小字辈》中当演员的张明明”，……
[主持人 ]
张明明是上海公交公司的汽车驾驶员，寻着这条线索，我们找到了现在的上海巴士电车公司。在公司的退休人名册上，果然有张明明的名字，可是，不论是当时张明明办理退休时留下的电话号码还是家庭住址，都已变更。我们又找到了当年拍摄电影《小字辈》的长春电影制片厂，也没能获得线索。就在我们找寻十个人物的工作全面铺开之后，倒是那个当年由医院里的杂工而走上手术台做起实验的沈幼棠很快进入了我们的视野。
解说：信息时代，互联网搜索技术能让我们瞬间找到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里的相关信息，在搜索引擎上，通过查询，我们发现了沈幼棠的学术协作单位——北京大学分子医学研究所。
沈幼棠能够被我们比较容易的找到是因为他在学术界的成就和地位，作为国际上知名的心脏病理学方面的专家，互联网记录有大量的他的信息。通过电子邮件我们联系上了这个大洋彼岸的医学专家。
沈幼棠1985年赴美求学后留美就职，（字幕：沈幼棠——美国新泽西州立大学医学院教授、心血管疾病研究所研究室主任）。在美国20年，他曾经获得美国多项医学学会奖和研究基金，取得四项美国国家专利，参与和领导了国际灵长类动物心血管研究的多项课题，同时到世界各地讲学，是很多大学的客座教授和顾问，其中包括英国伦敦帝国大学医学院。多少年来，沈幼棠的主要科研项目，就是通过对与人类最为近似的灵长类动物的试验来寻求人类心血管病的治疗与防止途径。
[主持人 ]
正在我们为如何拍摄远在美国的沈幼棠而想办法时，沈幼棠告诉我们，他即将回国访问。沈幼棠这一线索的顺利结果增加了我们的信心，而在等待沈教授回来期间，我们又获得了关于张明明的一些信息。原来，尽管张明明是从上海公交公司退休的，但她实际上在1990年就办理了停薪留职。拍完《小字辈》后，张明明一直在出演影视剧中的一些角色，于是，我们希望在影视圈里能找到张明明的线索。
沈幼棠出现在北大（字幕：2006年1月23日，沈幼棠访问北大）
沈：我这次到北大来，主要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的情况下，能够帮助他们至少出一些点子，之类的，做一些这方面义务的事情。
[画面] 采访沈幼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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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同期声
记者：你当初八十年代中期，离开中国去美国学习，后来一般学习完以后，有一些人会回来，有一些人会留在那儿继续的学习工作。你为什么做第二种选择，没做第一种选择呢？
沈幼棠：当初我是八五年出国的，我出国以前思想是很清楚的，我希望在哈佛大学那儿学习包括工作一段时间，而且就是两年的计划。然后我想回家的，所以我没有想过要留在美国继续工作下去。那么这个是很清楚的。我举一个例子，我当年刚到美国的时候，接近两年的时候，我买了一些东西，回家的时候我还要考虑电压是适合于国内的220伏、120伏的两用的电压，要是买50、60赫兹的东西，买回来还可以再可以用。… 所以从这一点来讲我一直没有考虑过在美国待下去。因为一直感觉到这个不是我自己的家 因为语言，到今天为止，我在美国待了二十年，语言还是永远过不了关的，… 而且我在国内的时候，出国之前，正像《莫让年华付水流》电影里介绍的，我已经取得了不少的工作成果，包括得到了卫生部的科技进步奖。一系列科学研究成果奖，也发表了很多的文章，也有了相当的技术职称。所以我认为在国内也有自己的实验室，各方面都可以做的。
解说：1988年，沈幼棠读完了哈佛大学的博士后。尽管哈佛大学校方希望他能够留校，但沈幼棠还是首先回到了中国，对能否在国内继续进行他的课题研究进行了一番认真的考察。
采访
沈：我发现我在美国学的东西，做的东西在国内没有办法做得起来的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做这个科学研究的这样一个梯队。就像你们拍电影一样，你要有人打光，你要有人造电影，要有导演，要有策划，你一个人也拍不了一场电影，我也是有天大的本事，我一个人也做不了这么多的事情。所以我需要一个梯队。那么这个梯队，那要有很多共同语言的，能够知道你的什么想法，知道你拍电影的要求，能够很默契地配合的，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建立起来。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原因，我在哈佛大学医学研究中心学习的这个工作是哈佛大学也是最高境界的一个项目之一。是美国国立科学卫生院最大投资的几个项目。从美国来讲也是一个很先进的工作。所以美国政府投资了很多很多的钱给哈佛大学医学院，给我们组里做这个研究工作。当年按照中国的经济条件跟具体的哪一个学校，不管是哪一个大学，根本就没有办法来承担这个研究工作的条件。我举一个例子，我做的动物主要是灵长类的 高级动物 本身这些动物就是非常的昂贵，而且要在这些动物的心脏上面要做很多的很复杂的手术，要装很多不同的仪器设备来进行一系列心脏的研究，这个不是很简单一句话能够做成的，再说我做的工作是主要解决心肌缺血，产生心脏衰竭，也就是现在导致现在人类心脏病死亡最高的疾病之一。我相信如果在美国能够把这个问题做好的话，这个不是对一个美国的问题，这个是对人类有贡献的问题。
解说：如今在医学科研领域里已经很有成就的沈幼棠，少年时期的理想却是当一个电子工程师。
1967年沈幼棠初中毕业后，因病在家待业。因为从小就爱好电子技术、喜欢无线电试验等，沈幼棠开始自制电针治疗仪，遇到问题后，就经常到上海曙光医院求教，期间帮助修理实验室的电子仪器，于是成了医院的“编外职工”。因为这些电子仪器应用在医学上，迫使好学的沈幼棠开始学习医学知识，并钻研起了心脏病的预测和治疗，从此，走进了“心血管病学”这门医学科研领域。
1974年，沈幼棠开始用狗做实验，（字幕：开始了心输出量无创伤测定方面的研究）。此后几年，经过他不断地探索实验，沈幼棠具有临床意义的研究填补了我国这方面的医学空白，1979年上海中医学院越级提升他为讲师。1980年《莫让年华付水流》拍摄时，沈幼棠已经是取得了多项科研成果的研究人员了。
[主持人 ]
几经辗转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在《莫让年华付水流》中出现的公交汽车驾驶员张明明。今年51岁的张明明当年扮演《小字辈》里的司机小洪时只有24岁，正值一个人的青春年华。后来我们知道，电影《小字辈》并不是张明明出演的第一部电影，早在1972年，还在上海崇明农场插队的张明明就在一部叫《无影灯下颂银针》的影片中出演过角色。1976年，21岁的张明明返城回到上海，被分配到了公交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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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张明明
张明明：当时大家都分到车上当售票员，那时候就想学点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可学，就觉得驾驶员是有技术的，卖票就一直是这样天天，然后就去报名
解说：就这样，张明明当上了公共汽车的驾驶员。
解说：1979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来到上海拍摄电影《小字辈》，导演王家乙为女司机小洪这个角色四处挑选演员，有过从影经验而本身就是公交车司机的张明明幸运地被导演选中。
在这部电影中，导演安排张明明饰演的司机与一位交通警谈起了恋爱，第二年，纪录片《莫让年华付水流》的拍摄过程中，导演也找到了张明明。
张明明：那个时候他问我，导演问我，他说你有没有谈恋爱，我说是的，他说那么你的男朋友他是哪里的，我跟他说了，他说那么他愿不愿意，然后很简单，谁也不太懂，然后我去问我男朋友，我说电影厂有拍一个纪录片，你愿不愿去？那个时候他考虑了一下说好的，很简单，然后就去了。
记者：事实上当时他是你真的男朋友，真的在谈恋爱？
张：是的。
记者：不是导演导的？
张： 没有，不是导演导的
张明明：后面就一年都不到 后来就没再谈下去了 性格上有点合不来
记者：那后来你又把当年这个片子，以及事给以前的老公讲过吗？
张:都讲，我和我丈夫之间没有什么保密的，都说了。
记者：他怎么看？
张：他说这很正常，结婚也可以离婚，真的，我觉得他比较开朗，这个人没什么好像隐的，他什么东西都在外面的，比较可以好接受。
解说：《小字辈》拍完以后，很喜欢当演员的张明明又回到了公交公司继续当她的公交车司机。
张明明：那时候我们都是比较本分的应该说，胆子又小没办法，……，一直想出去，但是没去成，又回来了。当时其实也很简单，他们借你去拍电影，你在单位里面工作，那工作和拍电影是一样的，等于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没有其他什么想法，也不像现在谈到什么钱啊，或者有什么，一切都不谈的，然后就单位之间他们有一个协议吧，反正我就去了，回来以后又这样工作。
记者：演员和司机都是你的工作，并不是说两个职业？
张： 对，也不像现在有好多，有追星的，又拍了一些，那时候没这个想法，就觉得去了很幸运，很多人很羡慕，拍了电影以后，回来又很安分工作了。
解说：做演员，当司机，十几年间，张明明的生活就在这两个角色中穿插。在年轻人没有择业可能的那个年代，张明明部分地从事着自己喜爱的工作，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张明明：然后到了九几年的时候，改革开放了，人员都流动了，分散了，然后我就进了制片公司，开始当场记，有的时候再演一点角色，现在基本上担任场记工作了
张：影视工作…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的，应该说抓住这个青春的尾巴，我还能够工作几年，我就尽量在这方面工作几年
[主持人]
为了制作这期节目，我们希望能有影像画面展示今天沈幼棠的日常工作和生活情景，做事认真的沈幼棠欣然接受了我们的请求，他自己购置了一台DV摄像机，请人为我们的节目专门拍摄了他近期在美国的工作和生活片段。通过这盘画质不算清晰拍摄也不专业的录像带，我们获得了今天的沈幼棠最近距离的最真实的纪录。
这是今年年初，沈幼棠到他所在的美国新泽西州立大学医学院设立在菲律宾马尼拉的实验室做实验。
沈幼棠在美国有两处住所，这是他在宾西法尼亚州的别墅。平日里，每周四至周末他与家
人在这里度过。空闲时，沈幼棠喜欢在自家的阳光房听音乐，也喜欢开快艇出海钓鱼。
记者：这一待二十年，作为工作上您取得了很多很多的成就，在文化上作为你个人有孤独感吗？或者是有差异感吗？
沈幼棠：您刚刚提到的这个问题是非常有兴趣的，我是觉得这个问题永远在我脑子里想的，……，你说的文化上，我认为我根本没有迈进半步跟美国文化的融合。我在这里举一个例子，所谓文化就是说你的业余生活，看电影，电视或者报纸。你们也许看到了我在家里，我到美国二十年，从来没有看过美国的报纸什么的，最多看看大标题之类的。我每天还是读人民日报，……，电视我基本上不看，…，电影，我在美国二十年当中，如果我回忆进电影院，大概一共进了三次电影院……，那么我现在还不知道好莱坞在哪里，……，美国的唱歌我一个都听不懂得，……，我夫人跟我结婚以后，我随从我这个习惯，我再举一个例子你是绝对不相信的，我夫人在美国待了二十年，没有去过加州 这个几乎是没有一个人可以想象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认为我是非常孤独的。不管怎么样回国国内是感觉到很亲切的，哪怕就是吃个饭，这个飞机场里报刊杂志看起来都是非常的舒服，很有兴趣。所以我文化上，我估计从小就已经建立了一个文化的思想，这个东西等到成年以后，到了美国，也很难受到美国文化的影响。
解说：每周一至周三沈幼棠工作时就住在纽约的公寓。
记者：那你如何跟您太太排遣这种孤独感呢？因为这个是很压抑的。
沈幼棠：对。文化生活单调枯燥确实是一个，生活在美国最痛苦的一个方面。但是我跟我太太两个人都比较致力于把工作做好。所以由于我们，把大部分的精力，特别是我是放在工作上，而我的夫人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家庭上，因为正像你们知道，我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所以我夫人按照中国传统讲的是一个贤妻良母，家里这个是最重要的。所以她的精力也就忙不过来了，要忙工作，要把孩子带好，要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做好，这个已经是够忙了。……，所以，很多事情就使得你的繁忙也逐步地把你感到的文化的孤独感也就初步地淡化了。就没有感觉到那个东西使得你脑子里根本不行了，好象没有这个东西。……，我这个人非常坐得住，我可以一个星期不出门，……，所以这个里面也有我个人的个性，不会让我因为文化的孤独感使得我在那里的环境当中没有办法生活下去。
解说：沈幼棠的女儿去年以优秀的成绩毕业于美国的密执安大学，如今她是美国波音公司的一名工程师。
沈幼棠：我儿子跟女儿是完全美国化的，这个是也无法改变，也无法阻挡的，…，我女儿大了以后，对我们国内的文化是越来越喜欢了，… 大了以后逐步成熟了，她也告诉我，最近感觉到很遗憾，小时候没有学一点中文，所以，她开始逐步地认识到这个文化，应该也是从另一个方向，不能够完全绝对的一个美国的文化，她也认为应该吸收不同的文化，使她的精神生活更加丰富
沈：我永远没有感觉到我好象现在还有成就，我就应该坐在凳子上休息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如果…哪一天我认为，我有成就感，那就…我可以退休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事情要学习，而且这个学习跟我当年的时候，25年以前跟我拍《莫让年华付水流》那个时候的学习的方法，我认为还没有改变，我还是用这个方法在学习，所以正因为是这样，我是从中学毕业以后，到现在没有停止过学习，也是使得我在社会上，特别是是在美国社会上没有被淘汰的原因。
张明明：人的一生很快我觉得 就这么26年过去了 我觉得我还没有虚度其实我自己一直在努力
[主持人 结束语]
二十六年过去了，张明明、沈幼棠走过了不同的人生轨迹，但是，他们的命运又打上了共同的时代烙印，从八十年代青年的迷茫和社会对青年人振奋精神的呼唤，到今天充满竞争和机遇，时代发生沧桑巨变，他们的命运轨迹事实上也是那一代人命运的缩影，是国家命运的折射。那么，《莫让年华付水流》中的其它人又有着怎样的人生经历，有着怎样的故事？我们将在下期节目中继续重访。
感谢收看今天的节目，再见。
责编：李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