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听人说，天桥有很多绝活，但这些绝活究竟绝在那里，却很少有人知道。好不容易有了一次可以大开眼界的机会，我们的记者欣然前往了。

　　【纪实】王：来，我给大家表演一段啊。再往里边再看喏，您往里边瞧。听我表一表，咱们那个老天桥。老天桥，那可是真热闹啊。伙计，拉一片。有许多民间艺人喏，他都有绝招啊。张宝忠，要把那大刀举啊。朱国全，拉洋弓又卖大力的丸啊。那宝三宝善林啊，就把那官跤撂。噢，数来的宝他哟，就要耍骨头啊，啊嘿呀。

　　拉洋片本身就是一项天桥的绝活，这套洋片中介绍了传说中天桥的十样杂耍。

　　天桥，出过不少名角，说相声的侯宝林，唱评剧的新凤霞，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相传，这块地方卧虎藏龙，出现过不少绝活。这些绝活都传下来了吗?它们有什么特色呢？

　　2006年初，在大观园庙会的排演现场，所有准备都已经做好，最重要的游园活动即将开始，然而由于某个原因，这一切突然停止了。

　　在不远处搭建的舞台上，一伙人正在发愁。原来，这次游园会安排了中幡表演，然而，到现场后，这项绝活的表演者们却发现有个情况，可能会破坏他们的门规。

　　【采访】中幡呢，你看着上面写的中幡这两个字，代表中国一帆风顺。所以中幡这个东西是绝对不能躺下的。

　　中幡不能倒下，是这门绝活的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绝对不能违背。也就是说，这些表演者只能把中幡扔过这道牌坊，而绝不能钻过去。什么是祖师爷？为什么他的话会这么重要呢？

　　为了了解所谓的祖师爷，也为了了解天桥艺术的特色，记者来到大观园欣赏了一段双簧。据这里的负责人讲，从这项表演中可以大致归纳出老天桥表演的一些特色。

　　【纪实】头也梳好了，粉也擦完了。我这儿有块小木头，往桌子上一拍……怎么着？不说话了。那再要说话呢？再说话听您的。哦，再要说话听我的。让朋友们看看咱俩配合的整齐劲。闲话少说，马上开始，说来就来，来来来。

　　【采访】马：老天桥，它是平民文化的聚集地，。很有特点

　　天桥的文化所谓的平民特色究竟是什么样呢。从这段双簧接下来的表演中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纪实】青山独饮几千秋，云锁高峰水自流。望长江飘绿带，千人栽种后人收。后人收去心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您猜猜，谁在我后头呢？我哥哥？哈哈，不对。我弟弟？啊，不对。我舅舅？啊哈哈，更不对了！我告诉您吧，是我爸爸在我后面呢！我爸爸在后面说什么，我就在前边比划什么。出来，前面去！你怎么站起来了？我是得站起来，你没瞧见。瞧见什么了？你爸爸都在你前边呢！唉，怎么说话呢……

　　这种无视尊长的插科打诨在老天桥的表演中是很常见的。双簧也有祖师爷吗，记者截住了正要下台的演员。

　　【采访】据我听说呢，双簧的祖师爷应该是黄莆尘黄老先生。由于当年是慈禧太后做寿的时候要看戏，还有其它的一些个表演，然后就请到了当时比较有名望的黄莆尘老先生。

　　据说，慈禧做寿的那一天，黄埔尘的嗓子刚好哑了，只好让自己的儿子躲在身后一起表演，于是就催生了双簧这门艺术。

　　北京师范大学的岳永毅博士专门考证过这些天桥艺术的起源。据他讲，几乎每种老天桥的绝活都有祖师爷。比如撂跤和中幡的祖师爷是岳飞，唱戏的祖师爷是唐明皇，杂技的祖师爷是吕洞宾等等。这些艺人们为什么选择了这些地位显赫的人作为祖师爷，而且把形形色色的门规嫁接他们的口传下来呢？

　　【采访】岳：这些表述就想说明什么呢。就像我们刚才说的祖师爷一样的，这些艺人在一个实际生活很低微的环境当中想跟自己说，说自己这个行当、自己的存在是有他的理由的。

　　据岳博士分析，这是老天桥艺人所谓祖师爷崇拜的根本原因。这些传说和技艺一样，是老天桥艺人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老天桥，师傅传授绝活的时候都会把这些一起传承。祖师爷和各式各样得门规和技艺一样都是天桥绝活“绝”的一部分。绝大多数艺人们都很当作性命一样珍视。

　　2006年初，大观园。

　　这个时候，游行队伍已经出发，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中幡的表演者。据这些表演者讲，他们的师爷早年间也遇到过相似的问题，当时是奋力将幡从牌坊上扔了过去。既然中幡不倒的规矩不能改变，今天他们也决定要拼力一博。

　　要把十余米高的中幡扔过八米到高的牌楼，几乎是人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喧闹的游园会排练现场突然有一瞬间的鸦雀无声。

　　他终于扔过去了。创造这个奇迹靠的是苦练和技巧。

　　这一关终于过去了，祖师爷立下的规矩终于保住了。游园的队伍又开始前行了。然而，再向前走，还会碰到更难逾越的现代建筑，高楼大厦甚至立交桥。这些老天桥的传人们，还能够守得住绝活的门规吗？

　　显然，老天桥的规矩现在受到了一些挑战，那么，它们的艺术都传下来了吗?记者观看了一场表演。

　　【纪实】田：这就开始表演了。表演什么呢？传统节目，仙人摘豆。看好了，这是一个两个三个，三个两个一个。手前手后交代清楚，然后我拿碗给它扣上。扣好以后我拿这个木头棒我这么一扒拉，过来，这个球跑到这个碗里去，是两个；如果拿这个棍这么扒拉，过来，这个球跑到这个碗里来，就是三个，这里边就没有了，这就叫仙人摘豆。看好了，闲话少说，表演起来。在表演之前先让大家看清楚，咱们中国戏法有一个特点，是四面管瞧八面管看，站在哪个方向看都可以，看不出破绽来。这跟西洋魔术有区别，西洋魔术只能一面看，后面一看就穿帮了。所以说我今天给您表演的这个呢，是绝活。为什么叫绝活呢，表演这个节目的人不太多了。学它有什么好处，没什么用处，感觉太土了。其实在过去天桥那儿，就是撂地的节目，以它糊口。现在搬到桌面上，舞台上，叫近景魔术，也叫桌台魔术。看好了，一个两个三个，三个两个一个。我拿着这个碗，先把这个球，看见没有，先把它，说清楚，把它盖上。把它盖上不动，手里边交代好了，把这个也盖上。五指漏缝，十指漏空。看，什么都没有。把袖子提溜起来，我拿过球来搁在手里，往碗里这么一捅。我说这么一扒拉，它就跑到这个碗里，这个碗里就没有了。我说一二三它才走。您的意思我明白，一个两个三个，您认为我给它夹走了，这么扣上。这个叫戏法吗？这就不叫见戏法了，这叫夹戏法。咱们这个见戏法是有方法的。你看，扣着它不动，把这个球也扣上，拿过这球来搁在手里边。我往这碗上这么一捅，走！两个。说这是一个这是两个，把它扣上，手里面交代清楚，没有。一个两个，在这儿画条马路，你看，这是咱们宣武的两广马路，崇明大道。我往这边一扒拉，说，过去吧，哎，手里边没有，这里边没了，这里边就是三，这就叫三仙归洞。看好啊，为什么我袖子提溜起来，大家看得很清楚。看好，没在袖子里。过去在天桥撂地的时候光着膀子演，这才叫绝活。

　　这项绝活更多的是靠技巧。早年间，在老天桥，这种仙人摘豆的魔术常常伴随着一些赌博活动，人们靠猜测这些豆在那里争个输赢。事实上，决定全权在变这个古彩戏法的人手里，所以这项绝活很少外传。显得分外神秘。

　　【纪实】田：看好了，拿过这球来，搁在手里边。一个球，两个球，三个球，手里边交代清楚。画个十字，往里边一捅，走，没了。你看，前面没有，后面没有，碗里边，没有，手里边，还没有。说那个球去哪儿了，猜猜？碗底？这搁不住，直晃悠。刚才说了，绝不绝，看好了啊。为什么叫绝活呢？表演这个节目的不多了。刚才说了，咱们全国总共有三位表演这个节目的，现在三位都不到了，昨儿晚上又死两位，剩我一个人卖独份了。你看，还有一个。猜猜那个球在哪儿藏着呢？没看清？再来一次，看着啊。在哪儿藏着这球？进。一个，两个。猜猜那个球在哪儿呢？在嘴里？您看出来了？在嘴里啊，这么大球搁在嘴里，你看，搁在嘴里边。搁这儿，不好看，搁上边，搁舌头底下，这样就咽了，这给我噎得。咽了都没关系，你看，一扽，出来，就出来了。一扽就出来。没看清啊？搁在手里边，看好，一个，两个，三个。出来，这就就出来了。这捻小腋里藏花，捻大赛过核桃。玩稳，是个蛋，拉了一条线，搁在手里还看不见。在这儿呢，出来，三个小球。三个小球，您感觉很神奇啊。这么着，我这回呢我们来互动一下。来，三个小球。扑弄扑弄毛巾，下面什么都没有。我拿三个小球，我数一二三就抓，抓住，别说话。一、二、三，抓！抓住没有？你看看，没有。没有去哪儿了呢？这儿呢。你看，变成这个了。把这球搁在手里边一抓，走，没了。在这儿一扽就出来了。搁在手里边，一扽就出来了。这个小球我再装到兜里边，你看，毛巾一块，一块毛巾，画个十字，提溜起来，抓个阄，抓阄以后拿碗给它盖上，然后吹口气。咱们吹口气，看好了啊。来，吹口气。您这口气可太小了，太秀气了。我呢，让这位朋友来吹口气。来，吹。嗬，够大！您这口气可不小，吃蒜了吧。借这位朋友一口仙气往上一指，好，画个十字。叫空中抓一把，不知真和假，抓在手里瞧不见，扔在里面这就变。来！这就来了。金鱼！祝在座的各位朋友，年年有余！

　　看完这个节目之后，记者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一个球来呢？ 有人说中国戏法靠的就是手快，但是关键步骤放慢十倍还是看不出球从哪儿来。在记者的强烈要求下，马主任带着我们来到了后台，认识一下刚才的表演者。

　　这是个充满神秘的地方，记者被严厉告诫不得乱摸乱动，免得无意中触动了什么机关。

　　【采访】马：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就是北京市学明艺术团的团长。田：我们属于呢就属于第四代了，穆派戏法，就是老天桥。记：您怎么变的？为什么这东西就从这儿出来了？您这行的保密性是不是特别强啊？田：这还真是不能说。为什么不能说呢？这个其实呢就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记：那您说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您收徒弟，或者当时师傅收您的时候是不是特别严格？田：我们这行的规矩特别多，拜师、磕头、写帖子，就给人当儿子。三年零一节，就是三年零三个月，才能看出来教不教你。你说行，这孩子第一呢要勤快，还要老实巴交，伺候师傅，差不多，师傅看着。互相品，师傅看徒弟，徒弟看师傅。这个问师傅能教我吗，徒弟看师傅能教。师傅看徒弟是这个孩子行不行啊，以后是不是学会就跑了，或者学了一些不正当的东西，学会了会偷东西了，所以说都的考验。考验三年零一节以后教东西。

　　在下面的表演中，记者得到了田学明团长的特许，可以随意翻动他的道具。记者充分利用了这个机会，把几乎每一样东西都翻看了一遍，很显然，奥秘并不在这些东西里面。想想田团长所说的这种古彩戏法的传承规矩，记者不禁暗暗心惊，三年零一季度的考察期，现今社会的人能够适应吗？这项绝活会不会因此传不下去呢？

　　赵寅芳是老天桥辈分较高的古彩戏法老艺人，他也认为，一些简单的小戏法，在当今的社会情况下，推广给大家，更有利于这些绝活的传承。

　　【采访】赵：用这两手指头捏住了这手指头，一拽，这手指头就掉了。您看着啊，注意啊，看到这十个手指头，就用这两个手指头捏住了这手指头，一拽就下来。说，手指头下来吧，咔，咔，长上了。没看清楚？说手指头下来吧，咔，咔，咔，长上了，还挺疼。疼不疼？不疼。其实啊，您就连这手指头窝一下。这样窝一下，给这个手指头这样窝一下，这两手指头这样对着。这样一对啊，拿这手指头挡着这中间，这拽的时候啊不能拽太长了，拽一点儿好看，跟真的似的，往远里一看，说手指头下来吧，咔，咔，长上了，那跟真的似的。拽长了不成，拽长一点儿就寒碜了。说手指头下来吧，咔，这多寒碜啊。

　　贾振良是侯宝林的弟子，据他讲，他认为，像古彩戏法和相声一样，老天桥传人较多的绝活都保存了下来，并且比他年轻时还得到了不少发展，但是有些传人较少的天桥绝活却很难再看到了。比如老天桥很有名的一种杠上表演，那个表演者的名字很怪，叫飞飞飞。

　　【采访】贾：飞飞飞在天桥那还是有地位的，那能够站得住的。我说的这个时候呢，飞飞飞在天桥啊是站得住的人。我刚才说的那几个人在天桥都了不得，都是第一把手。

　　飞飞飞曾经在老天桥红极一时，他表演的空中飞人至今仍被人们津津乐道。这位老人今年应该已经有八十多岁了。贾老师只知道这位老人大概还健在，而且很可能还住在天桥一带，但究竟在那里却并不清楚了。

　　有关部门正在致力于恢复老天桥，也要寻找飞飞飞。于是我们一同前往。这位天桥办事处的赵先生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然而，记者跟着他走访了很多附近的小巷，包括去探访了飞飞飞数十年前的故居，却一直没有找到这个老人。

　　记者了解到，飞飞飞和新凤霞同样是从天津来到的天桥，而且在老天桥卖艺的时候还是对门的邻居，新凤霞的朋友或后人是不是可能知道一些他的消息呢？

　　【采访】郭：飞飞飞死了，摔死了。飞飞飞他练啊，那会儿，据听说是摔死了。早了，五几年那会儿就死了。飞飞飞我知道，跟我还不错呢。

　　据郭淑琴女士讲，飞飞飞练杠子的绝活旨在他们家内部传承，既然飞飞飞死了，他的那些绝活也应该是已经失传了。

　　正当记者深感惋惜的时候，天桥办事处的赵先生传来消息：他终于找到了那个传奇人物，飞飞飞。

　　在天桥市场拆除之后，他去了安徽杂技团，并被评为一级演员。最近刚刚回到北京，就住在我们上次匆匆错过的一个大院的深处。

　　【纪实】赵：曹老师。曹老师，这是中央电视台的记者。曹：哎，您好您好。这间。

　　来开门的人是老飞飞飞的儿子，人称小飞飞飞。他们独特的杠上艺术，还在这个家里代代相传着。

　　【纪实】记：哎，您好。您就是老飞飞飞？曹：对对对。记：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啊。您坐吧。

　　据老人一家讲，他们在安徽原本过得相当不错，那么，为什么要舍弃一切，重回老天桥呢？

　　【采访】曹：北京恢复老天桥，寻找过去的老艺人。我的目的呢，我在天桥长大的，我尽点我的力量。

　　这位老人现在已经肯把自家的绝技拿出来，传给外人。据说，目前，各方人士正在为恢复老天桥不懈努力，相信不久之后，人们记忆中的老天桥的大多数绝活都有机会重现了。

　　在我们的这一次走进天桥的历史。欣赏了很多妙到巅峰的艺术，看到了不少流传百年的神迷门规。这一次行走在天桥的江湖，我们清楚地看到，那些可敬的老艺人们已经从不溶于社会的下九流，变成了令人敬重的艺术家，天桥正在老北京一个昏暗的角落里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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