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哎，让过大家了，让过众位，让过圈外一站一立的，好习武的，爱习练的，您打过拳，踢过腿，举过盾的，摔过跤的，可都是我的此地老师。我可练不好，我有个腰到腿不到，手到脚不到的地方，大家还得多担量着点儿。哎！”

　　台上演员的几句话，一下子把人们带回了几十年前，老天桥撂地卖艺的年代。

　　天桥，出过不少名角，说相声的侯宝林，唱评剧的新凤霞，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块地方还是相声等多种艺术的产生和发展的重要场所，在整个中国的艺术发展史上不可或缺。

　　【纪实】付：开始！哎，你会不会啊？孙：我会啊。付：你摔我们啊！孙：没问题呀 我要照面了他就趴下。付：你说什么？孙：照面他就趴下。付：照面让我们趴下？孙：没错儿 俩人一照面他就趴下。付：你能成？孙：我成啊。付：那看你的。嘿嘿嘿，什么毛病这是！孙：我说半天话了 喝口水不行啊。付：好，这你看见没有，今儿闹着气出来的。付：开始！嘿，你这叫什么呀？有这么喷的吗？孙：不喷他能趴下吗？付：开始！

　　这就是天桥的把式，在中国几乎人人听过，真正见识过的人恐怕不多。据这些演员们讲，这种摔法原本是清朝皇宫里传出来的，出现在天桥还不过百余年。

　　据说，天桥是个最奇妙的地方，它既有不少皇宫里传出来的绝技，又是很长一段时间，北京的平民们最重要的游乐场。现在，这些表演者就是天桥的传人，但他们的师祖却是一位堂堂的清朝武官。这种原本好勇斗狠的军事操练，传到天桥后，被加入了诙谐幽默的风格，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纪实】赵：这个地方就是一个。记：哪个地儿？赵：就这个地儿，荣光胡同。过去啊，这边据说是有妓院。

　　随着天桥市场拆除，那些老艺人和他们的传人改在了别的地方献艺，在现在的天桥，再也看不到这些绝技了，那个让人们老天桥究竟是什么样子？那个传奇的地方今天还留下些什么呢？天桥办事处的赵先生从小就在这一带生活，对这些小街小巷非常熟悉。他陪着记者一起去寻访老天桥的遗迹。

　　天桥市场虽然早已经被拆除了，但附近那些老街还在，这些今天看来平平常常的小巷早年间都是藏龙卧虎之地。

　　【纪实】赵：这条路就叫留学路，侯宝林先生就在留学路的路口，据说是打过小工，十一二岁的时候。这是我从一些资料上面看到的。

　　老天桥市场已经消失了数十年了，大多数老艺人都已经搬走了，今天的住户是否还清楚那段历史呢？我们敲开附近一座老建筑， 据说数十年前，这里曾经住过一位著名的天桥老艺人。

　　【纪实】记：我们是中央电视台的。您能告诉我们您家原来是干什么的？老人：原来是，它是那什么，两边还有两玻璃格啊。你瞧，又给忘了。这边儿它准备要动了，要拆了，都登报了。

　　我们面前的这位老人已经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六七十年。上一任房主的事情他已经一点也不记得了。显然，老天桥鲜活的历史已经随着这一代人渐渐的老去了，据说，这一片老街近几年也可能要拆迁了，不知道，当这些历史的证物渐渐消失之后，老天桥在人们的记忆中还会留下些什么呢？

　　记者来到北京师范大学，向那里的专家了解老天桥的情况，岳永逸博士对这块极富传奇色彩的地方研究多年，最感兴趣的就是为什么它会在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出现。

　　【采访】岳：这北京城是个很好玩的地方。天桥的北边，离得不远，也就两三千米吧，那就是故宫，紫禁城。这是最高统治者居住的地方，也是最高权力所在的地方。而天桥呢，则是一个连一般的自认为有头有脸的人都不愿意去的地方。

　　从紫禁城向南，通往天坛的路上，曾经有一道水，为了让皇帝可以从皇城去天坛朝圣，人们修了一座桥，就叫座天桥。

　　【采访】岳：天桥呢，它原先是北京一座桥的名称。这座桥传闻在相当长的时间都只是皇帝到南边进行郊祭，也就是祭天或者说祭龙的时候才能通行的桥，平常是不准一般的市民百姓通行的。因为这个原因它叫天桥。

　　在古老的中国，皇帝祭天是最为神圣的活动，沿途都要封锁道路，不准普通百姓随便通行。那么，一座专门为这种神圣目的而建造的桥梁附近，怎么可能形成岳博士口中那个自认为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愿意去的平民市场呢？老天桥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呢？

　　为了了解天桥的真面目，记者专程去拜见了几位那段历史的见证人。他们都已经年过七十，其中一位是侯宝林的大弟子，另两位都是当时在天桥很有名望的曲艺演员。

　　赵玉明老师演唱的——鲁智深倒拔垂杨柳曾经在天桥广为流传，她认为自己演唱茬曲所用的这种八角鼓与天桥的兴起有很大的关系。

　　【采访】赵：满清有一个宝小岔，他们打场得胜回来的时候就唱的这个八角鼓，这个宝小岔唱得最好，所以就叫岔曲，后来我们又把它加上很多曲牌，就变成一种曲艺形式，叫单弦。八角代表八旗，三八二十四个岔代表二十四个盟。这叫鼓绣双穗。这是后来旗人贵族的休闲娱乐的一种形式。

　　据几位天桥老艺人讲后来，随着大清皇朝的衰落，一部分演唱这种茬曲的满清贵族就来到天桥，成为第一批的天桥艺人。

　　【采访】赵：清朝的时候，官吏、皇族这些有钱的人经常说说唱唱的，唱个大鼓找个小曲。后来没落了，更没钱了，干活又干不了，又没力气，做买卖又没有。这样就是唱啊，说啊，干了那个。

　　那么，老天桥究竟是什么样子？几十年过去，这些天桥老艺人还对那段往事记忆犹新。

　　【采访】刘：就这么一个炉子，就是现在烤白薯的这样的圆的炉子。又没没那么多钱买煤，就上外面去捡这个煤渣去。捡完煤渣回来，搁在这炉子里，大伙儿在这儿烤上。烤着一看呢，来客人来听来了，大家都坐这儿等着。像大姐说的，叫谁唱，谁就唱。赵：要没人点歌呢我们就挣那茶钱，一人也就五毛钱车钱了不得了。要有人点歌呢，过去也有大款是吧，给五块给十块，他要是给十块，我就落五块，今天那我就阔了。我们都在那，他点我让我唱一什么，我就给他唱一个。

　　听上去的天桥似乎是个颇为贫困的地方，甚至有人说，这个著名的平民市场很可能就是因穷而产生的。它诞生的秘密就藏在著名相声大师侯宝林的一个叫做《改行》的段子里。

　　【资料片断：侯宝林相声】

　　天桥的诞生真的与侯宝林相声中所说的“国服”有什么关系吗？岳博士从一个刚刚解禁不久的档案中找到了一些线索。

　　【采访】岳：最早的到天桥撂地卖艺的应该是“穷不怕”朱少文。他到天桥撂地卖艺的时间，大约是在咸丰皇帝死了过后，因为说他原来是唱京戏的，内城不准动响器，不准唱戏，所以他没有了活路。然后他就到了天桥，靠撂地卖艺来维持自己的生计。

　　老天桥在全盛时期，有数千的游人，上百名表演者。仅仅是由于一次国服，就可以把那么多人聚集到天桥吗？

　　北京大观园的马主任对天桥产生的问题一直颇为关注，据他分析，在艺人们来到天桥之前，这个北京城外的南部地区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居住，这与那个时代特殊的历史环境，和当时整个北京城的格局也有很密切的关系。

　　【采访】马：明清以后，满族人跟汉族人分城而居，满人住在内城，汉人住在外城。这样的话，当时在城里的汉人都是举家南迁。

　　可是，为什么那些人当时选择来到出北京向南来到天桥？而不去其他三个方位的城外呢？ 据马主任分析，当初，位于城南的天桥是进出北京的必经之路，很多人自然而然地就云集在这里，艺人在此聚集，比其他三个方位更容易找到住所和观众。

　　记者与专家一起来到北京城南，进行实地考察。我们发现从前门出城后，到天桥还有好几公里的一段距离，人们为什么选择来到天桥附近，而不是其他地方聚集起来，形成那个大型的平民市场呢？

　　【采访】岳：为了皇帝的安全，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实际上这个是到民国宣统年间，都不准在皇帝可能会经过的这一线修建固定房屋。

　　记者和专家一起，来到老天桥市场的原址附近，寻找那一带还没有拆迁的老房子，考察它们的历史。在如渔网一般分布的极不规则的小巷中，想找到任何目标都是十分困难的。

　　【采访】记：这条胡同是通的吗？行人：啊，对，可以通到那边去。记：唉，好，谢谢。写着九弯胡同。岳：九道弯。记：九道弯胡同。岳：这条路就是九道弯。记：哦，这条就是九道弯啊。怪不得叫九道弯。

　　果然，在这一带形成较早的胡同中，人们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一座两百年以上的建筑。而且，我们发现从南面出城后，越向南走，就越多见些小门小户，很少有什么大宅门。

　　【采访】岳：实际上，身分地位越低的可能越往南边来住，这样就实际上就使得在天桥这个地方云集起来的人跟内城有不同。

　　人们所说的老天桥市场，实际上是在那座早已经消失的桥梁它附近大约两平方公里的一片范围。在老天桥市场原址附近，人们发现在那个时代，这里居住的大多是些贫困的汉人和没落的满清贵族后裔。由于重大的历史变革和便利的交通使众多艺人云集到这里，形成了著名的老天桥大市场。这就是清咸丰年前后，它会出现在皇城和天坛之间的真正原因。

　　现在，那个盛极一时的天桥市场已经拆除了，那些各怀绝技，让人们无法忘怀的老艺人们命运如何？他们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北京师范大学的岳博士博觉得，有一个人的经历颇具代表性的意义。因为岳博士原本认为，很可能是天桥表演者相对低下的社会地位使得那个市场被拆除之后，那些天桥的老艺人也很快散去了。但评剧表演艺术家新凤霞的经历却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新凤霞是天桥最著名的表演艺术家之一。在1949之后，她排演了了评剧的花为媒，红极一时。演这出戏的时候，她已经嫁给了当时著名的大才子吴祖光，据说，吴祖光是当时的名流，他为什么娶去了一个天桥艺人呢？

　　为了了解实情的真相，记者找到了新凤霞的儿子，吴欢先生。

　　【采访】记：听说您父亲是大宅门？吴：对，我的祖父叫吴瀛，他是故宫博物院的创始人。最近有一本书叫《故宫沉梦录》，这是他的遗著，已经出版了。此外，中央电视台故宫的专题片里边也多次提到了吴瀛先生。

　　吴家世代书香，吴祖光的父亲吴瀛更是故宫博物院的创始人之一，文物南迁的总负责人，这样的家庭怎么会接受新凤霞这样一个天桥出身的媳妇呢？

　　为了回答记者这个问题，吴欢先生请来了母亲生前的挚友，郭淑琴。

　　采访：吴：天桥的事老人家全知道。天桥的事，您就全问她，她就什么都懂。郭：对了，你赶明儿在有什么事再找我，我还能说，说三天也说不完。

　　二十世纪40年代，新凤霞从天津三不管来到北京的天桥，紧接着一炮而红，从那时起，郭淑琴就和她成了莫逆之交。

　　【采访】郭：她来的时候吧，给她住那个天桥小房子，我们俩没离开，老一块待着。那会儿也小孩嘛，也小嘛，是吧。吃饭也在一块，甚至睡觉也在一块。

　　但是，后来，郭淑琴跟新凤霞中断了来往，这是因为，她出嫁了，婆家看不起天桥唱戏的艺人。

　　【采访】郭：我小时候学过戏，拜的是美玉霜，学完了以后呢就结婚了。结婚到人家家来了，人家说这个唱戏的没好人，下流的，下流的。

　　可是新凤霞婚后却继续唱戏，而且与自己的天桥同行们来往密切，难道，她没有遇到郭淑琴相似的问题吗？是不是在当时，天桥艺人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呢？

　　【采访】吴：我爸爸带着我妈去上海见我的爷爷奶奶的时候，我爷爷奶奶一看我妈也喜欢得不得了。在我妈和我爸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门第的区分。

　　据吴欢先生讲，天桥艺人地位的改变集中的体现在他父母的婚礼上，那在当时时间轰动文艺界的大事。

　　【采访】吴：以郭老打头。郭沫若是证婚人，老舍先生是主婚人并且兼女方家长。这边我爸爸呢，主婚人是杨汉生，郭沫若。杨汉生、老舍、夏功、梅先生，文化艺术界的所有的名流全到场。我妈妈戏班领头的是谁呢，是侯宝林。侯宝林天桥的，全天桥一帮是我妈这边的民间艺人。一帮艺人来闹，而且侯宝林率领着，一人抱着一只大公鸡都来了，说这不是喝鸡尾酒吗，我们抱着鸡就来了。

　　事实上，在1949以后，包括新凤霞在内的天桥艺人们真正迎来了自己的大喜之日，离开天桥之后，他们成为表演艺术家，被绝大多数开明的人士接受，在全国各地继续着自己的演艺生涯。

　　老天桥，与人们说再会的只是那里撂地表演的形式，那些独特的艺术却都已经流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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