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书田：黑脸反贪铁心防腐 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央视国际 (2005年11月21日 08:54)

　　一张黑脸，两鬓斑白。憨厚和蔼，不善言谈。面对镜头，眼睛不太知道看哪，稍显紧张。这就是记者初次见到王书田的感受。

　　王书田，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去年刚从反贪局局长一职卸任。

　　也许你会问，一个几乎可用“慈祥”来形容的人，怎会是国家蠹虫们人见人怕的反贪局长？

　　或许，那张黑脸就是他天生的职业像。先后在公安机关、检察机关摸爬滚打20多年的他，尝尽冷暖酸甜，每遇上社会的黑暗面，就习惯性地满脸抹黑，横眉以对，可谓“以黑治黑”。见得多了，有些人觉得他是不通人情的铁石心肠，不便直说，所以就拿他的脸说事。王书田这可就急上火了，“脸黑咋啦，干反贪就得‘黑着脸’。我肤色是黑一点，在公安局被人称作‘黑脸政委’，在检察院被人称为‘黑脸局长’，我就喜欢我这张黑脸”。

　　王书田的脸到底有多“黑”？ 答案在案子里面。

　　在王书田从1998年开始担任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7年间，他带领检察人员共查办职务犯罪案件94件，件件都是铁案，为国家和集体共挽回直接经济损失800多万元，这对并不算太富裕的临潼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他的脸不够“黑”，可能这些数字会打折许多。

　　1999年3月，王书田查办了某水文地质勘探大队财务科长张某贪污公款一案。该大队曾经效益非常好，近年来却发不出工资，职工屡屡向上级反映却都失望而归，有人向检察院打了举报电话。张某一人主管着大队四五个部门的账，利用40多年的财务工作经验所积累的账务技巧，东倒西挪，从中牟利。

　　对付一个财务老手，一些检察人员自觉很是吃力，有的想退阵收兵。王书田干检察工作也就1年时间，面对战友们紧锁的眉头，他舒展开黝黑的脸，以将心比心的口吻给大伙打气鼓劲：“勘探大队的几百名职工常年在外奔波，现在却连糊口的工资都领不到，要是咱们一年忙到头却没钱拿回家，你会是啥想法？所以，就是再难也不能让黑心肝的人把钱白吞进去呀，它就是一块钢，也要把它啃下来”。

　　经过细致不懈地排查账目、挑疑找漏，检察人员掌握了张某贪污8万余元犯罪事实的无可辩驳的证据。破案后，职工们敲锣打鼓送来锦旗，上面写着：反贪惩腐尖兵 保驾护航卫士。

　　2004年3月，王书田组织侦破某烟草公司科长赵某涉嫌贪污14万余元的案件，为顶住各方说情的干扰，他与办案人员全部关掉手机。最后不仅查清赵某贪污一案，还顺藤摸瓜，牵出某银行临潼分行代办员房某挪用40余万元的大案。事后有朋友好言相劝别把周围的人都得罪光了，王书田这样回答：“要说得罪，我最怕得罪的，还是咱老百姓。”

　　对非亲非故者黑着脸，对“自己人”的脸色又是怎么样的呢？

　　王书田主持反贪渎检工作7年来，已查处的公安民警职务犯罪就有7案10人，其中一名就是他在公安局工作时的老部下刘某。

　　2000年7月，刘某时任临潼公安分局某派出所所长，涉嫌贪污受贿。指挥查办人正是刘某以前的老领导王书田。他不就私情，坚持立案侦查，把刘某侵吞公款2万余元、受贿1万7千元的案子查得水落石出。侦查期间，说情电话此起彼伏。刘某的妻子提着厚礼登门，请王书田看在老同事的份上网开一面，结果被他一副黑脸严辞拒绝，让她的脸很是挂不住。事后几个老朋友怪他太不讲情面，王书田坦白地说：“看着老部下出问题，我也很痛心，人情我不是不懂，但法律无情啊，干反贪这一行，怕得罪人是会砸饭碗的”。

　　上面的案子涉案金额较大、涉案人员当官有位，王书田对农村里的“村蛀”也从来都是一脸黑到底。虽然这些案子案值不过几千或上万元，而且办案难度非常高，因为有票无账的情况很普遍，这无疑是用证据说话的检察工作最不愿见到的。

　　对于所谓的大案小案，王书田是这样看的：“既要眼盯大处也不能放过小处，案子有大小之分，但公平正义没有大小之分。基层百姓最关注的是对身边腐败的查处，村官腐败是农村老百姓最痛恨的腐败，所以案小意义未必小”。在回答记者提问什么是最难办的案子时，他不假思索地提起农村的案子，因为以前每查村官的时候就遇上一笔糊涂账，或者干脆有票无账，钱在谁兜里谁就可以花，打白条是常事。但凭着那张黑脸，他上任以来前后共查处了17名村蛀。

　　临潼是旅游大区，有闻名世界的秦始皇兵马俑、秦皇陵、骊山风景区、华清池，同时也是农业大区，农业人口占80％以上，其中任留乡任留村有千余村民，人均收入却不足千元。然而就是在这个村，原村委会出纳潘某半年内竟把村里几乎全部收入的4万4千多元公款拿去赌博及家庭花销，王书田得知情况后立即派检察人员前去调查。

　　1999年冬天，他们一到村口就看见村民们打着“欢迎反贪局进驻我村”的横幅前来迎接，还打起了自编的快板。王书田了解到农民们生活那么困难又如此信任检察机关，曾先后三次到该村坐镇指挥查案，亲自跑村串寨调查取证。村里财务满是各种票和白条，就是没有完整的账目，所以王书田带领检察人员从寻找人证入手，终于突破了参与赌博人员畏法不肯站出来的心理防线，撬开他们的嘴巴指证了潘某赌博犯罪的事实。躲逃外地的潘某最终被抓获归案，绳之以法。

　　记者采访了那位打快板的姓卫的村民，他说，“一听说检察院进驻特别高兴，觉得村里的经济混乱问题有希望解决了，所以写个快板表达一下农民的心声”。快板是这样写的：检察院进我村，贪官害怕群众喜。经济问题查明白，坚持政策和公理。反贪就要严打击，为民作主为民心。欢迎检察院进我村，经济混乱要挖根。……

　　惩防并举 “预防是根本”

　　古语有云：“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意思是，与其把锅里的开水舀起来再倒回去，使它凉下来停止沸腾，还不如把锅底的柴火抽掉。

　　王书田把开水舀出来就不会再倒回去，而是将其打入冰窖，这不是扬汤止沸之法，但他更重视的是釜底抽薪之策。

　　在王书田上任不久的1999年底，他指挥办理了某缝纫机集团公司天津销售分公司经理王某挪用公款15万元一案，该企业是我国缝纫机行业的龙头企业。王某还掌管着在东北的销售点，企业对其监督不力，致使企业损失面很大。结案后，王书田并未鸣金收兵，而是针对办案中所发现的问题，指示预防部门及时发出检察建议，列明具体的预防措施，并及时回访检查，使得这个特大型企业至今再未发生一起销售人员职务犯罪案件。

　　重大工程是贪污腐败犯罪行为的高发地，而工程初期的征地拆迁移民工程出现的腐败问题往往是最易引起群众不满的环节，全力介入深入防腐也是各检察机关的共识。

　　闻名世界的秦始皇陵区非常庞大惊人，文物密集区达20平方公里左右，所埋藏的文物遗存举世罕见。2003年，国家批准建设秦始皇陵遗址公园加以保护开发，该国家级重大工程预计总投资17亿元，包括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馆前改造和秦陵遗址保护两期工程，规划征地4600多亩，拆迁移民涉及46个单位，1000多家农户，4000多人。投资之大、拆迁之广、移民之多堪称我国“文化界的三峡工程”。

　　面对如此浩大的工程，王书田是如何铁下心来防腐的呢？介入力度有多大？防腐效果如何呢？

　　秦兵马俑博物馆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各国游客络绎不绝，但2003年之前，博物馆馆前绿化面积小，道路狭窄并被两侧摊位包裹，摊主对游客生拉硬拽着购物的情形屡见不鲜，成为投诉重灾区。于是馆前环境的改造成为遗址公园建设的一期工程，投资上亿元。

　　王书田知道工程防腐的重要性，很早就与工程管理层进行了沟通。但他坦承起初对能介入多深心里没数，于是他选择了且战且进的策略。首先，为了调动对方的积极性，检察机关多次为其领导层做预防职务犯罪的报告，大量介绍了一些重大工程的腐败行为把负责人拉下马的案例，先后播放的《胡长清案件警示录》、《成克杰案件警示录》等警醒片也很有心灵震撼效果。在细致有效的策动下，对方认识到要想证明自身的清白，从他人嘴里说出来是最有说服力的，检察院就是最好的“他人”，而且还是免费全程服务，于是就主动地找检方参与监督。

　　双方产生了共鸣，默契日渐形成。几乎每一项工程预算报表都要经过检察院的仔细审计，但是，用工程管理方的话来说就是：检察机关得对这份报表负责。由于监督到位，这一工程成了实打实的“阳光工程”，截止目前，工程建设中未发生一例投诉。

　　在一期工程良好合作的基础上，遗址公园征迁安置工程的预防工作介入得更深了。在“帮忙不添乱，尽职不越权”的原则下，王书田与战友们循循善诱地深入到工程的建设部门、管理部门、承包商，及各个重要部门中，实质性地参与到工程招投标、征迁、检查验收、资金管理、材料采购等关键环节，提出了详尽的、可操作性强的预防职务犯罪方案。

　　双方共同组建了“秦始皇陵遗址公园工程预防职务犯罪领导小组”。在加强预防意识方面，检察院给建设工程的干部职工发放了预防职务犯罪方面的书籍、宣传册，签订了廉政措施协议，不时开办预防职务犯罪联席会议。

　　具体到征地拆迁工作，检察人员通过对以往发生的职务犯罪案件进行分析，深入到农户中调研，专门撰写了调研文章，供工程指挥部参考，还与对方共同制定了具体到各个环节的规章制度10余项。再具体到补偿费标准和兑付方式，王书田率领同事们仔细研究，协助出台了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和操作办法。凡村民应得的补偿费，均委托银行现场开支票直接发放到村民手中，杜绝了中间层层盘剥的可能。

　　由于补偿费合理，发放及时到位，加上移民新村将要建成一个依托秦陵遗址公园的民俗旅游村，可以摆脱以前的农业生产，村民们都很乐意配合征迁工作，所以，征迁过程中非但没有投诉现象，反倒有一些错过拆迁时间的村民主动找拆迁部门。

　　王书田告诉记者，“预防职务犯罪，不能喊在口头上，要有实际的行动，这行动又不能光是简单的、浮在表面的教育，而是要深入到工程里头去，这样才能持之有效”。

　　何以两袖清风吹 为有一身正气在

　　躲在口袋中蚕食谷物的硕鼠被人收紧袋口后，会拼命往出口钻，而一旦收袋人也对袋中的谷物垂涎欲滴的话，硕鼠不但会顺利逃脱，而且还会以分一杯羹的诱惑把收袋人拉入袋中。

　　王书田在反贪工作中面对的这种口袋不胜枚举，以他的职务从中寻租套现可以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但是他从没有去奔走钻营、长袖善舞，而是两袖清风、一尘不染。一公园党委书记送来的条幅即是明证：“诗堪如画方称妙，官到能贫乃是清”。

　　王书田自己说，“作为一个共产党员，作为一个人，在道德上要清正廉洁，不拿自己不该拿的东西。特别是作为一个在反贪战线上的检察官，你自身都不清廉，你还去反啥腐败嘛？”

　　毫不夸张地说，王书田清廉得像水一样，曾经到了一贫如洗的地步。

　　黑脸治贪铁心防腐的过程中，王书田付出的最大代价应该是他的身体。他曾先后三次累倒，两次吐血，两次被送医抢救，脾脏被摘除，现在已是晚期肝硬化腹水，合并糖尿病，却仍在铁人般地继续工作，因为他说过，“我现在是个快没油的破煤油灯，但宁可拖垮身体，也不愿给工作留遗憾”。

　　残酷的病魔没有摧毁王书田的意志，但掏空了他家的所有积蓄，卷走了他在公安岗位上近20年换得的住房，逼迫他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使得全家背上了沉重负债。王书田一家只好租住了一套仅40平米的房子，为了省钱，三伏天也不舍得开房东留下的空调，晚上客厅里只有一个20瓦的灯泡发着昏黄的光，顶灯上的其它几个要么被卸下，要么“歇业”了……

　　眼见王书田陷入危困之中，硕鼠们以为等到了好时机，纷纷将口袋装满谷物向王书田敞开，巴不得他伸手。他只要一点头，就会不用对医疗费发愁，妻女也不用跟着他受苦受穷了。但是，王书田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硕鼠们，更没有搭理过他们。

　　在最困难的时候，王书田都没有拿自己不该拿的钱，更不用说平时的送礼说情了。俗话说，“有理不打上门客”，王书田倒是“不俗”，好几回把提着礼品上门的熟面人硬是挡在了门外头。

　　在记者问到有没有人送钱的时候，王书田的回答是，“为了案子找我的人是有，但给我送过钱的人还没有。为啥呢？一个是，给我送钱送不进去，我不收他们的；另一个呢，给我送了钱办不成案子”，因为对于那种死缠烂打把钱物扔在他那的人，他的办法是，一概交公。

　　也许以为记者将信将疑，王书田补充了一段长的：“最起码的，权力是人民给的，那就要为民所用。这不是说大话。你要不是在这个位置上，谁会给你送钱？但要是拿手里的权就去换人家的钱，老百姓肯定会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我怕的就是这样被人给看扁了。反贪嘛，首先自己要清廉，必须要一身正气，不为情所动，不为金钱所诱惑。把物质生活看得淡一点，把事业看得重一点”。

责编：贺新春 来源：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