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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论坛]别拿“科学统计”蒙人(12.26播出) 

央视国际 www.cctv.com  2005年12月27日 14:45 来源:CCT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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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CTV.com消息(央视论坛12.26播出):

  主持人:董倩

  嘉宾: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学院院长 李强教授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院长 翟振武教授

  策划:李锦

  编辑:马媛 孙硕

  主持人:各位晚上好,欢迎收看《央视论坛》。几年前有一份调查报告做的是中关村知识分子的健康状况,调查结果称中关村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是53.34岁,比全国人口期望寿命要低10岁,这份调查报告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几年之后,今年公布了另外一份调查报告,却表明中关村三大单位高级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是70.27岁。一个53岁,一个70岁,到底哪一份调查报告的结果是可信的,另外现在社会上有很多类似的调查结果,它们的真实性到底有多高,这就是今天我们要讨论的话题。先介绍一下嘉宾,一位是清华大学社会学系的李强教授,另外一位是中国人民大学人口学系的翟振武教授,我们先看一个短片。

  几年前,一份关于中关村知识分子健康状况的调查报告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这份报告是由当时国家体委研究所的李力研所撰写的,他收集了中科院下属7个研究所以及北京大学共8个单位从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5年时间内共134名死亡人口资料,统计后得出结论:“中关村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为53.34岁,低于北京1990年人均期望寿命73岁,比10年前调查的58.52岁也低出了5.18岁”。

  这份报告一出,立即被多家报纸纷纷转载。之后,媒体又陆续对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健康问题进行了广泛的报道与评论,受到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去年,国家人事部、北京市人事局委托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组成课题组,进行了一次“中年高级专业技术人才的健康状况调查”。课题组收集了中科院下属的中关村地区附近18个院所和北大、清华两所高校在2000年1月至2004年12月之间死亡的436名副高级职称以上知识分子的年龄、性别等数据。结果显示,中关村三大单位高级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为70.27岁。这与此前那份报告中所说的“知识分子平均死亡年龄为53岁”的结论截然不同。

  主持人:我想请问两位教授,当你们第一次听到中国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是53岁的时候,你们个人对这个结果的反映是什么,可信吗你们觉得?

  李:一开始我们就感到,它可能是偏了,虽然我们没有去找它核实,但是作为专业人员一看这种信息我们也不是很信的,但问题多数老百姓可不是专业人员,所以它这个信息,在多数老百姓中传开以后,大家就不会去考虑它可能是搞错了,所以就造成了,说就以为中国知识分子预期寿命居然低到这个程度。

  主持人:您在调查的时候,您给我们,很提要的说一下,都采取了,哪些调查方法,确保它的科学和严谨。

  翟:我们实际上是进行了三个调查,然后再加上一个利用人口普查数据,进行的计算,这三个调查包括哪个呢,第一个是在中关村,中关村18个科研所,加上北大、清华,这些单位中关村的科研院所样本就比较大了,调查了436个死亡的高级知识分子,计算了他们的平均年龄,搜集了他们的年龄、性别、死亡日期这方面的数据,这是一项调查。第二项调查,我们在北京市抽取了2500名45—60岁的中年高级知识分子,了解了他们的健康状况,这个抽样也是分了三层抽的,第三项调查为了能够对照,我们还在北京市的普通市民当中抽取了505个普通的45—60岁之间的普通市民,也调查了他们的健康状况,和这2500名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状况进行对比,这是三项调查。第四项,我们利用第四次和第五次全国百分之百的人口普查数据,来研究中国的受过本科以上教育的人群预期寿命的情况和初中、高中和受本科以下教育的人群的预期寿命的情况。所以这些调查的数据,已经研究的结果,所以这些调查数据都已经研究的结果,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结论,就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他们的健康状况,他们的预期寿命比普通人要高,他们的健康状况和普通人基本上相差不多。就是45—60岁这一段。

  主持人:我们在往前推一下,看李力研当年做的那份调查不科学、不严谨的地方又在什么地方,两位给我们分析一下。

  翟:我觉得这有两个问题,其实实际是有三个问题了,第一个问题就是,它进行了中关村几个研究所,再加上一个学校进行了调查,这样样本偏小,当然这个小,也不是说就不可以,但问题是它调查所计算的53岁,现在根据我们这个调查结果,我们怀疑它没有囊括退休的知识分子,只是在职的知识分子,因为要是在职的知识分子的话这个数据就不令人惊讶了,因为在职的知识分子平均死亡年龄最多不会超过60岁,就像里面调查大学生的平均死亡年龄,大学生有溺水的,有跳楼的,有得病的,平均死亡年龄肯定不会超过22岁,所以你说58岁也好,56岁也好,53岁也好可能都在一个可接受的区间内,但是它用这个在职的知识分子的死亡年龄,说这就是中关村地区知识分子的死亡年龄,这个就有偏了。而且在我们搜集的样本当中,退休的知识分子死亡人数比在职的知识分子死亡的人数要多得多,这个我想在一般的单位都是这种情况,退休的人,离休干部处,老公布讣告告讲退休死亡的,在职死亡的毕竟是少数,这两个平均起来的年龄无论如何也应该会超过60岁。第二个错误,我觉得是它把平均死亡年龄计算出来了以后,尽管是在职的,然后就把这个当成知识分子的预期寿命,然后和全国的人口预期寿命进行对比,当时是1990年全国普查的寿命是70岁,它调查的是53岁,所以说比1990年的预期寿命低了17岁,是然这两个指标是不能比的,这在统计上,我们从来都不用平均死亡年龄作为度量人口、人群寿命长短的指标,我们可以看到最近刚刚发布的联合国人文发展指数里面有三个构成,第一个就是人口的预期寿命,第二个是教育程度,第三个是人均GDP,它从来不用这个平均死亡年龄,因为平均死亡年龄是会受人口年龄结构非常强烈影响的一个指标,不能真实的反映一个人群寿命的长短,所以我觉得它在这个方面不能拿平均死亡寿命来和人口预期年龄进行对比,这样一对比,得出的差距这么大,大家就感觉很惊讶了。如果你要一开始就说,这就是在职的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我想我们不会感觉惊讶的,因为我觉得在职的最高不会超过60岁,再稍微低一点儿57岁、58岁、56岁,都是有可能的,如果你要说,这就是中国整体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那当然是会有问题,你再说这是知识分子的平均寿命和全国再比,那当然就更出问题了。

  主持人:就是说这份统计调查最大的问题是以偏概全了。

  翟:对。我觉得就是用在职的知识分子的死亡年龄,代替了全部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

  主持人:刚才咱们分析的是李力研的做的那份关于中关村知识分子健康状况的调查,因为它不是那么科学的调查方法和严谨的调查过程,所以会导致这么一个调查结果。接下来我们看一个短片,看一看最近一段时间出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调查,我们一起看一下。

  近日,一份关于北京某高校在校女生所谓处女率的调查报告引起了大家的关注。这项由该校女生自己完成的调查报告称,在全部459名受访女生中,大学期间已经发生性行为的有53人,比例仅为11.5%。也就是说,所谓的处女率为88.5%。而此前,互联网上广泛流传一个高校女生处女率排行榜,称:大学毕业女生处女率,该校仅为15.86%。大四本科处女率,该校为26%。

  类似这样耸人听闻的调查统计结果还有很多,例如,2004年5月18日,北京某报以“15%爸爸替别人养孩子”为题,发布了北京华大方瑞司法物证鉴定中心的统计数据:在一年时间里北京进行亲子鉴定的近600人中,有15%检测结果为排除亲子关系。

  前几年,一则关于“记者平均寿命不到46岁”的统计数据也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然而,这则数据的真实来源却是,2000年,上海市对10家媒体的新闻工作者进行了一次健康调查,结果发现已死亡的在职职工平均年龄仅为45.7岁。注意!这是已死亡记者的平均年龄,绝不是新闻从业人员的平均寿命。

  在今年“广州性文化节”结束之后,国际安全套厂家杜蕾斯发布了其每年一度的全球性调查报告,中国人的平均性伴侣为3.1人,而去年这个数据竟然为19.3人。一年之间,差别如此之大,令人对调查的科学性不得不产生怀疑。

  主持人:看完这个短片之后,我想对女生自己进行调查的那个结果咱们说一说,她们自己调查的结果就是为了驳斥网上流传的所谓女生的处女率只有15.86%这个数字,她们自己调查的结果是88.5%,我的问题是网上的那个调查结果,我们可以说它不准确,但问题是女生自己发动的这次调查,我们就能够说它是准确的吗?

  李:当然我想是这样一个问题,首先我们不是特别赞成,搞这种什么处女率的调查,本身其实也是对女性很不尊重的这样一种东西。其次第二个层面才是技术问题,就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做,调查方法正确不正确。我们没有仔细去考察他们女生自己做的,其实像我刚才说的,这种调查肯定,比如说她要采取匿名的,那么匿名的她怎么来发放这个问卷和怎么回收这个问卷呢,另外在问卷的设计上,我们有时候做一些测谎和防伪问题,因为这种东西很敏感,别人不一定告诉你真的,所以我们在问题里会有专家设计,前面一个问题是问,后面有几个问题应答者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他就会不自觉地就把真实情况写出来了,实际上他在测前一个问题是对的还是错的,所以我估计像这些细节他们并没有学过,我们也不好判断他们这个调查一定数据对或者一定数据不对,但是它体现出一点,现在我们动不动都爱用调查这种方式,但是我们告诉大家,如果要用调查这种方式的话,首先大家要有科学的态度,你先要知道怎么来做,选取样本,怎么做抽样,像我说的,如何设计问卷,两个问题,什么问题摆在前面,什么问题摆在后面,问卷结构是什么样的,本身都有很多细节问题,即使是问问题,也是有一套技术在里面的。

  主持人:不是说谁都能做这样的调查。

  李:对。

  主持人:刚才李教授着重分析了一个是女生自己做的一些所谓处女率的调查,接下来咱们看这个短片里面,另外一个,就是北京有一家亲子鉴定中心,它说有600名参加亲子鉴定检查的里面15%不是亲子关系,它用这样的一个题目做了一条新闻,但问题是,看完以后有人就去它那个网站上看了一下,觉得这个网站涉嫌盈利方面的动机比较多,因为它说如果是父子、母子做亲子鉴定的话收费是1200块钱,如果父母和孩子都做亲子鉴定的话收费是1800块钱,这样它做了一条新闻的话接下来肯定它的点击率就会高,去它那儿做亲子鉴定的人数可能就会多,因此我们不妨有这样的推测它可能是为了招揽生意,您怎么看?

  翟:我觉得是这样,这几个调查,从我现在看到的材料来说,我补充一下李教授讲的,我觉得从我们这个眼光,因为我讲课也是在教社会调查方法,也组织过、进行过很多社会调查,我觉得在这几个调查里面,在调查方法方面,有的是很致命的缺陷。你比如说关于亲子鉴定的这个调查,亲子鉴定调查是到那儿进行亲子鉴定的600人当中,有15%是他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但是这600人到那儿,凡是到中心去做亲子鉴定的人,都是高度怀疑自己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他有了这种怀疑才造成了专门去做亲子鉴定,所以这个人群不是普通人群的代表,它完全是一个特殊的人群,高度怀疑自己和儿子的血缘关系的人群,所以他们去做鉴定,被检测出来的,不是自己儿子的这个比例,当然就会高,你要用这样一个人群,所测出来的比例,去代表整个人群,显然这个样本就偏了。第二个,记者平均寿命不到46岁,我觉得这里面是有两个问题在这里面,可以值得讨论的,第一个就是平均死亡年龄,我觉得应该提出注意的是什么呢,作为记者来说,就我了解的来说,记者的从业人员,这个群体是比较年轻的,到了五十八、九岁继续做记者的人,可能会相对少,所以这个记者的人群,大概都是20多岁、30多岁、40岁不到50岁上下的一个群体,所以在这里面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什么病,只要有些人死亡了,他们的平均死亡年龄,大概都在40多岁上下,因为那个群体就比较年轻。

  主持人:两位教授,我们综合看刚才短片里面列举出来的这几次稀奇古怪的调查,我们可以看到有一些共同的东西,比如说他们所选择的这种调查的话题,应当说都是一些触动别人关注点的,比如说处女率调查,再有一个就是,是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这个亲子调查,还有就是更为可能隐私、隐秘一些的关于性伴侣的调查,像这样的调查,两位觉得他们调查的一方都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李:当然就是说这种东西,首先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它想用这个结果来刺激读者,使得读者觉得你看处女又怎么样了,亲子又怎么样了,性伴侣又怎么样了,我觉得大体上是属于想用一些哗众取宠的新闻来影响读者,或者是出于有商业目的的,或者是有市场目的的,有诸种目的的,总之不是一个很严肃的态度,我们大体上能看得出来是这样一个特点。

  主持人:可能我作为新闻界的一员,我就有这样的一种问号,比如说面对这些林林总总的调查的时候,因为我不是从业人员,我不是统计方面的从业人员,我也不是专业人员,我不知道具体的、科学的调查应当是怎么做的,所以别人说了一个调查数字,在我没有分辨能力的情况下我能不能引用?

  李:一般来说,我们国家也有统计法,我们统计法对于统计也有严格的一套规定,比如说像国家的一些基本统计数字,像地方如果有造假,如果有虚假的话,是违法,这都是要予以处理的。但是呢,第二种情况就是说它也不是很严格的一个调查,它就是在媒体上公布的一个东西,这个实际上就涉及到媒体自身的一个纪律和媒体自身的一个约束了,你正式的媒体,电视台、报纸、广播、你就要非常谨慎,筛选网上的消息,如果你把网上的一些虚假消息公布了的话,那是个影响你自己的媒体形象,所以我觉得就是说,对于这个调查的所谓真实性和虚假性,第一,就是说作为国家的这些数据,那确实有些法律的依据,特别是国家统计法,我们每年要公布多少数据,第二就是说,属于这种民间性质的东西,民间性质的东西,如果不通过媒体发出来,大家也不知道,比如说知识分子寿命,这次的调查之所以炒得这么热,是因为我们的一些正式媒体,国家媒体,它们也把这个信息当做一个很正经的新闻发出来了,这样的话就使得老百姓觉得这是政府公布的数字,这是可信的数字,所以才产生这个结果。像这种事情世界各国,凡是严肃的媒体,在选择它的新闻的时候,都是有相当严格的程序的,否则的话,如果最后证明它是虚假的话,其实对于媒体本身是一个重大打击,那就是说你上次说假话了,下一次你再报道一个东西我也不一定信你了。

  主持人:另外我在想为什么人们对这些调查数字感兴趣,是因为人们普遍认为数字是科学的,这个数字可能最说明问题,但恰恰是一些不科学的统计数字迷惑人。

  李:确实,在我们中国总的来说,我们自五四以来大家崇尚科学,科学是严格的,往往有数字的,所以恰恰也有些人利用了这样一个老百姓的普遍心理,说那好我拿出一个数字来,你看数字就是科学的,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有很多情况是打着科学的招牌来愚弄老百姓,所以,这次的事件说明打着数字的招牌,其实本质上给老百姓说数字是科学的,所以我们应该信它,我觉得它本身在我们这个社会中产生了很多误导和不好的效果。

  主持人:今天我们在说几年前的这份关于中关村知识分子的平均死亡年龄的这份调查报告,我觉得53岁也好,70岁也好,不是简单的一个数字问题,因为它反映的是整个知识分子群体的生存状况和健康状况,我们之所以关注这个群体是因为他代表着我们国家和民族发展的未来,所以在做这么一个统计的时候应当慎之又慎,要谨慎小心,而且是用科学的态度去做,可能对受众来说,将来在面对这些林林总总、五花八门的统计数字的时候也真是要多一个心眼,因为就像刚才李教授所说的,也许很多调查是打着科学的旗号在做一些并不科学的调查。好,感谢两位,也感谢观众朋友的收看。再见。

责编:刘彦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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