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在线]特别节目:生命跨越
央视国际 (2004年06月28日 10:39)
CCTV.com消息(法治在线):
记者:王兴义
编辑:冀成海
演播室:人们常说人生如梦,今天我们故事的主人公杜妈妈在接受采访时,挂在嘴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句十年如一梦。杜妈妈是一位教师,原本应该有着幸福平静的生活,但是这十年来,她却经历了家徒四壁、亲人离散、经历了四处漂泊,体验到的尽是绝望、痛苦和无边的磨难,而这沧桑十年杜妈妈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帮助儿子戒掉毒瘾。最终,杜妈妈决定冒险为儿子实施外科手术,抹掉他对毒品的记忆。
陈文说在那种大脑濒临空白的瞬间,他能回忆起的片断就是母亲、毒品和童年。此时,陈文正在接受一种外科戒毒手术,医生要在他的头上钻两个洞,然后用电流将他对毒品记忆的脑细胞杀死。也许此时陈文已经处于那种濒临空白的瞬间,毒品是他最想摆脱的记忆,而母亲则是他最难以忘却的记忆。
杜妈妈是重庆市一位教师,退休后来到了广州打工。在杜妈妈的眼中,小儿子陈文还只是一个不满17岁的无知少年。
杜妈:小时候很好……
杜妈妈怎么都想象不到,吸毒这样遥远而且犹如恶梦一般的字眼,竟然会这么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陈文:到另外一个朋友家里去玩,然后他们拿出来(海洛因)弄,让我弄我就不愿意弄。
然后他就喂我用那个(海洛因)一口一口这样喂我,喂了我三口问我是什么感觉?我就不知道也说不出来。他说你还没有到位,你再弄一点。抽了12口我就说鼻子痒,他说那行了,你别动,躺床上。
杜妈:出现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是很震惊、很恐惧。
更让杜妈妈感到无助的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大儿子。杜妈妈的大儿子是一名缉毒警察,出生入死战斗在禁毒一线。
杜妈:我不说了吗?
真是一个黑色的幽默呀。
一个缉毒的、一个吸毒的。
怎么样都没有想到。
听闻儿子染上毒瘾,杜妈妈赶紧把陈文接到了广州。在广州一间出租房内,杜妈一边拼命工作,一边学习戒毒知识,根据书上介绍的症状观察儿子,帮助陈文戒毒。母子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几个月后,陈文终于完成生理脱毒,身体开始发胖。
杜妈:由于毒瘾不大,很快戒掉了。
时光又静静地滑走了几个月,已经在出租房内戒毒将近一年的陈文告诉妈妈,不想就这样沉寂下去,要像哥哥一样有自己的事业。杜妈理解,儿子渴望得到社会的尊重,同时为了帮助儿子巩固戒毒成果。杜妈带儿子离开了广州,来到了新疆乌鲁木齐。一家公司聘用了杜妈,陈文意气风发,也被一公司聘为总经理助理。母子的生活一下充满了阳光。
一年后,陈文突然接到了一位昔日毒友的电话。
陈文:听说我戒掉了,他说也想来戒。
我说那你就来吧。
杜妈:他这点跟我很像,觉得别人求他,自己就义不容辞。
不过谈起儿子的义气,杜妈的话中却少了一份荣耀,只剩下责备和酸楚。因为转折即将发生,陈文要接昔日毒友来新疆戒毒,而当时杜妈妈对此却一无所知。
杜妈:我觉得他应该帮助别人。
但是他没有能力在这个问题上去帮助别人。
戒毒两个月后,陈文的毒友开始复吸。为了解决毒资问题,陈文的这位毒友决定再拉陈文下水,而陈文对此却一无所知。
陈文:有一次我们出去玩,开始是抽大麻。
当时他们突然就把这个东西拿了出来,没有想到他们会有海洛因。
一年零六个月后,杜妈妈看到的儿子戒掉毒瘾的第一抹曙光消失了。
陈文的重蹈复吸不仅使过去一年多来母子付出的所有努力毁于一旦,更严重的是复吸后的陈文,对于毒品的依赖越来越强,毒瘾也越来越大。
陈文:每天都要用三克多,用了只是不难受而已又没有什么快感。那一次23天都没有睡觉,十多天没有怎么吃东西就喝一点牛奶这些。24天睡了半个小时高兴坏了,觉得太舒服了。
看到弟弟屡戒屡败,杜妈妈的大儿子伤心之下,拂袖而去,杜妈妈没有想到,大儿子这一走,也是十年没有再踏进家门。
杜妈:我心还是挺牵挂他,特别是以后作刑警了,作缉毒警。他们的工作第一辛苦第二危险。但是我没有办法表达反过来这一切他所有的不理解我都不怪他。
大儿子的远去让杜妈妈伤心不已,但是坚强的杜妈妈这时并没有放弃,反而下定决心一定要从毒品手中夺回自己的儿子。接下来的几年杜妈妈陪着陈文先后到了陕西、湖北、福建、云南,四处寻医问药。
杜妈:作母亲的谁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就这么去了。因此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想着再试试,再试试。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着,杜妈妈额头白发渐渐多了起来。屡戒屡败,屡败屡戒,母子二人在相依为命的飘泊中体味到了一丝绝望。
杜妈:每一次都抱着希望,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失望。概括起来就是两个字:煎熬。一种无路可走的感觉。
看到母亲为自己所受的煎熬,陈文也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但是,在毒瘾面前,他的意志力显得越来越不堪一击。
陈文:有段时间是抽也难受不抽也难受不抽会犯瘾。抽了之后就吐,不停地吐。那真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想着什么时候走在街上被车撞了或者什么了都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
他就说妈妈你不管我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杜妈:当没有和没有是两回事啊怎么能当得了呢?那真是很绝望。有时候我就想明天早上我醒来他可能已经死在床上了。半夜想起来就挺可怕
又不敢起来去看。心里就是又怕他已经死了又希望他已经死了,就想他那么平平安安的至少还有一点人的尊严那么走掉。真是一种无路可走的感觉。
杜妈妈希望自己的孩子即使去死,也要干干净净的死掉,母子二人达成一个协议。
杜妈:即使到了毒瘾上来,山穷水尽的时候,也不能去干违法的事情,宁愿去死,一定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然而母子都知道,这种允诺只不过是一种心灵的安慰,被毒品控制以后,没有人能保证什么……
陪儿子戒毒消耗光了杜妈妈的所有积蓄和心血,然而却没能取得成效,杜妈妈一度陷入绝望,杜妈妈决定加入重庆禁毒志愿者总队。这个组织专门宣传毒品危害,并帮教一些吸毒青年远离毒品。她希望能把自己的不幸遭遇告诉大家,让更多的青少年远离毒品。
杜妈:我的儿子毁了 没有办法了。让千千万万的青少年不要再沾染毒品。不是也是一个有意义的事情吗?想到自己的孩子毁了当然心痛。但是如果这个毒品再泛滥千千万万的孩子千千万万的家庭还要跟我一样遭这样罪的话那很可怕很可怕。对国家来说也是很怕的事情。
告诉青少年远离毒品成了杜妈妈生活的一部分,在一次搜集戒毒资料的时候,一则消息引起了杜妈妈的注意。消息说一种外科手术可以助人戒毒。但是这个手术的治疗过程却是相当危险:手术要在患者头上钻出两个直径6毫米的洞,然后从洞中插入一根直径为2.5毫米的低温探针,切断相关细胞之间的联系,从而“夺去”毒瘾记忆。征得儿子同意之后,杜妈妈决定前往广州为儿子做这种危险的手术。
刚刚到达广州,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找到医院了解情况。
现场:我想说的是做完手术后会不会有那种强烈的渴求想去找毒品。我们也的确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
院长:你这个决心是成功的第一步。这就很有希望了。下一步就是看我们医生的了。
杜妈妈被告知,手术后儿子的智商和记忆力可能下降,甚至可能出现一些无法预知的危险。但儿子和母亲表现出了同样的坚决。
陈文:我跟他们说,死掉傻掉我都不怪你们,只要能给我戒掉。
手术前陈文需要接受一系列的术前检查,第一道检查是脑磁图,医生通过一些吸毒的图片来诱发陈文的反应,准确定位陈文大脑由于吸毒成瘾而造成的病变区域,确定低温探针要摧毁的目标。
手术时间确定为4月17号下午2点半,当天下午,杜妈妈一直跟着大夫将儿子送到了手术室门口,这一路,母子俩没有说一句话。
现场:我能进去吗?
阿姨 你就不能进去了。
墙上“手术中”的指示灯亮起时,门口等候的杜妈妈变得越来越紧张。
现场:说起来我好像挺坚强。其实我非常脆弱。说到什么病怎么治。我都挺怕的,心里挺怕的。
手术室内医生对毒瘾发起了总攻。
手术:手术全景、医生、病人脸部大特写,细胞破裂的镜头,交叉吸毒、家庭、母亲的镜头,定格在母子术前分离的瞬间……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儿子被送到了重症病房。母亲要求看看儿子手术的全过程,说要和儿子分担手术的痛苦和风险。
现场:看录像……
说:不看了,不看了。我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只要能够把毒魔除掉就值得。
手术后醒来的陈文憨憨的,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已经成功摧毁了陈文对毒品百分之90的记忆,陈文的智力将在半个月后恢复。
现场:憨态
看着儿子憨态可掬的样子,现在的陈文和童年的陈文,成了杜妈妈心中对儿子最美好的记忆,杜妈妈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杜妈唱歌:都不敢想会有今天,我们这一代人都挺喜欢苏联文学、苏联歌曲 。有一首歌里面有一句话,我们的母亲为我们准备行装春天驾着鹤群的翅膀飞翔飞向遥远的地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并不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