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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宝马彩票案”纪实(上) 

央视国际 (2004年07月15日 16:39)


  主持人:好 热情欢迎大家 先来看看 我身后大屏幕上这个图表罗列的若干人等 从他们的职务 大家非常清晰的可以看得出来 这些都是陕西省 体彩行业的工作人员 从陕西省体彩中心主任 到一般的工作人员 他们都涉嫌受贿 受贿金额不等 现在有的被刑事拘留 有的被依法逮捕 谁给他们的钱 这帮人又是怎么被挖出来的 当然故事还得从今年3月 在陕西省西安市 一个叫刘亮的小伙子 身上发生的故事 从头讲起

  刘亮:我刚才看见你们 你们没看见我 没注意到 我们在忙着看路呢

  刘亮,现在还不满18岁,原本是一个生活在西安市霸桥区洪庆镇街子村的普通农家少年,今年3月25日他却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因为那天他在一个特殊的场合干了一件特殊的事情。

  同期声:亮亮你下来 我和你说两句话 好不好 你别上来

  刘亮的父亲:你孩子为什么要站在那上边 我的孩子23日中午中了彩票一张 就是(中了)这个宝马(车) 结果呢没拿到 一直推诿到现在 为什么我儿子不下来 就是要那个宝马(车)

  直到两个小时之后,刘亮才在一位长辈的劝说下,从广告牌上爬了下来,随后,刘亮被带到了西安市新城区公安分局。刘亮后来说他当时的确有寻死的念头。

  刘亮:爬上广告牌之后 我想到的就是自己跳下去 根本没想到自己不会跳下去 我在上面喊 就是说大家都不要购买彩票 这彩票是骗人的 它不给我兑现宝马(车) 我要宝马(车) 就这样

  刘亮向西安市体育彩票中心要宝马车的事情要从今年3月20号说起,那一天,西安市体彩中心经陕西省财政厅和西安市政府批准,举办了一次规模为6000万的即开式体育彩票实物返奖销售活动。这次彩民兑奖的标志是刮开的扑克牌符号,奖项设五个等级,特等奖又分为abcd四个等级,分别是宝马325轿车加12万现金以及奇瑞的三种车。这四种车的奖项标志都是草花k,抽中了草花k的人需要现场再次抽奖产生具体奖项, 这也就是说,要想获得本次活动最大的奖项:宝马车加12万现金,需要经过两关。由于奖品丰厚,连续几天,这次即开式体育彩票的销售都异常火爆。 冲着宝马轿车的吸引力,3月23日,刘亮也到体彩销售点购买彩票。刘亮说,他只用了64块钱,就抽到了一张特等奖:草花K。

  刘亮:一抠开(彩票)是梅花K 感觉心情非常激动 心里没底儿了 非常激动 然后把后面四张(彩票)扔了

  抽到“草花K”就意味着刘亮已经有一辆汽车到手了,至于到手的这辆车究竟是价值4万多块钱的QQ还是价值48万的宝马,这还要看刘亮第二次现场抽奖的结果,刘亮说,直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敢往宝马身上想。但没敢想的事真的发生了,在第二次抽奖中,刘亮要求打开第9号奖袋,这个奖袋里装着最高奖:宝马轿车加12万现金。

  刘亮:当时抠开(彩票)是宝马(车) 感觉就不一样了 知道吗 心情一下就轰起来了 激动得 (中宝马是)根本就没想到的事 底下的媒体就开始拍照 采访

  随后,现场一位叫孙承贵的工作人员收走了刘亮的彩票并宣布刘亮中奖,在此后的三个小时里,刘亮披红挂彩,坐着宝马车四处巡游。刘亮讲,最后,现场一位叫杨永明的负责人让他在第二天,也就是3月24日带上3千块钱来领他的宝马车。突然得了大奖让刘亮非常兴奋,当天晚上,刘家大摆筵席,招待亲朋好友。 3月24日,刘亮与家人一起赶到彩票发行现场领奖,但在半路上,刘亮接到了杨永明的电话。

  刘亮:杨永明打来一个电话 杨永明说 昨天12张(彩票)梅花K中 出现12张梅花K中 有一张是假票 你们先不要过来 先回家等着我的通知

  刘亮说,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杨永明的这句话,因为他自己的那张彩票是直接在体彩销售点买的,他认为,那不可能是一张假票。 在接到杨永明的电话之后,刘亮没有回家,他到东新街的体彩销售现场直接找到杨永明,刘亮说,杨永明当时态度不错,还给他开了一张说明。 这就是杨永明当时写的情况说明:今有灞桥区刘亮于2004年3月23日在西安市6000万即开体彩销售现场喜中特等A奖宝马轿车壹辆,现由于当天中奖彩票草花K出现假票,待本次活动结束查清真相后给予办理相关事宜。情况说明后面有杨永明的签字。拿着这份说明,刘亮回了家。 3月25日,刘亮再次来到体彩销售现场要求兑奖,这一次,刘亮见到了一个叫樊宏的人,后来据了解,这个樊宏是西安市体彩中心的主任。刘亮说,正是樊宏当时的话最终使他爬上了广告牌。

  刘亮:市体彩(中心)主任樊宏 他指着我 直接说 你拿着的这张彩票 百分之百是假的 你刘亮来诈骗国家这60万 你将负法律责任 刑事责任

  对于刘亮来说,樊宏当时的话意味着他不仅得不到宝马车,而且还要背上诈骗犯的名声。

  刘亮: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我只想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能让底下成万彩民 不买这个彩票 怎么能做到这一点呢 我就想到了爬广告牌

  这就是刘亮陈述的自己爬上广告牌前后的背景。事实证明,刘亮的这一举动果然引起了人们的关注,3月25日这一天,西安的各大媒体都报道了此事,此后不久,中央电视台等国家级媒体也开始关注此事。面对媒体的采访,作为事件的另外一方,西安市体彩中心认定,刘亮的彩票有问题。

  陕西省西安市体育彩票管理工作心时任主任樊宏采访:这次事件来看 就是刘亮 持的假(彩)票 来领的奖

  3月26日,也就是刘亮爬广告牌之后的第二天,陕西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陕西省体育局分管彩票工作的副局长蔡全发,陕西省体彩中心主任贾安庆,副主任张永民,西安市体彩中心主任樊宏等陕西体彩管理方面的领导都出席了会议。会议首先由杨永明介绍了3月23日当天的情况,据了解,杨永明此时的身份是“陕西省体彩中心规模即开型彩票销售主管”。

  杨永明:当时他(刘亮)前面 还有两个人中奖 (抠开的彩票)也是梅花K 当时我们现场有个炒作的需要 让他排在后面 按顺序来兑奖 我们也是这样规定的 当时他在等的时候 非常急躁 中了梅花K 你就该给我车 表情表露出来 跟一般的中奖彩民 不一样

  杨永明最后的两句话非常有意思。

  杨永明: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 是你们的宝马车 肯定是你们的 不是你们的宝马车的话 假如说这张(彩)票是伪造的 那你就属于诈骗罪

  随后,陕西省体彩中心副主任张永民宣布了对那张彩票的鉴定结果。

  陕西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时任副主任张永民:我们就向国家彩票中心上报以后 启动了紧急的彩票查询系统 开通了 开通的结果为 梅花2涂改为梅花K

  陕西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时任主任贾安庆:证据确凿 这样就充分地证明了 体育彩票的公正 是无可置疑的 体育彩票中心是信誉为生命

  贾主任最后说,他可以用人头担保,体彩中心内部没有问题。这句话以后也成为了媒体引用最多的一句话。 当被问及为什么假彩票当时没有被识破时,体彩中心有关人员解释说由于当时是雨天,彩票有些受潮,所以字迹比较模糊。现场工作人员没有马上辨别出彩票的真伪。体彩中心最后说,由于此事已经涉嫌诈骗,他们下一步将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刘亮的刑事责任。 3月27日,有关体彩中心召开这次新闻发布会的相关内容出现在西安各家媒体上,看到这些东西,刘亮与家人显得很愤怒。

  刘亮:这个彩票脱离我保管区25小时 你现在通知我这张彩票是假的 他们以语言的方式可以冤枉我 但是现在步入21世纪 有高科技手段 可以诊断出来 这张彩票有谁动过 可以通过指纹就知道(谁动过)

  为了说明情况,刘亮一家随即也邀请媒体,在自己家里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刘亮的伯父刘志涛是这个发布会的新闻发言人。

  刘亮的伯父:我郑重声明 刘亮中奖的彩票 是真的 是没经过涂改的

  与60多岁的伯父相比,刘亮的言词要激烈得多,他表示要跟体彩中心打官司,通过法律来解决问题。

  刘亮:贾安庆你说的这个话 你说刘亮我拿头担保 刘亮拿这张假彩票来诈骗 我赢了官司 我叫你贾安庆 把你的首级给我带上

  主持人:一张小小的彩票 到底有些什么样的背景 是刘亮在诈骗 还是体彩中心内部出了问题 总而言之 现在按照刘亮的说法 它是真的 彩票是真的 但是按照体彩中心的看法 当着那么多新闻媒体的面 郑重声明 这张彩票是伪造的 是涂改过的 那段时间 媒体报道这件事情 它的报道很多 了解 关注此事的老百姓 简直就如雾里看花 也分不清 到底是真 到底是假 这个时候 刘亮提出来要起诉彩票中心 到底这张彩票是真是假 广告之后 再来看一看

  事实上,在3月26日体彩中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刘亮兑奖的彩票是假票以后,在西安,很多人都站在体彩中心一边,大多数陕西媒体不再关注此事,刘亮以及他的家人基本上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4月4日,刘亮与父亲一起找到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毛家兴,他们决定聘请毛律师,因为刘亮要跟体彩中心打一场官司,通过法律程序要回自己的奖品。据毛律师讲,当时接手这个案子风险很大。

  刘亮的代理律师毛家兴:因为我接受(这案子)的时候 刘亮是一个 可以说70%认为 他有做假(彩票)嫌疑的时候 本地的媒体当时已经沉寂 不报道 这个时候我接受他这方面的委托

  毛律师说,之所以要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接手这个案子,是因为作为律师,他看出了这起事件中存在一些问题。

  刘亮的代理律师毛家兴:我从体彩管理中心相关发言人 或者相关负责人 对外宣布的信息里 我看出了许多矛盾的地方

  首先,毛律师认为,体彩中心所说,现场工作人员没能当场识破假票,是因为当时下雨,彩票字迹模糊。但毛律师查阅了西安市气象局的气象资料,2004年3月23日为多云间晴的天气,并没有下雨。

  刘亮的代理律师毛家兴:天气状况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明白的东西 为什么这样说呢

  按照体彩中心的说法,假彩票是刘亮伪造出来的,而伪造的彩票能通过现场的查验,说明伪造水平是比较高的。这种彩票是不是容易伪造?毛律师请教了印刷方面的专家。

  刘亮的代理律师毛家兴:我问他(印刷专家) 这容易造假吗 他说这不容易 首先这个彩票 它的保密措施非常严格 第二 它要求的技术手段也非常高

  通过对刘亮的接触与进一步了解,毛律师发现,刘亮作假的可能性很小。

  刘亮的代理律师毛家兴:我认为如果刘亮没有作假 肯定是(体彩中心) 内部的人(作假)

  毛律师讲,与自己预先估计的一样,接手这个案子之后,他的每一步调查取证都很艰难。原因很简单,一旦深入,涉及的将是对调查人员,所可能面对的责任问题,甚至是前途问题。

  刘亮的代理律师毛家兴:我到北京 中央电视台去 除了去请求他们把 有关的拍摄资料给我 作为证据使用外 我也请求他们 给我以舆论的支持 我只能这样去做 当时 因为许多事情 证据我是取不到 有许多证据我没办法得到 我处处碰壁 碰钉子

  此后的几天,全国众多媒体开始前往西安调查这一事件的来龙去脉,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西安宝马彩票”事件成为全国的焦点。随着调查的深入,西安彩票发行背后的黑幕开始浮出水面。而此时,身处事件中心的刘亮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刘亮:吃饭不想吃饭 吃不进去饭 休息也不能好好休息 规律完全打乱了

  此后不久,刘亮将西安市体彩中心及陕西省体育彩票中心等单位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兑奖义务。

  主持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刘亮已经到人民法院 起诉了体彩中心 凭着他那张彩票 可是 这场诉讼要真的打起来 我们不知道现场的朋友 你们怎么来判断

  观众:当时刘亮那个彩票 是属于他的控制已经25个小时 他根本没有办法 (找出)充分的证据 来证明他(刘亮)交给 体彩中心的彩票 是不是真实的彩票

  法学副教授陈艇:我个人认为 起诉的证据 虽然难(找)点 但是手里面有 有什么呢 我们从片子里能看到 第一 有一个讲杨永民的人 写了一个说明 就把刘亮获奖的事实 以体彩中心的名义 给他固定下来 就表明 刘亮确实有 (在)某年某月某日 买的什么彩票 中了什么奖的基本事实是有了 至于说彩票在哪里 彩票肯定不在刘亮手里头 对不对 那么这个证据有了 第二个证据是什么呢 来佐证这个事实 当时还有很多新闻录像 当天晚上放的新闻联播 肯定是有的 刘亮是满街转悠 对不对 宣传得了宝马 等等 还有媒体的一些资料 这都可以作为佐证来证明 刘亮确实买过彩票 而且中了这个奖

  主持人:我们看到当时那段时间 陕西省体彩中心 也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刘亮的家人也在家里 召开新闻发布会 看规模 看这样一个彩票发行单位 在媒体面前的权威性 也许很多的人判断 还是偏向于体彩中心这边 认为他们这种说法 可能有些道理 可能也许这是刘亮压力的来源

  社会学教授陈志彪:我觉得他(刘亮)有 他的勇气 他也有他胜算的把握

  主持人:随着刘亮爬到了 6米多高的广告牌上 从那一刻开始 媒体开始关注这一事件 也在开始通过记者的方式 来调查这起事件 人们注意力的焦点也放在了 这起宝马彩票事件上面 真正随着有关部门的介入调查 这张小小的彩票引发的 体育彩票发行当中 一个又一个黑幕终于被揭开了 我们接着往下讲 谢谢二位 谢谢大家 明天见(播出日期:2004年7月13日)

责编:唐峰  来源:重庆电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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