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时空特别节目]拯救网瘾少年(12月14日)
陶宏开:不是不愿意,是不可能。他们不可避免要一天天老去,要离你而去。我父亲已经去世了,我母亲还在,86岁,所以我对母亲非常非常关切,因为她给了我生命,给了我的童年,给了我很多快乐。
周阳:但是父母没有这样做,父母没有给我很多快乐。
陶宏开:那给的全部是痛苦吗?
周阳:不全部也很多。
陶宏开:他们曾经给过你快乐没有?
周阳:太少了。
陶宏开:这是做父母的问题呀。
记者:周阳的父母觉得孩子已经很怨恨他们了。
陶宏开:对。
记者:如果你昨天再强调出来根源就在父母身上的话孩子的怨气不就更重了吗?
陶宏开:不,要水到渠成地一步一步走。主要是四个步骤:第一步骤,让孩子首先解决他对我的态度,要认可我,愿意把我当朋友看待,而不是把我当作训斥者,厌恶我、想离开我;
记者:那你说的第二个步骤是什么?
陶宏开:马上就改变对父母的态度
记者:怎么可能呢,他十几年二十年根深蒂固的习惯。
陶宏开:双向的,要有一个良性互动,相互尊重 ,真正用爱去感受相互这种情感,而不是用恨。
字幕:三小时后……
周阳妈妈:(以前)内心里不是唠叨,可能语气重了,重了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伤害,可是现在我改了呀。那天他那个眼镜,他洗衣裳在洗衣机搅开了,搅了以后说我的眼镜搅坏了。
陶宏开:当时妈妈没有责备你?
周阳:没有没有,没有责备我。
陶宏开:当时你有没有感觉妈妈改变了?
周阳:我已经对这些事情麻木了。
陶宏开:对,现在你坐在这里就感觉妈妈改进了是不是这样子?很好啊,能够改进就很好,应该不断地改进自己。当时你的麻木我完全承认,因为是你家庭矛盾在不断地激化激化,你好也看不见坏也不管它,无所谓了。你现在好像比较冷静,比较理性一点,现在你承认妈妈是改进了,这就是个进步。懂不懂我这个意思呢?很好。
记者:他可能知道这一点但是你怎么能够让他真的受触动?
陶宏开:所以我要让他懂啊,就是一点一滴地、一步一步地把他引进去。
记者:你的第三个步骤呢?
陶宏开:就是对学习的态度,既然懂得爱父母的话,那回报父母最好的东西就是努力学习。
陶宏开:马加爵,知道吧?
周阳:马加爵?什么马加爵?
陶宏开:那我就要批评你了,连这么震动全世界的一个凶杀案你居然都不知道?
周阳:哦,就是给他母亲杀了……
陶宏开:什么啊!
周阳:我不知道。
陶宏开:说明你需要学习。
周阳妈妈:他现在不看报。
陶宏开:你不要批评他,他这么大了。这个是震动全球的一个凶杀案件。
周阳:你说出来我也知道了,这怎么回事?你不是欠批评吗?你是个大人了。麻省理工学院……
周阳:哎呀,我不知道。
陶宏开:你21岁了,这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你都不知道,你很自豪吗?
周阳:我不自豪啊。
陶宏开:你要改进了听见没有?麻省(理工学院)都不知道,马加爵也不知道,你怎么活下去啊以后?你知道亚利桑那州吗?肯定不知道,不爱学习。亚利桑那州靠近加州,你知道加州在哪里吗?加州全名是什么知不知道?
周阳:加州……
陶宏开:对。
周阳:加利福尼亚。
陶宏开:还差不多,要不我把你当白痴了。
周阳:反应慢,就打电脑打的。
陶宏开:你反应不慢。
记者:你昨天问了他很多常识性的问题。
陶宏开:是。就是顺便吧,一边谈一边测试。
记者:你注意他表情了?
陶宏开:是,他后来不吭声,越来越遗憾,越来越遗憾,再攻再攻一直把他自己逼出来:哎呀 ,电脑打多了,这都不知道了。是不是?他都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记者:我听到了。
陶宏开:我也没让他讲这个话他自己讲出来的,那这个时候就水到渠成了,这时候就知道应该差不多了。
字幕:谈话已接近四个小时……
陶宏开:你愿意让他们更快乐吗?
周阳:让他们更快乐?愿意啊。
陶宏开:你知不知道你怎么样才能使父母更快乐一些呢?
周阳:要让他们快乐就自己少打电脑,就是自己做得优秀一些。
陶宏开:说得非常好,说老实话,这对自己有好处,懂不懂我的意思?另外你别搞错了,我从来没有说不打电脑。我是怎么说的?
周阳:你说上网不要成瘾。
陶宏开:那也不是我说的,我说电脑是用的而不是玩的。懂不懂我的意思?
周阳:懂。
陶宏开:我会把电话号码给你,你还愿意跟我沟通吗?
周阳:愿意。
陶宏开:那我真正希望你今后有一个新的起点走向更成功的人生,好不好?
周阳:谢谢。
陶宏开:今后有什么事情跟我交流。
周阳:好。
陶宏开:来跟你爸爸妈妈也握握手,表示爸爸妈妈带你过来……
周阳妈妈:太感谢你了陶教授,谢谢 !
陶宏开:你们也是很有爱心的父母,坚持到底没有放弃。
记者:以前你去看过那么多的心理咨询,有没有人像他这样说,说你的问题是你父母的问题?
周阳:没有,没有这样说。
记者:他这样说会给你什么感觉?
周阳:他指破了这个根本问题所在。
记者:你觉得昨天有细节能够证明周阳是改变了他对他父母的态度了吗?
陶宏开:他不是向他父母道歉了吗?那这是最后一步,既然你向父母道歉不管怎么样,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方法是错的但出发点绝对是好的,他不可能否认这一点。
就在第二天我们采访陶教授的时候,周阳从郑州打来电话。
记者:哎,我是柴静。正好在陶教授这儿,我听你跟他说你把电脑拆了,什么时候啊?你不是刚刚回到郑州吗?嗯,把什么拆了?把鼠标跟键盘卸了是吧?挺着急啊,是被强迫这么做的吗你觉得?不强迫,那怎么这么着急呢?善待自己。你要是还是特别想玩游戏什么的那怎么办呢?一步步慢慢延长。好,祝福你周阳,好好的,再见。
记者:挂电话的时候声音特别愉快。
陶宏开:是。
记者:我们也很费解,因为在跟你谈之前,四个小时之前,他还完全是另外一种想法。
陶宏开:我就说挖根子啊。
记者:这个根你指的是……
陶宏开:产生上网成瘾的这个根。首先是家庭教育、学校教育还有社会文化影响问题,三个根主根还是家庭这个根。我希望父母孩子之间有真正的一种爱,在这个基础上再去沟通,而不是互相指责。
记者:你所说的真正的爱它包含的意味是什么?
陶宏开:理解。
记者:理解需要的是什么?
陶宏开:理解父母他的内心世界想的是什么,而不是表面上的,对你指责啊或者批评啊……
12月10日,记者与吴穹的母亲再次取得联系。目前,在母亲的努力下吴穹已经重返校园,在武汉的一所中学继续读初二,而且没有再进网吧打游戏。周阳又重新开始了他的大学集体生活,他说自己最近的一个目标是能够顺利读完本科,取得学士文凭,至于是继续读研还是就业则要看两年后的状况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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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常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