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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 李丹:义不容辞

  记者:你想传递一个什么样的信息?

  李:我想传递一个我们是朋友,我跟外面那些歧视你们的人不一样,我不会害怕你,我是你真正的朋友,我想和你交朋友。

  记者:那你当时心里真的有把握吗?

  李:说实话,心里有点虚,真的。当时就觉得到底可不可能,心里犹豫过,因为突然想到呢,我手上有一个几天前的破口,手被划破了,当时已经结疤了,应该无所谓。但当时总觉得好像心里不踏实。因为艾滋病能通过血液传播。但是最后过了几个月,正好赶上学校献血,因为当时也是必须要献的,献完血,然后查了血,化验单上写着“阴性”,就相信了。

  记者:是你主动要求检测的吗?

  李:不是,因为献血的时候必须要这样,必须要查艾滋病病毒。

  记者:但是你很希望通过这个来证明我没有被感染?

  李:对,第一次这样查的时候,确实是希望能够查一下有没有被感染,这是为我自己。后几次,因为我一共献过五次血,认识宋鹏飞之后,献过四次,每年献一次,后来那几次就不是说为了给自己看了,而是为了给别人看,因为我需要告诉别人,说我跟感染者(接触)已经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了,但我还是没有被感染。

  记者:你想通过这种行为证明什么呢,你是想证明给宋鹏飞看,安慰他,还是说证明给我自己看,我很勇敢,还是说我想告诉社会,这没有什么?

  李: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既然我知道了这些知识,我知道这些知识是正确的,我再不去做的话,就比如说恐高,我在一个悬崖上往下看,我明知道自己掉不下去,但我害怕,这我觉得好像我心理上有问题。那如果说我明知道这个不会传染,但我还是拒绝的话,那我就会觉得我心理上有问题,这是为了自己我要去做。另外一方面呢,确实我需要向别人来证明这样是不传染的,如果说连我自己都不这样做的话,那怎么能向别人表明说这样是安全的,所以我必须这样做。

  解说:宋鹏飞是在一次手术过程中,因为输血感染了艾滋病病毒的,之后,他跟随父亲从山西老家来到北京求医。李丹的出现不仅让宋鹏飞在困境中多了一份友谊,两人还相互鼓励,一起加入到了艾滋病志愿者的行列中。

  记者:那后来你们的关系变得很亲密,曾经一度?

  李:对,是曾经一度,在1998年到2001年之间,我们可以说同吃、同住、同玩。

  记者:为什么?

  李:因为之前来的除了媒体就是媒体,大家只想给他做新闻,并没有太多心理上的一些交流。而我们想做的就是真正的能够交一个朋友,心理上的互相支持,然后我们共同为中国的艾滋病(救助)事业做一些事情。

  记者:你想去做什么呢?

  李:因为我觉得中国当时很需要这样一个人站出来,中国需要自己的《费城故事》,因为只有通过媒体来宣传,通过媒体让大家知道有这些人受到歧视,他们在痛苦,人们才可能改变认识,改变对待他们的态度,才能真正消除歧视。

  记者:但问题是你能做什么?

  李:我当时想我如果能做的话,我是《费城故事》里面律师的那个角色,我来帮助他,我来做他的后援,我站在一个没有被感染者,非感染者的角度说话。

  记者:在这个过程当中,你觉得走近宋鹏飞,对于你来说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李:我想可能是身边人在往回拉我,很多人都在讲,说这个病危险,你不要过去,这是一个很大的阻力。每个人都需要亲人,都需要一种亲情、友谊,如果说他们都在疏远你的话,都在讲说如果你这样,那我们的关系就会远,我就会不理你,那你就会受到很大的压力,你会想到底是维系感染者这一面,还是维系原来的那个生活的圈子。可以说现在父母那方面,他们已经不反对我了。现在担心的只是说我会不会被一些坏人,在外地出差的时候,被坏人打到或者怎么样,他们对感染已经放心了。

  记者: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

  李:我已经献给四次血,然后每回检验都是阴性,都没有被感染,所以他们也没话说了。

  解说:列车抵达商丘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钟了。“东珍”艾滋遗孤救助学校离车站并不远。李丹这次给学校带来了一笔经费,还想再接几名已经联系好的艾滋孤儿到学校来上学。

  学生:校长好。

  李:同学们好。

  学生:校长,拿的什么?

  李:这些东西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个叫Doreen的人,给大家的。


  学生:校长,掉了。

  学生:地上还有一个。

  李:哪里,好的,谢谢啊。

  学生:客气,客气。

  李:好了,大家静一静。这些东西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个叫Doreen的外国人捐给咱们的。

  学生:谢谢。

  李:对,谢谢他。

  李:然后呢,这些东西放在梁艳艳老师办公室。现在呢大家可以玩一下。

  学生:给我一个,给我一个。

  解说:李丹对艾滋孤儿的关注源自他结识的另外一名艾滋病感染者。2000年,李丹考取了中科院国家天文台太阳物理专业研究生班,由于为一些因医疗事故而感染艾滋病的患者提供了法律方面的援助,此时的李丹已经在艾滋病志愿者中小有名气,很多艾滋病感染者都愿意找到李丹寻求帮助。2002年年初,一名年仅八岁、因输血感染了艾滋病的小女孩张夏青,跟随着她的父亲找到了李丹。

  记者:与张夏青的接触,跟宋鹏飞的接触,有什么不同吗?

  李:我觉得完全是一样的,当然宋鹏飞他是自己想做一些事情,张夏青她是很懵懂,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甚至对自己的病都没有太深的了解。当时在湖南卫视做节目的时候,有一个湖南医大的一个大学生问我,说你觉不觉得你这样做很残忍,让一个小孩面对公众,她如果说活下来,长大之后,她的人生会面对什么,因为大家都认识她,都知道她。然后我对他们讲,说你想的是她长大之后会怎么样,但如果她没有上媒体,没有别人帮她的话,她可能根本就长不大,可能明天就会死去。

  记者:你不公布她的形象,也可以帮助她?

  李:因为这种人很多,而且也很难让别人讲说这个人到底怎么样,这个人真实性如何。很多感染者,包括小孩,就是在媒体上匿名的,说我在打官司,我在做什么,我是怎么感染的,但后来没有得到多少的捐助。但我帮助的这个小女孩张夏青,她在2002年2月份的时候,被一个剧组资助,大概捐了将近六万元钱,足够她吃两年的药品。

  记者:对于别的孩子来说,环境会改善,大家会理解,但是对于张夏青来说,公开她的形象就是一种牺牲?

  李:我不这么认为,像其他的小孩,比如感染艾滋病的小孩,他们除了说打官司赢得药品之外,并没有得到社会太大的帮助,而张夏青现在打赢官司的希望有,但是获赔不会太多。而且当时如果说没有公布她的形象的话,没有得到那六万块钱,她可能到现在没有等官司打赢就死了。

  解说:张夏青来自河南,在救助她的过程中,李丹有机会走近那里的艾滋病感染者,并用自己的镜头记录下了他们中一些人的遭遇。在探访这些患者的过程中,李丹还接触了一些艾滋孤儿,他们的生活状况让李丹意识到,一个和艾滋病同样可怕的社会问题急需引起各界的重视。

  记者:那现在要救助艾滋孤儿,为什么要救助艾滋孤儿?

  李:是这样的,因为当年卖血,很多人感染艾滋病,可能是这个孩子的父母同时去卖血感染了,然后他们这个家族里面,因为一般情况下都是同一个大家族一起去了,可能叔叔、阿姨、婶婶什么的都有艾滋病。那如果他们这一家都感染艾滋病的话,(家里)所有的孩子都成为孤儿了,真的没有人去养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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