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有一位朋友在我的论坛里发了一篇帖子,以学生家长的身份问,在即将到来的教师节里,老师希望学生用什么样的礼物来表达谢意和爱戴,我才猛然想起,是呀,又快到一年的教师节了。
对于教师节,我总有一种“想说爱你不容易”的感觉,虽然这一天里,学校或多或少会发点钱,搞点活动,市里也会召开表彰会,但教师节里,让我感受最深的,却是种种尴尬,所以,我宁愿忘记这个被称为教师节的日子。
我过的第一个教师节是全国的第七个教师节了,因为刚参加工作,补发了暑假里两个月的工资,加上教师节的慰问费,就感觉自己发了点小财,很想到街上去过过花钱的瘾。
带着自己的《工作证》,我兴冲冲地跑到街上,很多商店都打出了凭教师工作证可以享受优惠的招牌,我便饶有兴致地一一看过去,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那些老板热情地向老师们兜售的都是一些没听说过的杂牌子保健品、化妆品等,我一下子兴味索然了,正好看到书店也有打折,便走了进去。
流连于书的世界,我逐渐忘却刚才的不愉快,买了好几本喜欢的书,走出书店时,我又有了购物的兴趣,于是想去买衣服,当然还是想找可以打折的地方,毕竟口袋里的钱还是有限的。
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里,我看上了一套套裙,但价格有点吓人,我心算着打折后的价钱,久久地犹豫着,卖衣服小姐脸上的笑魇就开始收敛,到后来就有点不耐烦了,一张脸冷得能掉冰渣子下来,我脸皮薄,一看这架势,不好意思再磨蹭,但还是不甘心地小声问了句:“还能便宜点吗?”这句话一出口,象点燃了一个爆竹,她一脸不屑的大声嚷嚷起来:“你看看这是什么牌子呀,买不起你别在这占我地方,我还要做生意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脸上,我羞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众人的注目礼中走出来的。
从此,我不再在教师节上街,怕想起那狼狈的一幕。
不上街可以,但我仍然没能躲开教师节里的尴尬,只是,尴尬的来源不同了而已。
照例,教师节是要举行表彰的,当我还是新人的时候,对这种表彰并没有多少认识,因为觉得自己不在表彰之列是理所当然的,于是,看到一些老师因为没有评上优而愤愤然,我常常会在心里笑话他们,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但经过了几个教师节之后,我明白了老教师们说的“评优专业户”的含义,也知道哪些人是“专业户”,于是,对教师节的表彰,我就开始觉得不自在,起初是为那些并不怎么样而年年稳居红榜之上的人害臊,为学校的这种荒唐剧每年都在上演而悲哀,到后来,也许因为大家都参透了这本经,又或者是因为大家在自己的节日里兴奋的情绪正浓,所以表彰的时候现场总是不太安静,最后,往往就以校长的大吼来结束这场表彰:“安静下来,你们看看,你们还象老师吗,在课堂上,如果你们的学生也这样,你们怎么想?”于是,全场肃然,节日氛围消失得一干二净。来年,这一幕又重演一次。这样的情形,想不尴尬都难。
每年教师节前,职称评定的初评结果都会出来,这时,我常常会体验到另一种尴尬。
去年,跟我同办公室的一位老教师申报了高级职称,她是比较早的本科毕业生了,已经五十多岁,连续申报了好几年的,每年都有不同的理由把她淘汰下来,比如说五年内没有担任班主任或其他教育工作,没有连续三年评优等等,去年,她满以为自己差不多了,结果,教师节前公布的红榜里仍然没有她的名字,她欲哭无泪,象祥林嫂似的一遍又一遍地跟走过她面前的每一个人诉苦,说她的同学都是十几年的高级了,有些根本不如她,她的论文有多少多少,评了多少多少优,学生评定如何如何好……听得多了,我便劝她,算了,不是你不行,实在是因为我们学校是普通中学,高级职称的指标太少,自己气出毛病来还不是自己吃亏吗等等,她则呆呆地看着我,沉默了一阵后拉着我的手说:趁年轻离开这里吧,否则,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那些重点中学的,学生听话好教,老师有名有利,都是三十多岁就晋升高级的,哪象我们,奋斗了一辈子,我过两年就退休了,还没报上高级呢。听着她这番话,我暗暗地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虽然马上就到可评高级的年限,但高级职称其实还离我很远很远呢?
今年的职称评定又已完成,她仍然没能冲出学校,其难度真的不亚于中国男足冲出亚洲呀,据说理由是没有两证:普通话过级证和计算机中级证。不知为何,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想到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句话,其实这句话用在这里是不恰当的,没有谁给她加“罪”呢,真的没有,加“罪”是要陈述某人“做”了什么而违反了哪一条哪一规的,这里却是一再地陈述她“没有做”什么而不合评定条件。
我很怕再见到她,好在小道流传职评结果的时候已是暑假,她不住在学校,我于是一点点地淡忘着她,可是,现在却有人提醒我,教师节快到了,也就是说,再见到她就是不久后的事了,我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象祥林嫂一样,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跟每一个人说她的业绩,也不知道在她剩下的一年多在职时间里,她还能不能在教师节里笑一笑。
我只能虔诚地希望:下一个教师节里,我们不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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