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梅——离开家庭去远方工作
央视国际 (2003年03月04日 19:26)
背景:33岁,出生在一个军人的家庭,92年结婚后一直长期分居,2001年终于和丈夫、孩子团聚在北京。在这之后她本可以与他们一起过舒适的日子,但一直在内心存在的挑战自我的潜在意识让她考虑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她选择了到遥远的、比较贫困的云南某县当个挂职副县长,为的是去体验生命中的自我,为自己积累更多的人生财富。过程中的诸多隐忍与割舍也是体味自我的一部分。
具体谈话内容:
解说词:这里是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陇川县,它地处云南的西南端,和缅甸接壤。这是个传统马帮依然能在现代交通运输中占有一席之地的边远地区,这里是以景颇族为主的少数民族聚集县经济尚不发达,年财政收入5000多万元。去年这里来了一位女县长,她叫刘梅,主要负责县里的卫生、科技和旅游工作。刘梅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云南省委办公厅工作,2002年4月坐了十几年机关之后33岁的刘梅主动要求下到边疆做挂职副县长。来到陇川后不久她就几乎跑遍了这里的每一个村寨。她说这种选择是为了寻求体验的快乐,积极体验是获得人生财富的一种方式。每天晚上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打一个电话。刘梅的家在北京,丈夫是一名军医,如今她不仅放弃了稳定的都市工作,也把那份温暖的家庭生活抛在了三千公里外那片现代的繁华之中。
叶蓉: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在先生到了北京,女儿也到北京之后,你没有选择跟他们在一起,在北京过一个合家团圆的生活,而是选择了去一个比较偏远的,而且是比较贫困的一个县城当挂职的副县长?
刘梅:因为我爱人调北京之前,那时候我爱人也不在身边工作,可能十多天能回来一次。那从我结婚开始我就一直扮演着一个非常标准的贤妻良母,曾经十年盼望着能够越走越近,盼着他早一天能够回到我身边。但是呢,等到我爱人选择到北京来发展,我就跟他提出来,我说有这么个机会。因为现在三十多岁了,其实现在事业来说也许就是那么十来年,很容易一晃就过。我原来的工作呢可以说是很安定,没有更多的挑战,当时正好有这样一个机遇。然后他当时跟我说了一句,你自己其实有很多能力还没有发挥出来,那么你为什么不借这次机会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呢?
叶蓉:他是不是有一种,有一种补偿心理?他觉得你为这个家已经付出了那么多。
刘梅:通过我们这十来年的分居吧,我爱人最后能说出这句话,我觉得真的其实就是对我的一种非常大的支持和理解。
叶蓉:你有没有想到过对孩子可能也是一种不公平,她在十岁以前生活当中可能更多接触到的只有妈妈,但是十岁以后她可能生活当中,可能直接能够依赖的只有自己的父亲。你有没有觉得这孩子她很可怜,她从小就没有一个三口之家,一直能够天天爸妈早上起来,大家都上班了,一起都。她放学,你们也下班了,其乐融融这样一个三口之家围在一起吃晚饭。其实这孩子从小可能这种机会就很少。
刘梅:对,对。这次回来她特别问,因为这次半年了才见到她,她说你能不能再多呆几天再走?这话她以前从来没要求过我,但是这次她这样说。我说那你是希望妈妈继续去当一个副县长,还是回来在家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做个贤妻良母,天天守着你呀?然后她说,妈妈我还是希望你当副县长。我说为什么呀?她说因为那是一种荣誉。那么小的孩子,我就觉得这个家庭虽然距离上让她觉得有点残缺,但是整个家庭的氛围其实一点儿都不残缺。
叶蓉:那么你现在在陇川一个人过,逢年过节的时候,周末的时候,那这个时候你怎么打发你的空闲时间?
刘梅:下去以后首先向你发出挑战的就是孤独。最孤独的时候,一个是生病的时候,还有就是周末节假日的时候。刚下去,换水土,肠胃这些都不好,生了两次病。当时晚上睡不着,我就想孩子,想家,然后我就使劲地哭。因为谁也听不见,我蒙头大哭。哭完以后,然后第二天我还是好好的。我觉得我在外人面前,我不愿意让别人觉得我很脆弱。因为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已经把脆弱给宣泄了,所以我觉得我应付这样的孤独我有我自己的方式,而且呢也有这个能力去打发它。当这样的日子已经变成一种打消你这种孤独的,一种生活方式的时候,那就是去享受这种孤独。
叶蓉:我觉得你比一般的女性坚强。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是一个歌唱家。她的先生去了俄罗斯,也是去深造一个声乐的博士。分开三个月,她在电话里跟我聊天,我也陪她聊一聊。她说我早知道孤独是这么的可怕、这么的难,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走。
刘梅:我觉得并不是说我有多么的坚强,痛苦啊有时候。其实可能正因为我的这种生活让我学会了自己把它消化掉。
叶蓉:你现在做的事情,你每天的工作,你认为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刘梅:我觉得特别有意义,在这一年的过程当中,我可以觉得比我在机关里面呆很多年学到的东西还要多。
叶蓉:有人评价说你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女县长。你会用很多女性的一些特质、女性的一些细腻去解决很多事情。可能在别人眼里来说这个县长可能有一些傻,她做事情的手段比较直接。但是我知道你会自己去捐出自己的薪水,你会自己去一家家的跑单位去给他们拉一些赞助。
刘梅:其实我觉得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想为他们做一些事。我也庆幸我还有这样的感性,我觉得我还有这种激情为他们去做这些事。我觉得我能为你们做多少我就做多少。我做不了的那我只有遗憾。
叶蓉:我曾经在采访你之前,我想能够远离自己的家人,年幼的女儿可以放在一边,去打拼自己的事业,我曾经以为你不是这么感性的一个人。那其实可能正是因为你做了母亲,做了一个好妻子你才更多了一些感性。跟你聊到现在我想可能在你的生命当中最重要的就是:在追求某样事情当中的这个过程和体验,对于你来说可能就是最大的人生财富了。在这儿我谢谢你,跟我们一起分享了你的故事。
刘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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