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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8月22日
星期三
“彩票”系列之三——目击河南私彩(记者王宝卿 鄢琳 编辑王涓)


  嘉宾 国家财政部综合司彩票管理处处长 邱江涛
  主持人(撒贝宁):各位好,这里是《今日说法》,欢迎您参与我们今天的节目,和我们继续来探讨这个和彩票有关的话题。邱处长,您好!目前咱们国家允许卖的彩票,或者说正规的彩票有哪几种?
  邱江涛:目前国务院只允许国家民政部和国家体育总局两个部门发行彩票。如果说大家看到除这两个机构之外的单位、个人或者某种形式的组织在发行彩票,那些彩票都是不合法的。
  主持人:我们说的体育彩票和福利彩票,是经过国家允许发行的。那么前不久,我们的记者在河南一个地方采访的时候啊,发现当地在发行一种彩票。这个彩票面孔非常陌生,但是卖得却非常好。我们一起先去认识一下。
  河南襄城的刘玉建可以说是个老彩民了,每期的福彩、体彩他都少不了买几张。最近他又开始购买当地残联销售的一种彩票,这种彩票每张两元,最高奖3800元。
  刘玉建:“它说我们是河南省残联惟一的一家,经批准的合法的,咱也想着去摸摸。”
  谁知这一摸便不可收拾。刘玉建天天去摸奖,不到1个月就摸出去800多元,而中的奖还不到100元。眼看大奖一次不中,刘玉建是越摸越心急,越心急越想摸。
  刘玉建:“自己越摸越生气,摸了以后感觉到,这跟吸大烟(似)的,改不了了。”
  在河南襄城,像刘玉建这样经常买残联彩票的人并不少。
  群众:“我天天买。”
  记者:“你买了多少钱?”
  群众:“我买一回就百十块。”
  群众:“俺都买了一两千了。”
  襄城残联到底卖的是什么样的彩票,竟能吸引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带着这样的疑问,2001年5月28日,记者来到了残联彩票的销售点。文化广场是襄城县比较繁华的地段,出售彩票的地方位于广场的东南角,醒目的宣传横幅上写着“爱心2001 捐资助残有奖活动”。为了查探虚实,记者决定先以购买者的身份进行暗访。已是中午,但摇奖现场仍有20多人,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彩票。记者也掏两元钱买了一张,彩票是由普通的硬纸片制成的,上面随意印着15个数字。很快摇奖开始了,隔着一张铁丝网,我们看到摇奖台上有5名工作人员,其中一名负责摇奖。摇奖机是一个自制的球形铁笼子,里面装着许多乒乓球,每个乒乓球上都标着一个数字,摇奖机每转一圈,便会掉出一个乒乓球来,另一名工作人员就把掉出来的乒乓球上标的数字当众宣读。
  工作人员:“1号,1号,81号,81号,76号,76号。”
  不一会儿,有人叫着中奖了,整场摇奖也就随之结束,前后还不到10分钟。自始至终,我们都没有看到公证人员的身影。一位群众说,残联每天都在这里摇奖,已经两个多月了,一天至少摇六七十场,每场买彩票的人少则二三十,多则上百人。但两个月来,一二等奖从未出现过,580元的三等奖也只出现过一次,一般中的都是30元的幸运奖。
  群众:“它就摇不出来。”
  记者:“为什么摇不出来?”
  群众:“反正是摇不出来。摇了两个月多了,都没出现过1000多的,都没有大奖。”
  由于总是不出大奖,人们对残联摇奖的公正性,提出了质疑。
  群众:“我说它那是骗人的。”
  群众:“它这是骗人的,它这没有公正。”
  虽然刘玉建也觉得残联的摇奖可能有问题,但眼看着扔出去的钱越来越多,却中不了大奖,总不死心。其他经常买残联彩票的人,几乎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群众:“不是想着赢嘛,是越陷越深。”
  群众:“不会赢,想捞,想着中一项(奖),够本就不摸了。谁知连一项也不会中,越捞越沉,跟陷阱(似的),越捞越沉。”
  按照当地残联制定的摇奖和中奖规则,摇奖机内装着标有1到90号的90个乒乓球,买到的彩票上的15个数字,全部摇出即为中奖,共设6个奖项。在摇奖机摇出25个号码之前,中奖的为一等奖,奖金3800元,依次类推,摇出65个号码才中奖的为幸运奖,也就是最末一等奖,奖金30元。因此能中几等奖,关键要看中奖时,摇奖机已经摇出了多少个乒乓球。
  群众:“根本就没有公证人,他说是(摇出来)几个球就是几个球,谁也不知道。”
  群众:“他(们)在里边呢。”
  记者:“你们也不上去看看?”
  群众:“人家不让你上去,不让看,人家不让你上。”
  群众:“人家在高台上呢,不让你上。”
  那么出不了大奖,到底是不是因为作为举办者的襄城残联从中做了手脚呢?
  河南省襄城县残联理事长刘选正:“公正性大家还是认可的。参加(摇奖)的人全部是咱职工,咱残联的正式职工,他们一个人摇奖,摇(奖)这个人跟报号这个人,他俩是一对一监督,互相监督。”
  可残联设的摇奖台足有1.5米高,而且还有铁丝网将摇奖人员和群众隔开,因而群众很难看清摇奖的细节。光靠摇奖人员的相互监督,能保证摇奖的公正吗?对此残联则坚持认为,他们搞摇奖并不是卖彩票,而是有奖募捐,所以无须上报有关机关批准,或经公证机关公证。
  刘选正:“这就叫捐资有奖。我这(摇奖)跟你讲得明明白白,我不是搞彩票,我就是号召社会彰显爱心。”
  记者:“这个活动有没有报过有关部门?”
  刘选正:“我感觉不需要。”
  残联负责人解释说,根据《河南省残疾人保障法实施办法》的有关精神,残联可以采取多种形式募集资金。采用这种摇奖的形式,目的是为了调动群众捐资的积极性。
  刘选正:“你只要是有点刺激,他们就人人给你捐款。你要是不刺激,光支那一个箱子,3天也没人给你捐两块钱。”
  这位负责人说,通过两个月的摇奖,残联已募集资金两万多元,全部用于弥补残联的经费不足,没有违法之处。而福彩和体彩销售点的工作人员却对残联搞摇奖牢骚满腹,并且认为这是不合法的。
  福彩的工作人员:“受到(残联摇奖)很大的影响,他们都去买那个彩票了,现在这边都没人买了。”
  体彩的工作人员:“我们现在生意不如过去好了。它这属于私彩,咱们国家不就这两种彩票吗,福利彩票、体育彩票,它哪里合法了?”
  那么残联的摇奖活动到底合不合法呢?我们来到了负责河南彩票管理工作的河南省财政厅。
  河南省财政厅综合处殷明:“它这个残联搞的这个募捐活动,它采取的方式是带有变相发行彩票的特点,是不允许存在的。”
  既然襄城残联的摇奖不合法,当地有关职能部门为什么没有制止呢?
  河南省襄城县工商局副局长李海旺:“它这不属于个人行为,是以残疾人联合会的名义进行的,不好认定。没有配套文件,现在法律法规对不住(套不上)它这个有奖募捐。”
  不过记者采访后,襄城残联已主动停止了摇奖活动。面对文化广场上的一片空地,刘玉建说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如今他只希望自己买彩票的钱,真的是用于残疾人的事业。
  主持人:邱处长,您看这个彩票,从这个彩票的印刷本身,到它的摇奖过程、摇奖器具都显得非常简陋,但是买的人非常多。那么像这样一种彩票,一方面它的发行没有经过任何的批准、审批;另外一方面呢,整个摇奖过程您也看到了,没有公证人员,而且也不公开。所以说,怎么来认定它这种摇奖的行为?
  邱江涛:就从管理的角度上说,能认定的就是它未经国务院批准,就是非法。
  主持人:虽然他们说整个资金的用途啊,包括这个摇奖的过程,都是非常公平的,但是仍然会给彩民们的心理造成很多影响。
  邱江涛:当然,就国家发行的彩票在资金使用过程当中是有严格的规定的,要保障它的公益性。首先,国家财政在这个资金的管理上,是采取了专户管理的措施,就是所有的公益金必须交到国家财政的专门账户里边来;第二,在使用的时候要有严格的预算和计划;第三,使用的效果、使用的结果要经过审计部门的审计,并要向社会公布它所有的这一切程序。在我们的片子里,肯定也没有得到反映。
  主持人:当地的残联啊,它一直在强调我们是为了这个残疾人事业,就是说它的整个用途还是正当的,而且说应该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种慈善的事业。
  邱江涛:单凭良好的愿望,或者是出于社会公益心来做事情,而没有按照国家规定的政策法规来行事的话,同样可能犯错误,同样可能触及法律。
  主持人:那么还不光是我们记者在河南襄城看到的这样一种彩票,在其它的地方也有类似的情况,我们来看一段新闻背景资料。
  从2000年开始,人们口头当中的私彩在全省迅速蔓延,全省16个市均有私彩销售。据估计,私彩销售额每天达30万元,基本上落入了组织者的腰包。这些私彩的组织者以个人居多,大多打着有奖销售电影票,高中奖率的幌子吸引大家购买,有些地方甚至还出现了有奖猜谜的彩票。私彩的泛滥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今年4月,河南省财政厅在全省范围内组织了一场打击私彩的活动。经过整顿,河南省大部分地区的私彩都已停止了销售,但在个别地方,私彩仍照买不误。
  主持人:私彩可能就是人们口头当中的一种叫法。
  邱江涛:是一种俗称,或者说它还是一个对这些现象里边更狭义的一个定义。
  主持人:它这种东西对社会的危害性到底体现在什么地方?
  邱江涛:第一,它败坏了社会风气。因为很多这样的非法彩票活动,它们实质上采取的方式,都是我们在《刑法》里所禁止的赌博的方式。第二呢,所有的这些非法彩票活动,它们的公正性都是没有办法得到保证的,这就存在着欺诈,这也是犯罪,这也是最可怕的一点。第三,如果它非法地侵害了很多人的利益之后,它会导致社会的不稳定。第四,它会直接地冲击国家合法彩票的发行,它会把应该可以筹集来用于社会公益事业的资金,以这样非法的方式,落入到一些个人的腰包,甚至境外犯罪分子的腰包中去。所以,非法彩票的存在,对社会的危害是非常非常大的。但是我想,要根本性地解决这个问题,还是需要通过完善法制来解决它,只有我们在法律上清晰地定义了合法彩票、非法彩票以及赌博、有奖销售等等这些之间的界限,那么我们的政府的管理机构,我们的执法机构才能迅速而有效的铲除这些违法行为的存在。从而呢,也能够建立起一个非常明晰的,使大家有章可循的这么一个彩票市场的秩序。
  主持人:有人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比喻,说购买彩票啊,实际上就是微笑着纳税。但是发行私彩呢,绝对是一种赌博。因为私彩缺少合法的前提,更缺少公平公正的程序,所以说彩民在这样的赌博当中只有输。那么作为政府来讲,打击私彩,刻不容缓。作为彩民来讲,碰到私彩,掏钱的时候,一定要三思而行。那么在明天的节目当中呢,我们将继续和您关注有关彩票的话题。感谢您关注本期《今日说法》,明天同一时间,我们《今日说法》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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