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京市某师范学院的校园里,每天天还没有亮,有一个人就会早早地起床了,这时,别人都在熟睡,为了不打搅其他同学,他会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
每天天亮之前,他要转遍校园里的每一个垃圾筒,去翻检里面的废旧塑料瓶。他之所以起那么早,一是怕自己捡垃圾被别的同学碰见,二是怕起晚后,瓶子就被别人捡走了。有时他还会把同学们扔掉的其他东西捡回来,留着自己用,或者以后带回老家。
他叫张红武,是南京晓庄师范学院数学系的一名大三学生,由于家庭贫困,从一上大学开始,他就捡瓶子卖,以减轻家里的负担,对于他的举动,熟悉他的同学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理解 。
张红武不仅要捡垃圾,每天中午和晚上,他还要匆匆的赶到食堂去刷碗, 这是学校了解到张红武的困难情况后,特意给他安排的勤工俭学的机会。
这份工作,给张红武带来的是每月150块钱的收入和免费的三餐。到了晚上,张红武还要到学校的图书馆去整理图书,每月又能挣到100块钱。由于勤工俭学用去了很多的时间, 张红武要利用晚上别人休息的时候进行学习,他每天睡觉的时间只有4、5个小时。 对于如此艰苦的大学生活,张红武却说,为了外婆,他什么都苦都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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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天,张红武要回距学校90公里外的镇江农村老家,把在学校挣的一些钱和老师送给他的一件衣服带给外婆和哥哥。
回到家里,张红武见门都锁着,知道外婆带哥哥到地里干活去了。
虽然早已知道张红武家是当地的贫困户,但当我们走进他的家时,还是感到非常意外。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家里惟一值钱的东西,是一台别人送的电视机。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个家里我们看到,张红武的父亲患癌症去世了;母亲精神失常已二十多年;张红武还有一个比他大三岁的哥哥叫张锁宝,但哥哥也是精神异常,没什么生活能力 ,家里就靠年迈的外婆一个人照料。
张红武的外婆今年已经65岁了,她一生坎坷,幼年的时候就因为一次事故失去了左眼,她一共有三个子女,但都遭遇了不幸。
张红武听外婆说,母亲是在结婚后的几年里出现精神异常的,本该享受女儿孝敬的外婆,却要反过来照顾女儿。更令外婆伤心的是,那时女婿是个极其自私的人,对家里的事从来不管不问,甚至连抚养孩子的责任也不承担 。
由于女婿对家里不付一点责任,照顾精神失常的女儿和两个外孙的重担只能由外婆一人承担,张红武和哥哥就是在外婆的照看下,逐渐长大的。而1992年外公去世后,家里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这时两个外孙都要上学,外婆无力支付学费,便到女婿那去要,没想到竟遭到了拒绝。那一次,外婆彻底寒心了。
由于父亲不给家里提供任何帮助,那时靠种地卖菜为生的外婆实在没有能力供两个外孙同时上学,无奈之下外婆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让弟弟继续上学,而不怎么爱说话的哥哥就从此辍学了。尽管如此,外婆还是很难供起一个外孙上学,可怜当时已经50多岁的外婆除了种地卖菜,还要到建筑工地去干只有年轻小伙子才做的小工,才勉强凑齐了外孙上学的学费。
在外婆的照料下,张红武和哥哥锁宝逐渐长大成人,而张红武也没有辜负外婆的期望,2003年,他终于考上了大学。张红武上了大学,外婆的心里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她觉得这么多年的艰辛没有白费,现在家里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谁知道在这时,家里又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变故,张红武的父亲突然患了癌症。
父亲的病情迅速恶化,不得不住进了医院,经医生诊断已经到了癌症的晚期。女婿得了绝症,而且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外婆的心理非常的复杂,女婿从来没有管过这个家,让这个家变的多么艰难,外婆对他一直非常憎恨,而现在女婿自己却走到了生命中最艰难的境地。这时,外婆做出了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举动,她原谅了女婿,并开始全力照顾他。
外婆的宽容不仅感动了外孙,也触动了病床上的女婿 ,他得知自己的病已经无法治愈,为了不再给家里增加负担,他开始拒绝治疗,并毅然决然的回到了家里,那天晚上,他把张红武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当时的情景让张红武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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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儿子苦苦地哀求,父亲还是拒绝了,对于即将到来的命运,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令人吃惊的是,在父亲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在身体允许的时候,父亲还在吃力的做着一件事情,他想尽自己最后的微薄之力。
很快,父亲的生命走到了最后的关头,肝癌的疼痛已经牢牢的锁住了他的身心。
痛苦是生命留给父亲最后的记忆,他凄凉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父亲离去了,他最后的反思和挣扎,给家人留下的是无言的伤感。日子还要继续,这个家仍然面临很多困难。张红武虽然上了大学,但首先要面对费用的问题;外婆的年纪在一天天衰老,但还要继续照顾女儿,还要继续照顾张红武的哥哥张锁宝。哥哥张锁宝的性格极为封闭,也没有能力为家里做什么事情,但外婆对他没有任何埋怨,只有怜悯和叹息,张锁宝今天的处境,更是弟弟张红武心中一个永远的痛楚。哥哥虽然从小不爱讲话,但张红武记得那时的哥哥还是有着快乐。
但自从辍学之后,哥哥的精神世界就彻底走向了昏暗。
失学后的张锁宝,心理变得非常失落,虽然家里是出于无奈,但张锁宝还是难以接受,为什么弟弟能上学而自己却不能,看着别的孩子每天高高兴兴的去上学,而自己只能呆在家里,本来就性格内向的哥哥,变得更加封闭了,他和别人完全失去了交流,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时他经常用砖头在地上默默地写字,有时会久久地翻看弟弟上学用的字典。还有一次,他不知为了什么事情,一下子暴怒起来,那一次,他把弟弟的作业本撕得粉碎。在家人的记忆中,那是哥哥第一次宣泄自己的情绪,也是唯一的一次,以后他就完全变成了一个木然和沉默的人。 现在哥哥几乎没有基本生活的能力,只能由外婆带着,做一些简单的事。
哥哥成了今天的样子,张红武的心中一直觉得很歉疚,如果当时失学的不是哥哥,哥哥肯定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张红武知道,自己能够上大学,其中也包含了哥哥惨重的付出,而哥哥的付出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补偿的。
看着与现实生活隔绝的哥哥以后道路的未知和艰难,看着操劳一生的外婆在逐渐衰老,看着懵懂的母亲继续着她的凄苦和无助,张红武深知自己肩上担子的分量,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学校里会那么努力,在刻苦学习的同时,又去捡垃圾、刷碗、整理图书。他说自己会像外婆一样去勇敢地面对困难,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为家人创造平安而美好的生活。
责编: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