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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丹青对话文艺复兴
● 问:在谈论“文艺复兴”这个概念的时候,“人文主义”似乎是个不可避免的话题。请谈谈您对“人文主义”的理解?欣赏文艺复兴画作和理解“人文主义”之间有何关系?
陈:“人文主义”是被说滥的词语。书本早就告诉我们什么是“人文主义”;在咱中国,直到最近国家才提倡所谓“以人为本”——六百年多前在意大利觉醒的意识,六百多年后刚刚成为中国的一句时髦口号。
假如我们真要认识什么是文艺复兴,应该同时引进部分中世纪艺术,最理想的状况是,引进部分拜占廷艺术和希腊艺术,这时,你才能懂得什么叫做“人文主义”,明白文艺复兴何以是文艺复兴。一如我们引进印象派展览,多少得挂几幅沙龙作品,让观众了解印象派画家当年叛逆的是什么,他们与怎样一种绘画观作斗争。
在任何一座意大利小城镇,都有中世纪教堂和文艺复兴时期的教堂。你走进去看看,就看出所谓“人文主义”怎样在相似的宗教主题中——还是那位圣母,那位耶稣,那副十字架——逐渐觉醒,呼之欲出,灿然成形。
意大利每一座小镇都是活的博物馆,活的美术史。我们神州大地数千座古城镇,在民国时期也还大致如故,分布着历代建造的庙宇、道观、祠堂、古塔。我母亲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末随军跋涉,说是远远望见一座古塔,就知道部队将要在一座城镇宿营——在那些庙宇祠堂中,各朝代建筑、壁画、佛像、碑石、器物与装饰,详细陈述着文化的兴衰递变——这短短五十多年过去,绝大部分古镇被拆毁了,并在继续拆毁,或任其湮灭。
我们总是孤立地看待西方的事物,孤立地看待西方的艺术流派,因为我们的历史观支离破碎,我们的历史意识失去了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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