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东安市场的底层有个老北京一条街,为恢复老北京的景观,在街的入口处树立了两个清朝官员的塑像,这些长袍、顶戴、朝珠、马蹄袖的穿着打扮对中国人又陌生又熟悉。说是陌生,因为那是一个世纪之前的官服,对当今人已间隔五代人之遥;说是熟悉,因为连篇累牍的电视剧,林则徐、纪晓岚、和李莲英等等早已脍炙人口,连同他们的服饰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殊不知就是这样一身打扮,在20世纪初,在中国引起轩然大波。 百年前还在民主革命酝酿之际,一些先进的知识分子就以剪辫易服为契机,发表批判封建主义的檄文,嘻笑怒骂,令人叫绝。 封建王朝的衣冠之治集中体现在官服上,这在清代又称补服,即在褂子的前胸后背各缀一块布称为补子,绣上不同的飞禽走兽,以示官职的差别和道德命义,有的文章利用官服的不同花样,反其义而给予辛辣的讽刺。有的说清王朝所以不振,是由于文官不事事,武官不能御外侮,只善于杀同类,遂致国事愈坏,民心渐离,这正是朝家制度所致。谓予不信,可观各人所着之补服:文官一品是仙鹤补服,二品锦鸡补服,三品孔雀补服,四品云雁补服,五品白鹇补服,六品鹭鸶,七品鸡敕,八品鹌鹑,九品是未入流之黄雀黄鹂。接着大笔一挥,说此等鸟类,或示以幽逸,或文采斐然,或作声而唳,或容止闲暇,或如老人白发,或枕石清流,或供市儿之玩弄。其用意作为画家之材料是可以的。而用之作官阶,则明明是许其偷闲溺职,以各种花样愚弄人民而已。武官一品补服为麒麟,麟者仁兽,然未见也。至于二品官服为狮子,三品为豹,四品为虎,五品为熊,六品、七品为彪,率皆面目狰恶之,百兽遇之,都为所食。统兵之官,职在除暴安良,今以自残同类之兽为大小将弁之标志,遇强敌而避之,遇民众则大肆焚杀。清朝官制,无内无外无大无小,遇岁时典礼,例当衣蟒袍,而蟒为王蛇,人有遇之者,其性命即无辜。今设官治民,实以禽兽对人民也。有的还以《胡服出售广告》的谐文,声称“本公司开办二百余年,货真价实,远近驰名。现到大批胡服及各种用品,因积压太多,特降价出售。”对朝服从头到脚逐一嘲弄说:红顶此物人血做成,其中含有无限冤魂,若将此物置于头上,实胜虎狼十倍也。 朝珠又名奴隶圈,若此珠悬于顶间,其人即永有奴隶性,以免半途而废之虞。 补掩此物专为蔽心之用,若于前后心之方位各置一幅,则其人之一切良知良能尽为所掩,其用心狠毒愈甚。 蟒袍又名蛇仔袍,上绣一种非龙非麟非蛇非蟒之怪物。穿此衣者,皆欲自表其怪状,以使人见之生畏。 马蹄袖凡用此物于手上者,即能力效犬马之劳,以求主人之爱怜。 乌靴专为护足之用,套之足上,即使终日跪拜奔走,亦不致足上受伤。这种亦庄亦谐而又富有战斗性的檄文,在辛亥革命前夕不断见诸报端,由于它以清王朝习见常闻的官员服装做靶子,更易为大众传播,这无疑使人们在断发易服的行动中,受到一次反封建的教育。 断发易服到20世纪初随着清王朝的倒台,形成自发的群众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武昌起义前一些爱国的青年就自发地割掉辫子,脱下清朝服装,“革命,革命,剪掉辫子反朝廷”成为流行歌谣。广东中山县纷纷成立剪辫会,一直深入到农村小城镇,有报道说:“近日剪辫之风盛行,而以良都恒美乡人为最多。剪辫会未发起以前,该乡计剪去辫发者二百余人,月来自由剪去者又有百余人,现乡间剪发者触目皆是。”广东省宣布独立之时,老老少少争先恐后地剪辫子,一日有20余万人。在台湾风闻辛亥革命成功,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剪掉辫子,使窃踞在那里的日本人大吃一惊。剪辫子成为中国人的盛大节日,许金城在《民国野史》中记述说:“无数的汉人都兴高采烈地剪去这条奴隶标志的辫子,也有迷信的,事先选择吉日,拜祭祖先,然后庄重地剪除,把辫子烧了。更有联合多人同日剪辫,并燃放爆竹,举行公宴庆祝的。”有的报纸指出,民国建立后政体、国体、官制、礼仪、历法、刑名、娱乐、住所的诸多变化,以服装的变化最迅速、最广泛。1912年《申报》的“自由谈”,记录了这一景象说:“新礼服兴,翎顶补服灭,剪发兴,辫子灭,盘云髻兴,堕马髻灭,爱国帽兴,瓜子帽灭,爱华兕兴,女兕灭,天足兴,纤足灭,放足鞋兴,菱鞋灭。”穿着打扮焕然一新,这官服早已被民众淘汰,送进了博物馆。 清代官服若有知,再也想不到如今在繁华的闹市竟然成为一具模特,招摇顾客,是悲是欢都成俱往,时代已赋予它新的含义。(来源:《满族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