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村卫生防疫:黄灯红灯过后是绿灯
央视国际 2003年06月03日 23:40
6月3日上午,记者从国家卫生部了解到,目前卫生部正在协同国家发改委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项名为“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医疗救治体系建设规划”的调查。目前调查的数据已经回传,正在进行后期的统计整理之中。
据了解,此次调查共涉及全国332个城市,93个县和上千个乡卫生院。调查内容主要包括各地急救站和乡卫生院应付突发事件的应急系统、救助系统,希望能够了解系统中存在的问题和缺陷。
相信这次调查将给未来我国公共卫生体系的建设提供重要的参考数据。《经济半小时》记者分别对四川、陕西、浙江等地的农村卫生防疫工作进行了调查。这是记者在陕西千阳县西沟村拍摄到的镜头。
张俊俊是陕西省千阳县的一个村民。她的丈夫从疫区回来后隔离在村外的一个窑洞里。她这是去给丈夫送饭。
记者:“他当时有没有发烧?”
陕西省千阳县柿沟乡西沟村村民张俊俊:“没有。”
记者:“他从啥地方回来的?”
陕西省千阳县柿沟乡西沟村村民张俊俊:“天津回来的。”
记者:“他回来以后是到家里以后才过来的?”
陕西省千阳县柿沟乡西沟村村民张俊俊:“没有,直接回来就走这儿的。”
丈夫吃完饭以后,把饭碗放回塑料袋里。妻子再用绳子吊上去拿回家。然后在院子里支起一口锅。用盐水煮了消毒。消毒需要开水煮半个小时,张俊俊把装饭碗的塑料袋儿也一并烧了。丈夫要在窑洞里隔离21天。期满后如果复查依然正常,丈夫就可以解除隔离回家了。
目前,很多医疗手段落后的农村地区,还只能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采取一些简单的手段来防治非典。好,今天让我们一起来关注农村的公共卫生体系在非典疫情中所面临的考验。
彭州:农村防疫亮黄灯
这次非典疫情中,农村公共卫生体系经受到了最严峻的考验。那么,非典给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带来了多大压力?面对突如其来的考验,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又是如何应对的?我们的记者在返乡农民工比较集中的四川省彭州市进行了调查。
外来务工人员返乡,是当前农村非典防治工作最大的威胁。据统计,目前已经有800万外来务工人员从务工地返回了家乡,其中有一半左右的务工人员是从北京、广东等非典疫情较为严重的地区返乡的。他们的返乡,究竟使农村的公共卫生体系承受着多大的压力?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农村公共卫生体系究竟又是如何应对的呢?我们的记者在四川省彭州市进行了调查。
从内蒙、山西、北京、河北等非典疫区返乡的彭州籍务工人员一般都会从离此不远的德阳火车站下火车,然后再转乘公共汽车途经彭州市的麻石桥,然后返回彭州,因此这里也成为彭州市非典防治的第一道关口。
麻石桥检测点位于彭州市的蒙阳镇,当地的一把手——镇党委书记罗强,几乎天天都会到这里来现场办公。对于这个检测点的重要性,可能没有人比他认识得更清楚。
四川省彭州市蒙阳镇党委书记罗强:“作为我们农村的这种医疗条件来讲,它还不具备治疗非典的可能,我们只有做好控制源头,这样来堵住非典。”
为了堵住非典,彭州市规定,每一个返乡人员在进入彭州前都必须测量体温,而那些来自疫区的返乡人员,还必须在家隔离14天,隔离期间,杜绝一切社会活动,医务人员会每天上门为他们测量体温,并登记备案。此外,为了防止外来人员进村,像这样的村规民约贴在了每一个进村的路口。截至目前,彭州的返乡人员已接近5000人,但全市还没有出现一例非典确诊或者疑似病人。彭州似乎是幸运的,但许多人紧绷的心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如果不幸非典出现,会是什么样。
彭州市升平镇光明村医务人员苏佳涛:“以现在村里面这种条件,根本无法想像如何面对那种情况。”
苏佳涛,彭州市升平镇光明村唯一的一位医务人员。全村2000多人,平时有头疼脑热,总是会到医务室来找她看看。但在非典时期,她的工作只有一项内容,那就是向村民宣传防治非典的知识。她告诉记者,如果发现可能的非典病例,上级要求她必须尽快通知彭州市疾病控制中心来处理。
彭州市升平镇光明村医务人员苏佳涛:“非典的治疗和检测都需要很多的实验室检测,我们这儿作为最基层的肯定是达不到这种条件。”
记者:“那么消毒工作呢?”
彭州市升平镇光明村医务人员苏佳涛:“消毒工作就是说有怀疑非典病人的消毒还要由(市)疾控中心来(做)。”
记者:“你们为什么也做不了呢?”
彭州市升平镇光明村医务人员苏佳涛:“它要空气消毒等等,这些消毒我们条件也不允许。”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出于对农村医疗条件的考虑,彭州市规定村卫生室在非典防治方面的任务主要是宣传,乡镇卫生院的任务主要是监测疫区返乡人员每天的体温变化。记者发现,尽管有些乡镇卫生院设立了发热门诊和隔离区,但是条件依然非常简陋。
彭州市蒙阳镇中心医院院长李光春:“下面就是半污染区了,所以我们只能走到这个地方,如果再下去的话,因为现在的(隔离)服装只能保证我们医护人员使用,如果今天你们使用了,然后我们医护人员就没有服装了。很遗憾,所以说拍摄的话,你们只能在这个地方。”
李光春是彭州市蒙阳镇中心医院院长,最自豪的事情是他所管理的医院是彭州条件最好的乡镇医院。但面对非典,他的这种自豪颇受打击。
彭州市蒙阳镇中心医院院长李光春:“我们医院是我市最好的一家乡镇医院,但是目前不能收治非典病人,是因为缺少呼吸机、除颤仪、血气分析仪,这些都是抗非典的必要设备。”
但如果面对的不是非典,而是其他的症状较为复杂的病例,乡镇医院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进行医治呢?
彭州市蒙阳镇中心医院院长李光春:“现在一般的乡镇医院只能治疗头疼脑热和一些浅表外伤的疾病,对于内脏、器官和一些心脑血管疾病是无法诊断,更谈不上治疗,是因为缺乏必要硬件设施和相应的技术力量。”
据了解,医疗设备和专业技术人员,是农村卫生体系一直非常薄弱的两个环节,这也使得它们在非典防治工作中不得不处于一种边缘位置。那么作为彭州市非典防治主力军的疾病控制中心,它的条件又怎么样呢?
四川省彭州市卫生局局长杨光志:“举个例来说,如果我们彭州市发现一例(非典)疑似病人或者非典病人,那么我们简单测算了一下,现在我们需要投入的从医务人员的防护到医院的基本设备和药物的储备,(收治)一例需要八十万元到一百万元左右。”
记者:“这个钱对于你们来说,你们办得到吗?”
四川省彭州市卫生局局长杨光志:“我想从我们现在来说还是困难很大,办不到。”
据杨局长介绍,如果彭州出现了非典的确诊或疑似病人,只能送往成都救治。并且,对于是否是非典病人,彭州市疾控中心的实验室也无法进行分析诊断,而只能把病人的血样送往成都检测。长期以来投入太少、医疗设备简陋、医护人员素质不高,使得彭州市的疾控中心在非典防治面前,同样难有大的作为。
四川省彭州市卫生局局长杨光志:“从一定程度上,卫生工作特别是在投入、在人才方面,在基层来说,在西部来说可能还在削弱,所以我们必须现在就要重视这个问题,现在这个非典给我们敲响了一个警钟。”
据统计,2002年彭州市卫生局为全市28个乡镇卫生院下拨的医疗设备购置费仅为15万元,平均每个乡镇只有5000元;目前彭州市市、乡、村三级医疗卫生机构的在职人员共有2315人,有大专以上学历的仅350人,占19%,而没有正规学历的则多达645人,占35%,他们主要是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的医护人员。如果非典在农村发生,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作为卫生局局长的杨光志,同样不敢想象。
四川省彭州市卫生局局长杨光志:“那就可能是一个灾难性的局面,甚至是失控的局面,我非常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我们现在的医疗条件和我们本身的经济水平,要处理这样一种(病),我觉得还是非常难的,那肯定就是可能把某个区域圈起来,我想没有其他办法。”
在四川的农村,记者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宣传画,防治非典,防,他们正在严防死守,但是治,可能有心无力。
我国有70%的人口居住在农村,现在绝大多数农村还不具备治疗非典的条件,因此防止非典向农村蔓延,目前最根本有效的措施还是预防,切断病毒感染链。那么,基层卫生防疫站又是在什么状况下接受这种考验的呢?
宝鸡:伪劣药水遇红灯
陕西宝鸡位于陇海铁路西段,是西北各省进出中原腹地的咽喉,也是防止非典病毒向西北广大农村扩散的关键。那么,这里的基层防疫部门是在什么条件下开展工作的呢?
陕西省宝鸡市迄今为止尚未发现一起非典确诊病例,但是有一个区级防疫站站长却在预防非典期间被罢免了职务。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卫生局局长李占西:“当时从卫生局这个角度,要求在防疫过程当中,防疫站要储备足够量的消毒药品,就是说平常必须有。他在防非过程当中没有严格按照标准要求进消毒液。”
李局长说,金台区防疫站常年应该储备1000公斤以上的消毒液以备不测之用。但今年4月下旬,在防非物资紧缺时期,金台区防疫站才仓促应战,购买了1725公斤过氧乙酸消毒液,还是劣质产品。所以区防非办认为,金台区防疫站站长贾马马是工作失职。但贾马马本人有点想不通,由于资金紧张,购买这批消毒液还欠了2万多元货款。
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防疫站原站长贾马马:“付了第一次货款,再没付货款。”
记者:“第一次付了多钱?”
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防疫站原站长贾马马:“第一次付了8010元。”
贾马马私下对记者说,用兵一时,首先要养兵千日。而防疫站多年资金投入不足,急用时自然有心无力。这家防疫站一位科长举了一个例子。
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防疫站检验科科长刘玉英:“平常我们这经费太紧张了,像我们那个机净管,这一次为了做省上的外控样,一个就32元的,平常就没有钱买,这一次才就买了这么一支。”
就这32元的小东西还是区政府拨了用防非典经费以后才买的。以前条件更差。
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防疫站职工薛晓黎:“这是我们的试管塞,这个东西都已经用了十几年了,买一个新的大概一元多钱。”
金台区防疫站原站长贾马马解释说,这种状况实属无奈。
金台区防疫站原站长贾马马:“我来防疫站这七八年时间一直是这样。”
记者:“经费有多紧张?”
金台区防疫站原站长贾马马:“经费一年只给人头基本工资,业务费用包括整个防病费用都要靠自己用执法去挣。”
据介绍,2002年,金台区防疫站得到财政拨款80万元仅够支付人员工资。此外,防疫站靠食品卫生,环境检测和公共场所防病等有偿服务收入了50万元,也只能勉强维持日常基本工作,无法进行疾病控制有关研究项目,更不可能从容应对突如其来的重大疫情。金台区防疫站地处宝鸡市城区,情况还算较好,千阳县防疫站地处山区更是捉襟见肘。甚至连职工的工资都要靠有偿服务来贴补。
记者:“收费一年能挣多少钱?”
陕西省千阳县防疫站站长张永丰:“一年就是15万元左右,基本上全部都贴到工资里去了。所以也没有什么钱搞研究,设备的更新这些无从谈起。”
记者:“最新的一台设备是哪年的?”
陕西省千阳县防疫站站长张永丰:“最新的一台设备是1991年的,其它设备就像那些设备是1968年的、1971年的,大部分都是六十和七十年代的设备。”
张站长说,疫情监测与疾病控制对仪器设备灵敏度要求很高,这些老化设备常常误事,另外,职工也无法全心投入防病,因为很多精力忙于有偿服务来维持工作了。在宝鸡市12个区县,县乡两级防疫机构的办公经费主要是靠有偿服务来获得。
陕西省宝鸡市防疫站站长丁东泉:“70%开展工作所需要经费,70%需要自己有偿服务缴到财政返还。”
2002年,宝鸡市防疫站全年支出公务业务费832195元,其中执法监督和有偿服务收入619000元,占办公经费74.38%。站长说,办公经费靠执法和服务获得会顾此失彼耽误了预防疾病这个主业。他认为非典疫情对公共卫生体系提了个醒。并对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
陕西省宝鸡市防疫站站长丁东泉:“有专家以前估算过,就是投入1可以产出126,就是1:126,预防投入1就可以产出126。”
丁站长说,在预防上投入一元钱就可以在看病上少花126元,所以公共卫生体系亟待高度重视。
投入不足让很多农村地区难以建立起真正高效的公共卫生系统。为了提高农村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能力,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高强最近宣布,今后每年财政新增用于卫生事业发展的经费将主要拿来发展农村卫生系统。而一些经济发达地区,因为具备完善的农村公共卫生系统,已经在这轮非典疫情中,尝到了甜头。
浙江温州位于东部沿海地区,经济非常发达。早在1997年,温州就在全市300多个乡镇设立了专门的防保站,加强农村的公共卫生体系。那么,温州的农村公共卫生体系在这次“非典”疫情中表现如何?
朱彦平是温州乐清市柳市镇防保站站长,整个柳市镇2000多名疫区返乡人员的体检、消毒等防疫任务都是由防保站来完成的。他告诉记者,虽然4月中下旬非典已经开始在全国蔓延,但是当4月底、5月初温州出现疫区人员返乡的高峰时,防保站还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导致这一问题的主要原因是经费不足。
温州乐清市柳市镇防保站站长朱岩平:“经费一个人给我们1.8万元,一年1.8万元,包括所有的费用都在里面。”
记者:“凭你们的办公经费,你们能够承担这么重的防疫任务吗?”
温州乐清市柳市镇防保站站长朱岩平:“那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
由于经费不足,面对非典,防保站无法开展有效的工作。对此,乐清市非典防治工作指挥部综合协调组组长王守根感受颇深。
乐清市非典防治工作指挥部综合协调组组长王守根:“对突发传染病这一块应该说有所忽视,在体系的建立、在人员的配备、在技术力量、资金方面的投入我认为都远远不够。通过这次非典以后,在防保经费的投入这一块,我们配了车、配了传真机、还有配了许多必须的一些装备。”
乐清市去年的财政收入是18.33亿元,但是去年的防保经费投入只有486万元,只占全县财政收入的0.26%。为了让包括乡镇防保站在内的各级医疗卫生机构能够迅速应对突然到来的非典防治任务,仅乐清市财政就拿出了400多万元,几乎相当于以前一年的防保投入,如果加上乡镇财政的投入还远远不止这个数字。在柳市镇防保站,记者看到库房里堆满了上级统一配发的消毒水和隔离衣,朱岩平告诉记者,4月底以来仅一个月的时间县乡两级财政投入到防保站的预防非典费用就达到了10万元。有了财力上的保证,朱岩平了信心。
温州乐清市柳市镇防保站站长朱岩平:“有信心打赢这场阻击战。”
和乡镇防保站一样,面对来势汹汹的非典,温州的乡镇卫生院也措手不及,瓯海区郭溪乡卫生院虽然是一个定点的发热门诊,但是记者注意到这个发热门诊和其他门诊都连在一起。没有达到卫生部规定的发热门诊要与其他门诊分开的要求。
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卫生院副院长周剑晃:“现在的发烧门诊还是跟(其它门诊)混在一起的,因为我们现在房子没搞的话不可能把房间腾出来,就一栋房子,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二楼记者看到所谓的隔离区也仅仅是拉了一根绳子。
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卫生院副院长周剑晃:“他说要搞嘛,我们就绳子拦一下,其它的也没办法,铁门拉起来又不可以。”
为此,郭溪乡卫生院正在兴建一个完全独立的发热门诊,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投入使用。估计建设经费需要3万元。
温州市瓯海区郭溪镇卫生院副院长周剑晃:“2几天就投入使用。”
根据国务院和卫生部的要求,县级医院要具备收治非典病人的条件,记者在乐清市人民医院看到,这里的发热门诊基本上自成体系。
根据卫生部和卫生厅的要求,5月初他们首先在把原来的急诊病室隔离起来,单独成一个科室,发热门诊全部在这边在这里用药、检查、输液、拍片。为了让这家医院具备收治非典病人的条件,乐清市已经投入了100万元用于门诊改造和购买移动X光机等专用设备。但是记者了解到这家医院收治病人的能力仍然很有限。
记者:“你们这里最多大概能接收多少非典病人?”
乐清市人民医院主管护师陈慧萍:“能接受20个病人在这里治疗,我们每一个房间可以收一个病人,一个房间一个单独病人,有20个病房。”
虽然目前只住了4个留观病人,但是20个非典病人的收治能力对于拥有100多万人口的乐清来说显然是不够的。为此,乐清投入200万元正在兴建一个2000平方米的新病区,计划6月15号建成投入使用。为了加快进度,非典指挥部正在组织有关部门现场办公。
乐清市非典防治工作指挥部综合协调组组长王守根:“先上车后买票,特事特办。”
在温州市卫生局,记者了解到为防治非典温州市县两级财政已经投入了一亿元,同时他们还制定了一系列加强基层公共卫生体系建设的方案,具体内容包括增加人员的编制、招聘人才,添置必须的医疗设备等,以应对下一步抗击非典的持久战。
温州市卫生局副局长谷献旦:“市政府表态明确,抗非典需要的、公共卫生需要的、一律开绿灯。”
尽管目前温州市唯一的疑似病例5月21日已经被排除,但是温州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公共卫生的许多历史欠帐正在被补上。非典疫情使得农村建立公共卫生体系显得前所未有的紧迫,那么,应该如何看待我国农村公共卫生体系的现状呢?我们的记者采访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温铁军博士。
记者:“在我们很多人的心目当中,浙江的乐清是一个非常富足的地方,但是它那里的医疗防疫部门和西部一样,就是面临着一个字‘钱’,也是缺钱,经费不足,只能维持人员的工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温铁军:“农村基层市、县、乡、村四级公共卫生防疫系统投入不足,所以尽管乐清是个发达地区。但是我们知道越是发达地区它其实越是把主要的精力用于追求GDP增长。那你这个公共卫生防疫部门其实它平时和增长并没有直接相关,所以得不到重视或者得不到一定的财政支持。刚才我还看到陕西有一个卫生防疫站的站长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他挺难的。他就说他们站的办公费用的70%左右是要靠创收来解决的。”
记者:“你听了他这句话你怎么看?”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温铁军:“创收成为他一个主要业务了,否则他们根本没法养活自己的人,防疫部门他们自己有一句话说得非常清楚,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平时应该是被养的,就跟比如说你防火部门,没有火灾的时候,你可不是就是训练或者你就是被养的部门吗?如果财政没有足够的这种经费来养,那当然他只能去自己创收,所以我说这个现象其实不奇怪,只要我们没有足够的公共开支来支撑这些在紧急事件发生的时候才需要的部门,那他平时只能去创收了。但是接下来,我可能要补充一下这样的问题是非常有害的。如果一个公共部门依靠自己的权利去创收了,那不等于把权利市场化了吗,要这样搞下去的话,那真正当要用这个公共部门为公共服务的时候,他也会习惯地按照自己权利市场化那个方式去运作,那将才真是一场灾难。”
记者:“这个站长还说如果你在防疫的时候投入一元钱,那么就可以少花126元钱去治病。你怎么看这句话呢?”
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秘书长温铁军:“过去长期过来人们一直是坚持预防为主,把这四个字一直是写在公共卫生部门的重要的方针中间,它是我们的方向,但是因为在实际投入上或者说实际工作中它不到位,所以客观上没有做到。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治疗这方面,其实是越来越大地在增长。在80年代中期,人们用于卫生的开支,就是用于治病的开支,大概也就是几百亿元,到去年其实已经达到了7000多个亿。那么确实是防疫这方面的投入相对来讲可能少了或者不足。而另外一方面,人们用于治病的消费就大量地增加,因此使得整个公共卫生系统发生了重大变化,就是我们的卫生部门很难再把它叫做一个为公共卫生而设立的部门,它变成一个什么呢?医院部、看病部,就变成这样了。而越是这样越导致有限的财力投入到治疗的部门。”
记者:“对,我们也看到像温州市的市县两级财政就紧急地拨出了一亿元用于非典防治和公共卫生体系的建设,并不是说现在财政增加了投入,或者比如像咱们刚才从节目里看到的乐清拿出多少万投入去建立医院。其实我担心的恰恰是这个方面,单纯给哪一个部门投资建个医院顶多大概也就是圈一块地,然后盖个楼房,最后就不了了之了。所以我担心的就是把这件事情就当成一件事情来看待,而没有把它当成整个农村公共投入严重不足来看待。所以我说这次从十六大以来,我觉得党中央国务院对于农村问题的高度重视,在SARS危机发生之后得到了一个比较充分的体现,希望这样一种对农村公共投入不足的问题的重视进一步得到落实。”(《经济半小时》记者张凯华、孟庆海、孙菁、刘煜晨、王立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