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时代
特别节目《山那边的歌》
在下庄的日子里
  侯莉离开下庄已经好些天了,现在的我坐在电脑前,静静敲打键盘,然而心里依然如波涛般汹涌澎湃,思绪常常不由自主的回到在下庄的日子里。

  认识下庄是在一年以前。“下庄人”大型系列新闻图片展在万州城区巡回展出的时候,我是巡展队伍中的一名解说员。尽管没有到过下庄,但仅仅从文字和图片,我也能感受到下庄人的勇敢、淳朴、善良,从那时起,我就萌发了要到下庄看一看的念头。这次到中央电视台第三套戏曲音乐部实习,我首先就报了“下庄人”这个选题。制片人胡迎节老师对此非常感兴趣,亲自组成摄制组,前往下庄。于是,在那个阴雨霏霏的日子里,我们来到了下庄。于是,在下庄的短短两天里,我们经历了从生到死、从死到生,体味了亲情、乡情、友情、真情……

  记得报社记者覃昌年叔叔曾在一篇关于下庄的文章中写到“我们的梦在悬崖上舞蹈”,对于我们这一行人,这句话就应该改成“我们的生命在悬崖上舞蹈”。至今我都不知道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我们是怎样从脚下滑坡、头顶滚石头的悬崖上走下来的。胡老师曾对我说:“有一段时间我都绝望了,躺在地上不肯再往前走。可是身边的下庄村村支书毛相林,大包小包背在身上,还扶着我。我告诉他别管我,后边的两个摄像都还是孩子,是我把他们带来的,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否则我太对不起他们的父母了。毛支书流泪了,不说什么,把我拉起来,要背我走。在那个时候,除了往前,我还能说什么呢?”白家驿老师,“一方水土一方歌”栏目导演,他是第二次到三峡。竹贤乡曹栩乡长拉着他。曹乡长在前面探路,他踩着曹乡长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们都是北方人,从没走过这样的山路。而我,尽管在山里长大,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险要的地方。在经过一个大面积的滑坡地段时,稀泥太多,左边的鞋陷在泥地里拔不出来。我失去重心,一下子摔了下去。滚了几米,无意间抓住了唯一裸露在外面的两根树根。我紧紧的抓住树根,身体就这么吊在悬崖上。吊在悬崖上的感觉并非人人都会有,我也非常惊异于自己的镇定。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我当时想的是,有家乡的父老乡亲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摔下去!

  晚上10点多,当走在最后的小阎出现在下庄村村口时,我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记得在我走过最危险的地段时,遇到了拿着手电前来接我们的下庄村村民。他们要求先把我送回去,可是考虑到后面还有那么多人,他们还没有度过危险,而手电只有6只,所以我叫他们不用管我,赶紧去接其他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路上,我们就那么手脚并用地摸黑向前。在行进的路上,尽管大家没有走在一起,然而不管是中央电视台的编导摄像,还是湖北十堰的作曲家,不管是《万州日报》社的记者,还是下庄村的村民,大家的心都连在一起,生命也都连在一起。如果说一年前仅仅是认识下庄的话,那么从那天晚上起,我们真正与下庄结下了不解之缘。

  也许是我们的真情感动了上天,第二天一早,连续下了14天的雨终于停下来。对于经历过一场生与死的挣扎的我们来说,那天的阳光显得格外灿烂。整整一天的采访,我们几乎走遍了全村。不管走到哪里,迎接我们的都是最热情的笑脸和最诚挚的心。如果说曾经都市的喧嚣让灵魂迷失了方向,冰冷的高楼阻隔了真情,但是在这样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小村落,下庄人用他们的淳朴和善良,为我们轻轻拂去心灵上积淀多年的尘埃,让我们找回了那份失落已久的真情……

  离开下庄的那一天,全村的老老小小都来送我们。吃的喝的一个劲儿往包里塞,并且送了一程又一程。村小六年级的八个孩子,一直跟我们到半山腰,在我们的再三坚持下,他们才不再跟来,只是站在原地目送我们远去。当我们走出很远,已经看不到他们时,忽然山谷间传来一阵稚气的歌声:“祝你平安,祝你平安,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前进的队伍停住了脚步,所有人都默默无语。即使吊在悬崖上,我也不曾掉过一滴泪,然而此时,积蓄了两天的泪水倾泻而下……

  回来之后,领导让我一定要写一篇稿子。我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而是担心用文字无法表达。这么多天了,我一边照顾被胡老师带回北京治眼睛的下庄村毛支书的女儿毛连俊,一边想着这篇文章。可是写了几次都不满意,几乎想要放弃。今天吃过晚饭,毛妹妹轻声对我说:“姐姐,一会儿看看天气预报吧,看家里还下不下雨。如果不下,爸爸他们该上工地了。”我的喉咙再一次哽住了。是啊,我们一行人安安稳稳的坐在家里,悬崖上的那次历险已经成为过去。可是下庄村的村民们依然奋战在工地上,不仅要修复被雨水冲得面目全非的过去筑成的公路,还要开辟新的路。他们的生命仍然在悬崖上“舞蹈”!电视里还在播放在下庄村采访的素材,而我早已泪流满面。

  在静谧的夜里,我遥望故乡的方向,用一颗最纯净、最真诚的心,默默的为下庄祈福、祈福──为奋战在悬崖上寻找出路的男人们;为留守家中身负重担的老人和妇女们;更为渴望幸福充满希望的孩子们…… (更多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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