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益民

    1958年,我有机会和荷兰著名电影导演伊文思合作,拍摄《早春》新闻纪录片,我把这次合作看成是向伊文思学习的好机会。工作中因语言交流困难,但是他工作起来是那样的兴致勃勃,一面讲一面用手势表达他的创作意图。
    伊文思导演非常重视新闻纪录电影的真实性原则。他认为:真实、生动、自然地反映现实生活,通过具有个性的语言、活动,表现人民及其内心世界。对生活细腻的描绘是反映社会的现实,这是伊文思导演多年来形成的创作风格。伊文思热爱自己所从事的事业,他常说:“真实是新闻纪录电影的生命。”每当他有了创作意图之后,就要到生活中去采访,回来写出拍摄提纲。他认为在拍片之前,先有一个提纲是必要的,因为提纲是你将要拍摄的纪录片的指导思想。
    电影是综合艺术,它有着非常丰富的造型表现手段,因此当拍摄一部影片的时候,为了更好地表现主题思想,必须要从整个影片的艺术结构、造型处理、音乐、解说词等一系列的问题全面考虑,最后才能使影片的风格——内容和形式达到和谐统一。
    内容是通过形式表现出来的。电影既是形象的视觉艺术,同时又是时间性的艺术。因此,创造通俗易懂的,为广大群众所欢迎的形式,对创作干部来说的确是一个群众观点的问题。所以必须很好地接受民族文化的遗产,吸取其他艺术的要素,融合到电影中来。在这方面我认为《早春》是做得比较成功的。
   《早春》影片的导演伊文思在拍摄计划的前言中这样说:“我以前曾经说过,这个计划是受中国关于咏雪诗和关于雪景画的启发,它以我本人对中国实际情况的观察和经历为基础,尽管这番经历为时很短。”
    从这段话里可以了解,伊文思在创作之前对中国鲁迅咏雪诗和中国雪景画是作了研究和准备的,就是工作开始以前,在北京还和几位国画家座谈了有关国画的问题,然后又到实际生活中深入地进行观察、了解。经过三个月的拍摄,最后完成了《冬》、《早春》、《春节》三部短片。
    这三部短片的艺术结构、表现形式自由灵活,蒙太奇语言的运用自然流畅,对问题的交代很清楚。
    如果从影片中一幅幅画面的构图来看,很多幅画面很像中国国画。比如,在风雪中套马的镜头,拉着皮、毛在风雪中奔驰的大马车,沙漠里的骆驼运输队,在母羊身边吃奶的小羊羔,打雪仗的孩子们。一家玻璃窗上的冰花被一位小姑娘吹化的镜头,那是在内蒙草原路过时突然发现而抢拍下来的;在雾蒙蒙的太湖水面上飘浮着的船只等等镜头。这些画面多么富有民族色彩和地方特点,使人联想起中国的水墨画。
    再如一枝梅花、一丛青竹的特写,显然是吸取了中国花鸟画的构图方法。画梅花时,不是将一棵树和周围环境一览无余地全部搬入画框,而只画一枝梅花,使观者可以联想到一棵盛开的梅树,甚至一片美丽的梅园。这种国画中“意到笔不到,意在画外”的含蓄的表现方法,更加丰富了电影的表现方法。
    中国南宋画家马远的构图方法是充分的利用“一角”,在一幅画面中,表现主从开合的关系很明确,主从呼应表现得十分巧妙。中国花鸟画的构图多是这种方法。《春节》里孩子们放风筝的镜头,也是吸取了花鸟画构图的一种表现方法。
   《早春》这三部短片在摄影的创作中,虽然大胆地吸取了国画的构图表现方法,然而却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吸取国画的要素,和电影的表现方法融合在一起,丰富了艺术的造型表现方法。
    影片在彩色运用方面也很注意民族的特点。从《早春》这三部短片来看,从一望无垠、皑皑白雪的内蒙古,到春暖花开的太湖边,无论是民族、地域,还是自然环境都不相同,因此在色彩有处理上也各不相同。在内蒙古把孩子们处理在玩雪的环境中,不管从孩子们身上找到多少暖色,但是由于玩雪本身就是寒带的一种活动,因此这组镜头的冷色较多。就《冬》这部短片整个的色彩来说,也绝不会像《春节》那么丰富多彩,这也正是影片内容所决定了的。
   《春节》里的龙舞、吹糖人、“双推磨”地方戏等。还有一家团圆,老大娘烧鱼的一组镜头,我们采访过三次,老大娘和拉风箱的小女孩和我们已不陌生了,我们才开始拍摄,因此老大娘和小姑娘在镜头前面很自然。这些画面的拍摄不仅充分利用了彩色的造型表现手段,很好地表现了中国人民的精神面貌,而且在彩色的运用方面也很富有民族的特点。
    民族音乐在这三部短片中的运用,它的曲调和配器,都很有民族特点,铮铮的琵琶,悠扬的胡琴,听起来和影片内容结合比较紧密,与整个影片的情调也很和谐。此外解说词的语言也通俗易懂。而所有的这些,画面、音乐、解说又是浑然一体,因此,整个影片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
    新闻纪录影片的民族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我们要继续深入生活,提高技巧,吸收民族的遗产和其他艺术的要素,来丰富和发展我们影视纪录片的表现形式。
                                                            (作者原为中央新闻纪录电影制片厂摄影师、副厂长)